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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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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要回府,苏婼就选在了今日。
果然,这门里门外的状况看着就不寻常。
根据已有线索,不难判断今日之事定跟苏家祖传技有关,就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姑娘!”
刚站了片刻,耳畔就传来咯吱咯吱雪地里行走的声音,扶桑引着与她服饰相当的一个俏脸丫鬟走来了:“木槿来了!”
两个丫鬟这半年里与她寸步不离,也是前世后来那二十多年时光里患难与共的伙伴。
为了提前弄个明白。昨日一早苏婼以回府拾掇屋子为由,提前打发了木槿回来探听消息。
“怎么样?”她问道。
木槿口齿利索地回答起来:“姑娘,您猜中了!苏家眼下正有麻烦。东林卫镇抚使状告定远将军罗智谋杀,闹到皇上跟前,昨日一上朝就开始公审,韩大人当场提交了证物,却是个锁得严严的铜箱,东西都在里面,钥匙却找不到了。
“三司的大人们忙乎了一日没有结果,朝上皇上又问起,大人们就把这箱子直接弄到了苏家来,所以如今前院都坐满了官员!”
名声在外的苏家居然是被开不了的箱给难住了。
苏婼刚想问清楚,话到嘴边她一顿,又问道:“韩大人?是韩陌?”
木槿吓了一跳:“姑娘小声点!您忘了这韩大人的外号么?”
这怎么能忘?外号“小阎王”呗!
□□立国初期,于京畿四十二卫中另设东林卫,受命于皇帝,专掌内外巡察,不属刑司,却兼刑司之能,在大周,东林卫就是个一般的存在。
东林卫上一任指挥使镇国公,是皇帝发小,幼时便在东宫伴读,后来还曾于火场救过御驾,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心腹。这位“韩大人”韩陌,便是镇国公世子,在镇国公被皇帝调去中军都督府任佥事后,韩陌就进了东林卫,担任镇抚使之职。
苏婼虽然没有见过这位名震四野的镇国公世子,但是关于他的轶闻,在街头巷尾酒楼茶肆那可是听过不少。甚至早就知道之所以称他为“小阎王”,是从“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的典故中来。
传说他办事,放出口的号令,从来没有转寰的余地。此外还有一层,就是这位爷,非常地难缠,让他瞧不顺眼的事,总得跟你死磕到底不可。
但是苏婼并不怕这厮。因为她记得很清楚,最多半个月后,韩陌就会解任归府,去接掌家业,吃他的祖荫,从此不问政事。
一个不掌实权的公侯子弟,不过就是个纸老虎罢了。以后就算当街撞上不过是见个礼的事儿,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今日苏家这事竟是跟韩陌相关,还是有些出乎苏婼意料。
“韩大人怎么会管这种案子?”
有韩陌参与的事情,就意味着不简单,但苏婼目前更想知道事情的所有细节。
“因为这回死的是东林卫的一名百户,是韩大人的属下。”木槿语气变得凝重,“那百户没有后台,当初是顶了其亡父的职入的东林卫,平日也只是替韩大人办办事,大约那犯事的人也是没想到韩大人竟然会如此护短,竟到了纡尊降贵替死者出头的份上,才敢这么大胆。”
“既是只要打开箱子取证即可,为何不强破?”
“那可不成!箱子里头有机括,装着火药。强行破拆,里面的证据必然也就毁了。那‘小阎王’还不得把苏家给拆了?”木槿吐起了舌头。
紧接着她警惕地扭头看看左右有无其他人,接着压低声音,靠近苏婼,八卦兮兮地说起来:“奴婢还听说,这案子犯得还不太体面,据说是因这百户的妻子跟那个定远将军罗智勾搭上了,被这死者发觉,二人就合谋把人给杀了。
“但他们没想到死者生前竟然拿到了他们通奸的把柄,本来他是打算看在儿女面上争取妻子回头的,可惜自己先丢了性命。所幸他生前留过话给同僚,说是证据装在这么个箱子里,这边厢出了事故,他这同僚立即就禀了韩大人。这不,韩大人就着人把这箱子取了来,去都察院告状了。”
当着自家小姐的面,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要是让老爷知道,得扒了她们的皮不可!但是自从去庄子上养病以来,从前凡事都要较真的小姐,竟然越来越不在意这些,这就也壮大了她们的胆子,以至于觉得在小姐面前无论说什么都是正常的了。
不过她自己也有些臊,所以紧接着就将话题引到锁上,她说道:“听正院的人说,那铜锁极复杂,簧片是好几层的,而且需得两把钥匙才能打开。老爷和二老爷可是眼下苏家技艺最精湛的人了,然而他们看过,竟也没有法子。奴婢方才回来时,老爷他们还没辙呢,不得已把小爷们也传去尝试了。
“而这么危险的事,让小爷们上不是更没把握么?”
