31、病犬 他这样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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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将所有人甩在身后，带着她向城门狂奔而去。
速度太快，颢珍珠害怕摔下去，只得紧紧地抓住他的臂甲，冰冷的战甲硌得她生疼，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头顶面具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他就像一头亢奋的猛兽，浑身涌动着令人战栗的疯狂。
颢珍珠紧张得心口砰砰乱跳，她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既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何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杀了她。
虽然是以命换命的交易，也许她还会有一线生机。
颢珍珠用力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他是姑臧城的外敌，那就是来自河西外的民族，阿耶与他们征战数十年，必是血海深仇。若他刚好是那些人的后代，定然恨极了阿耶，也恨极了她。
那他一定会杀了她，用最残忍的方式。
很快就到了罗城，来到谢烬的军营处，他终于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
颢珍珠仍坐在马背上，双手紧握着缰绳，如果现在纵马逃跑会怎么样？
可是出城无路，回家无门，她已经无处可去。
谢烬那张漆黑的面具转向她，阴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瞬间僵住，心跳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突然伸手，将她拦腰抱下马，他没有放她下来，一只铁臂牢牢箍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掐着她的腿弯，就这样不发一言地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耳侧的面具后传来压抑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像困兽在低吼。
他的手臂像是生涩的铁链，沉重而僵硬，颢珍珠疼地倒抽气，但是她动不了，她飞快地思索着他可能会做什么，把她关进囚牢里折磨？还是像兵书上说的那样被凌辱？
她思考着能否与他谈判，若不能，她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与他同归于尽！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与阿耶阿娘团聚，但她绝不再做质子，也绝不肯受辱......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许多念头，随着他的每一步前行，恐惧愈发强烈。
她的人生也许就要走到尽头。
谢烬将她抱进一间卧房，这里似乎是他休憩之所，他站在床榻前迟迟未动，颢珍珠恐惧地摸到了发间的簪子。
僵立片刻后，他终于松开手，动作如锈蚀的闸门，生硬地放开钳制，颢珍珠几乎是跌坐在地，膝盖重重磕在他的靴面上。
她疼得眼泪汪汪，还未等疼痛缓解，就听到砰的一声，谢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身下很快漫开一滩刺目的鲜血。
颢珍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他方才不是还在杀人吗？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明明没人伤到他，为何会流这么多血？
她看着自己握着簪子的手，她确信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
颢珍珠反应过来，迅速地爬到他身旁，抽出他腰间的佩刀，将刀刃架在了他颈间。
阿耶说过，擒贼先擒王，群龙无首就是散兵游勇。
只要她杀了谢烬，这群龙无首的叛军就会溃散，或许就能夺回姑臧城。
颢珍珠从未杀过人，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将刀刃往下移了半寸，闭上眼睛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这刀这么锋利，只要一刀下去你就能救自己，救所有人。”
她握着刀的手指渐渐收紧，终于要下定决心，一队黑甲士兵突然闯入，他们整齐地列在门外，长刀出鞘直指她。
他们脸上毫无表情，眼睛空洞，只是紧紧盯着谢烬，浑身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气息，与谢烬如出一辙。
颢珍珠持刀抵着谢烬咽喉：“你们主帅在我手里，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她可以先出城去找阿耶阿娘，然后带兵杀回来解救众人。
为首的黑甲士兵沉声道：“谢将军有令，主帅若死，我等便与姑臧城同归于尽。”
无论她怎么威胁，他们都无动于衷，只重复这一句话。
所以叛军里面唯一能正常沟通的，竟然是谢烬。
横竖都是一死，颢珍珠终究下不去手，也就放弃挣扎了。
她无奈地松开手，举着刀退到角落里自保，等着他们进来救治谢烬。
可等了许久，他们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施救的意思，颢珍珠忽然觉得他们也想要谢烬死。
谢烬的血已经在地上洇开一大片，身上的战甲也被血浸透了，他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已经奄奄一息，再不救治必死无疑。
她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你们不救他吗？”
又是那个为首的黑甲兵，这次他面上终于有了表情，带着畏惧回答：“谢将军不许旁人触碰，违令者斩。”
啊？！！
快死了也不能碰吗？
那他以前受伤生病是怎么活下来的？
颢珍珠无奈道：“可是他看起来快死了。”
为首的黑甲兵谨慎地走进来，放下一个巨大的药箱，又迅速退到门外，半步不敢踏入。
颢珍珠在心里进行天人交战，他不想救这个大坏蛋，但若是不救，他死了，整个姑臧城就要陪葬。
可是这谢烬显然有古怪的洁癖，救活了说不定反而要杀她。
但是救活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下定决心，对黑甲兵道：“我要热水，火，还有烈酒。”
黑甲兵看看她，又看看药箱。
颢珍珠拧着眉，又不敢发火，只能耐心解释：“我要先给他清理伤口，才能用药。”
