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李世拉

2、第二章

　　“温良，你电话——”室友者与李拿起了温良的手机冲着淋浴间喊了一声，“陌生电话——135开头的。”
　　温良将被水淋湿的头发一把抹到头顶。
　　“啊，我不记得是谁，你先帮我接下，如果他认识我就让他先等一下，我给他回电话”
　　者与李按下接通键，正准备开口 ：“您好………＂
　　但对面似乎并没有打算听他说话，而是直接开口打断者与李，说了一大串等待着回复。也许因为者与李这边长时间的没有动静，电话对面“哼唧”了一声。
　　者与李深吸了一口气。
　　“您好我是温良的舍友他现在正在洗澡一会儿会给您回电话。”
　　他瞬间挂断了电话，在阳台上走来走去，在他心情快要平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
　　“是谁呀？”
　　温良将毛巾搭在头上，看着者与李走来走去而且还拿着还拿着他的手机，他轻声问了一句，没想到又给他吓毛了。
　　“怎么了呀？”
　　者与李左右张望了一下，将阳台的门关上，拍了下温良的肩。
　　“他说话我听不懂……”
　　温良一脸疑惑，他知道自己有一点口音儿，但口音儿不大啊，不应该啥都听不懂啊。
　　“他……就是……他叫你妈妈。”者与李心一横咬着牙告诉他，后又补了一句，“就是，他的口音其实很像‘麻麻’就是三声，就可能……行了我解释不下去了，他就开口叫你‘麻麻’然后说了一串。”
　　他将手机递给了温良。
　　温良抱歉地冲他一笑，“我晚点跟你说，好吗？”
　　者与李点点头，看着温良匆匆离开。说实话，他们几个男生也会开玩笑一样叫温良叫妈，因为他的心太细了，而且人长大也很清秀，被夸时会不好意思的笑，温良要是女孩子他都想认他做姐姐。
　　温良抓着手机来到天台，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盯着那串数字，时间久到都可以把那11个数字背下来了。
　　最终，他颤抖着手指重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在一瞬间就接通了。
　　温良握住手机，张了张嘴却哽住了，在等待了快两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
　　“小堇……你……”
　　“MAMA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
　　“嗯我知道的，刚才……”
　　“MA MA我听你的话了，等别人先开口，然后我才能开始说话，我可以说我的语言，就算遇到不认识的人也要等他们先说完。”
　　温良看向远处的云。想起来了，的确，那个时候的小堇只跟着他，也只愿意听他说话，所以他抱着把这个孩子教好的念头，发明了自创语言，让他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想法与念头。
　　但他似乎只是因为温良才会听话，也只是和温良单独说话时情绪才稍微有些波动。
　　而“MAMA”就是那些自创语言中的一个。当时小堇很好奇为什么自己叫养母是“母亲”，而书中的孩子都是叫“妈妈”，温良给他解释的是：如果一个人是从心中自发的会爱护这个孩子，她会保护他，是她的天性，没有什么原因。也许是这个答案影响到了小堇，所以小堇在观察他了一段时间就开始叫他“妈妈”了。
　　小堇有一点口音，他在叫的时候习惯性的叫三声，温良觉得并没有什么，如果有一个心灵慰藉陪伴这个孩子的话，也许他的病很快就会好。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称呼是不能再叫了。
　　“小堇啊，这个称呼不能再叫了。”
　　电话另一头没有声音。
　　温良叹了一口气，他都可以想象到这个小孩已经开始皱着眉头了，便开口道：“小堇，你在听我说话吗。小堇不可以再叫我妈妈了。
　　“为什么……”他磕磕绊绊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想把这三个字嚼碎吞入腹中。
　　“因为这是对女性的称呼，小堇可以叫我哥哥。”对面依旧没有声音，温良只好补了一句：“这是小堇对我的独一无二的称呼，别人都没有，只有小堇有。”
　　“嗯。”像是小狗伤心的呜咽声一样，温良知道这是小堇伤心了，但是没办法，他不允许在小堇没好彻底之前出现一些难解决的变故和问题。
　　“小堇哪里来的新手机号？”
　　“我想来找你。”
　　“嗯？”虽然和他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有时依旧反应不过来这跳跃式回答，“小堇，我在上学，现在还回不去呢。”
　　“我想见你。”
　　“我知道，但是我在上学，现在回不去……”
　　“但！我想见你。”
　　温良皱了皱眉，但也松了一口气。这孩子依旧是那样，不听任何解释，只关注结果。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他已经把自己的需求与感受说出来了，并且也不会独自生气了。
　　“好。我会回来看你的，好吗小堇。”温良低声哄着：“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你也会见到我的，好吗小堇？”
　　对面轻声答应了。
　　“那我要挂电话了，小堇，我们下次聊好吗？”
　　“嗯……再见。”
　　温良将电话挂断，这也是他教给小堇的，让别人先挂电话，并且要看着别人家电话挂断。