她说到这里,又旁侧的扶桑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了苏婼。
苏家所有子弟打从启蒙就得开始学习锁道,所以他们也是会的。但任何技艺都需要时间锤炼,把年轻一辈的子弟都传到前堂,这确属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但箱子里藏有火药,动辙就有危险,苏绶身为当家老爷,也不敢真让子弟们去冒险罢?
苏婼眉头锁得紧紧的。
事情已明摆着,苏家眼下的麻烦,就是来自于这只打不开的箱子。她看不到那把锁,事实上她也绝不能去看,但苏家的表现好像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锁道机括这类,其实百变不离其宗,端靠里头设置的关卡进行联动。寻常锁匠无可奈何的事,对苏家来说,不应该成问题,因为几乎所有的锁器机括构造,几乎都经苏家曾祖爷在世梳理过。
但是苏家却拖了这么久都没辙,执意要替属下查明死因的韩陌,所有破案的期望都在这只箱子里,拿不到它,十有八九会请皇帝裁决——因为东林卫是皇帝的亲兵,皇帝自己的人死得不明不白,负责办案的人还如此不力,打不开锁,以至于取不了证的苏家,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和稀泥。
到时候受斥的是谁呢?绝对不会是韩陌。
一直深受恩宠的苏家虽说不至于因此罢官,但终究是让皇帝失望了。失去了御匠的光环,苏家便只是个普通的官户。
苏绶绝对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没有办法。如果苏家日后能培养出个锁器方面的英才,那倒还有翻身之日,但遗憾的是,苏婼从前世后来那几十年的平淡里,已看出来苏家子弟没一个成器的。
所以不是因为韩陌的强横导致了苏家名声受损,曾祖爷留下的技艺被荒废、子孙一代不如一代的事实被披露,这才是使得苏家后期由盛转衰的根本原因,也是苏家必然的走向。毕竟朝中有才的读书人不少,精通锁器机括且又有才华的读书人却不多。
想到这里苏婼凉凉扯起了嘴角,被祖训所缚,她身为苏家女儿,前世从来不知道这祖传的技艺究竟传承得如何,父亲和叔父们也绝不会跟她提及这些,于是直到此刻她才看明白了,合着苏家正厅里挂着的那块匾,早已经名不符实。
想起自己前世那些年,她顿时没有了兴趣,掉转头往石阶上走去。
苏家技艺传男不传女,前世她颠沛流离的时候,苏家人依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只要苏家目前倒不了,她操那心作甚?
“姑娘快看!”
刚踏上两步阶段,落在后方的扶桑忽然指着窗户外边道:“又有人来了!”
苏婼扭头,眯眼透过窗花看去。
花墙的那头已经传来了声势浩大的脚步声,进来的这群人足有一二十个,大多是配着剑的武士。
细看走在最前面的是管家吴淳,在他们引路之下,以及苏婼的二叔苏缵,在他们浑身都透着恭谨的行动中,一把描着岁寒四友的油纸伞,遮住身着玄色绣银云纹锦袍的人走进来。
纸伞遮挡,看不到胸膛以上,但是那双长腿以及极其合身的锦衣却无一不彰显着这是个男人,还是个身形十分挺拔,肌肉也相当紧实的男人,又或者还算不上“男人”,因为他从身侧露出来的手背皮肤还是很紧致白皙的,骨节也很精致分明,并没有年岁渐长后暴出的青筋。
“肯定是韩大人!”木槿把声音压得很低,“后面跟着的武士穿的衣服,跟前院里那位宋公子身边两个东林卫武士穿的一模一样!”