黑甲兵听懂后，立刻跑去准备。
谢烬穿着厚重的战甲，身形异常高大，颢珍珠想把他弄到床上去，她试着拖了一会，他纹丝不动。
她放弃了，跪在原地拆它的战甲。
阿耶给她量身定做过一套战甲，她知道怎么穿脱，但是谢烬身上这种样式她没见过，她摸索了半天，终于在他心口下面找到卡扣的地方。
她翻不动他，只能趴在地上，把手伸进战甲内侧解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他的战甲扒了下来。
漆黑的战甲里面依旧是漆黑的里衣，里衣早已被血浸透，她摸到满手的濡湿，可根本看不出伤在哪里。
颢珍珠只得把他的里衣也扒下来，当看到衣服里的血人时，她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身上全是血，就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胳膊和心口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颢珍珠赶紧撒上止血药粉，用力按压伤口止血。
过了许久，血终于止住。
这时黑甲兵已备齐她要的东西，她迅速用热棉巾给他擦拭身体，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在第三盆时才勉强擦净。
他浑身冰冷，在轻轻颤抖，失血过多导致体温过低，颢珍珠急忙翻药箱，幸好里面备了山参救命丸，她赶紧塞进他嘴里含着。她不懂这些，但见过阿耶命悬一线时用山参吊命，希望对他也有用吧。
她又从床上抱来被褥铺在地上，用力推着他翻过身，将他安置在被褥里，盖好未受伤的部位保暖，这才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他左臂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刀疤，看着这条伤痕，颢珍珠忽然想起虚云法师也有一条同样的伤疤，只是谢烬的更深更长。
她刚才还好奇，谢烬这人要是受伤了怎么办，现在知道了，谢烬这人根本就不治病，他胳膊上的伤口一看就不全是今日的，新伤叠旧伤，显然都没有好好处理过。
她现在开始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他的皮肤跟虚云法师一样白，但是虚云法师一碰就红，他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
她将刀刃烧红，用烈酒消毒，准备剜除他胳膊上溃烂的腐肉，手指刚碰到他的胳膊，他突然睁开眼睛，迅速夺过她手中的刀，狠狠抵住她的喉管。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双眼布满红血丝，连睫毛上也挂着血迹，冷汗混合着血水从狰狞的面具上滑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负伤的狼，随时可能会暴起撕咬对方的喉咙。
冰凉的刀刃紧贴在脖颈上，颢珍珠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伤药给他看：“我不是要杀你，我是在救你！”
谢烬的目光落在药膏上，睫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下一刻，却像是从困顿中猛然惊醒，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眼睛黑沉得吓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全身都呈现出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他情绪太过激动，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涌了出来，从最初的几滴很快变成细流，随着肌肉的颤动迅速渗入被褥里。
颢珍珠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她顾不得其他，猛地扑上前用双手紧紧按住他的伤口。
谢烬架在她脖颈上的刀猛地撤开，重重压在她背上，颢珍珠被他一撞，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她依旧保持着给按压伤口的姿势，但是看起来像是在倾身拥抱他。
头顶的呼吸声骤然加重，呼出的热气扑在冰冷的面具内壁上，发出急促的哧哧声，像是被困的野兽在铁笼中横冲直撞。
颢珍珠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如鼓擂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再这么亢奋下去，他会死的！
她无奈地叹气，一手按着伤口，一手伸在他背上轻拍安抚，像安抚孩童那样，放低了声音：“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慢慢呼吸，放松身体......”
他紧绷如弓的身躯猛地一颤，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暴起反抗，也没有躲闪，而是像被驯服的野兽般安静下来，面具后粗重的喘息渐渐平缓，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高大的身躯慢慢沉下来，玄铁面具贴上了她的颈窝。
他昏了过去。
颢珍珠有些惊讶，他这样凶的人，竟然吃哄小孩这一套。
她慢慢将他放平，重复之前的步骤，止血、擦拭、缝合、上药、包扎，全部处理完，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脸上依然没有血色。
颢珍珠累地不行，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裙摆上沾满血迹。黑甲兵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突然想到什么，强撑着起身找来一块白布，蘸着地上谢烬的血写下一封血书，她精疲力尽发地慢慢爬到谢烬身边，想拉着他的手按手印。
手指刚碰到他，他眼睛又猛地睁开，凶狠地盯着她，颢珍珠像做坏事被抓现行，尴尬地故技重施，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抚：“睡吧，睡吧，快点闭上眼睛。”
谢烬果然又温顺下来，眼睛里的凶狠褪去，呆呆地看着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颢珍珠趴在他耳边，一边按手印一边循循善诱：“你记住了哈，你的麾下都不救你，是我救了你，你醒来可别杀我了哈！”
他迷茫地看着她，片刻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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