苏婼还以为被称为“小阎王”的韩陌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没想到不但仪态不错,且有副这么样的好身材。
不过也没准儿,有这样的身段却得了那样的恶号,搞不好是因为长了张猪头脸呢?
“这下惨了,这小阎王都亲自来了,老爷肯定更头疼了。”
扶桑的喃喃自语使苏婼心思转了回来。
韩陌搅和的事情就没有能善了的,他这一来,苏家是连半点推脱的机会也没有了。他这么大一番阵仗,如果前世也来了苏家,那她肯定也会耳闻。既然没有,那就是说,事情在这世有了改变。
为了减少她重生带来的变化,她都在田庄多住了三个月。那这个与她毫无交集的韩大人,怎么又突然会到苏家来呢?
“完了,他连二老爷也没理,直接去前院了!”
木槿报告着最新进展。
苏婼攀着梅枝,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简直来势汹汹啊。
虽然知道韩陌嚣张不了多久了,但是眼下这会儿他的表现,谁知道他会把事情闹成什么样子?
她想了下:“先前你说传去的只有祐哥儿和祯哥儿,这么说祈哥儿还在禁足?”
木槿点头:“二爷自昨日起一直在房里读书,洗墨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门口,奴婢昨儿看到三爷打发小厮过去探望来着,洗墨死活都不肯放人进去,看得出来这次怡志堂的人都不敢有疏忽了。不过二爷在房里可没消停!”
苏婼示意扶桑:“你去找秦烨,跟他说一声,让他替我去建安坊内麻鸭胡同里,把周姓人家一个叫阿吉的底细摸清楚,然后来回我。”
扶桑不知她想做什么,讷讷道:“秦公子会去吗?”
毕竟先前都那副样子了。
“那你带把笤帚,他不去就打到他去。”
扶桑愣了一下,呐呐:“好噢。”
苏婼说完看了眼木槿,又说道:“回房把我的家伙什儿找出来,送到怡志堂。”
听到这里,丫鬟俩都惊了:“您要做什么?”
“开锁呀。”
苏婼施施然把手从梅枝上收回来,仿佛做这个决定天经地义,而先前打算不操心的人,压根不是她。
扶桑急得抓住了她的手腕:“姑娘可不能暴露自己,这不关您的事!老爷肯定有办法解决的!您忘了苏家祖训有多严苛吗?老爷本来就……
“总之奴婢可以肯定,您会制锁的秘密要是泄露了出去,绝对会有大麻烦!老爷知道了只会反过来以祖训严惩于您!您千万别冲动行事!”
木槿也道:“就是!”
“啰嗦什么?”苏婼理理袖子,“照办就是。”
……
苏家三房仍然合住在祖宅,老太爷过世后,身为长子的苏绶居了正院,二老爷苏缵住了东院,三老爷苏缨则住了西院。二爷苏祈与苏婼同胞一母生,苏婼长他四岁,三年前母亲过世之后,苏祈就搬到了与清芷堂隔着一座敞轩的怡志堂。
苏婼到达门下,眉心长着颗痣的小厮洗墨顿时目露惊色,好一会儿才喊“大姑娘”。
苏婼示意把门打开。他便麻溜地开了锁,并将门推开了。
雪天的屋里是昏暗的,除了薰香,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墨汁的味道。苏婼皱着鼻子打量屋里,目光刚落到满地的墨渍与打翻的砚池上头,忽而一只枕头就飞到了跟前,咆哮声也跟着传了过来:“谁让你进来的?给爷滚!”
苏婼眼疾手快,一伸手就稳稳抓住了枕头。
绕过帘栊走进去,只见才过了十一岁生辰不久的半高少年怒容满面立在屋中,目光在对上她的一刹那,他一身气焰下意识收了收。
眼里也有同样的惊诧之色,但是紧接着他的表情又更加恶狠狠起来:“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为什么告我的状?!”
苏婼拍了两下竹篾制成的枕头,然后往空中一抛,把枕头扔回床上,脚步继续径直往前,照着他后脑勺啪啪扇了两巴掌,垂首,看着眼前怒目圆瞪的少年,气场半分不输:“几个月不见,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