　　三色堇抓着电话不肯放手，直到一只手从背后把手机拿走，又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是谁？你的哥哥吗？”
　　三色堇依旧保持那个姿势，没有理背后的人。
　　“小可爱，我刚才可是借给你手机的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三色堇听到这话才不情不愿的扭过身，撇了撇嘴，勉强冲他伸出了手。
　　“小可爱，快寒假了，来我这住吧。”
　　三色堇摇了摇头：“哥哥要回来。”他看到了对方眼睛中的一闪而过的神色，补了一句：“你不可以伤害他，不然我就不跟着你了。”
　　对方耸了耸肩，他就知道，三色堇对情绪的感知很精确，再怎么克制都瞒不住他，但他越是这样，自己就对他越是好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三色堇几乎没有底线，他不会哭也不会闹，像一个乖巧的娃娃一样只适合被抱在怀里。除了对他的哥哥的事情有一些偏执。
　　“西文，你可以来找我，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三色堇看了一眼手臂，被西文掐出了一块印子。
　　西文放开了他的手。
　　“搞得像地下恋人一样，我不喜欢。怎么了吗，我这次已经很轻了。”西文抓过三色堇的手臂，在红印处吻了一下。“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啊？”
　　三色堇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到哥哥不再需要我的时候吧……西文，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西文从椅子上站起来，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出教室。
　　“好了好了，我饿了。昨天说好了今天回我家。”

　　温良再次看向窗边，发现那些云已经飘走了。于是他点开通讯工具，按下了一个号码。
　　“喂，母亲。”温良依旧在寻找那片云，“小堇怎么样了，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小堇了。”
　　“我不知道，我和你爸将他送到了寄宿学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也许他的病情好很多了，我们问他，他说过的挺好的，并且成绩也挺好的，不过这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温良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
　　“像他这样的有心理疾病的人脑子不是很好吗，和你相比他甚至考低了。”温母停顿了一下，“小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期末考试完就回来了，哦对母亲，小堇是不是该分科了？”
　　“我不知道。”
　　温良叹了一口气，最终放弃寻找那片云。有点无奈地回答：“好啦，母亲。我要去上课了，您这几天多和小堇联系一下好吗。”
　　他听到对面“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温良抬头望天，却发现他一直寻找的那片云就在他的头顶，他知道他的父母一直不喜欢小堇，他也理解。所以他一直在收集小堇的资料，准备将小堇的学籍转到自己的学校，把他带在自己身边。
　　他曾向小堇原学校的善解人意的老师解释；向严肃古板的老师展示小堇的成绩，让这个老师少管小堇；对有同情心，且对小堇有好感的同学隐晦地告诉他的病情；对总想欺负小堇的男生直接打趴他们，如果不服就再打一顿。
　　他甚至教给小堇要听父母的话。
　　“如果我的房间脏了就要打扫，记得要把全部的房间都打扫一遍，还有……”
　　没想到还是送走了，像一个小狗一样。
　　就像小孩养的宠物一样，因为只个小孩成绩好并且又听话，不得已才给他买了一只小狗，但除了这个小孩，没有人喜欢这个小狗。而小狗不知道小孩的父母讨厌它，它只喜欢小孩。小孩要外出，小狗就要被丢掉。小孩回来了，小狗也接回来了。
　　他回到宿舍，打开日历。
　　“李伽，咱们什么时候放假？”
　　李伽摘下耳机，开始翻校日历。
　　“咱们选的科目不太一样，你的话，一个星期后就能走了……你很着急走吗？”
　　温良笑了笑：“家里的弟弟该分科了，我要回去给他做个指导，毕竟我也不知道他更擅长文科还是理科。”
　　然后温良就看到了很多寝室门打开了，探出了几个脑袋。
　　相处了一年大家都熟了，也没有人计较。临近期末，大家的压力都很大，特别是他们这些既选文又选理的学生。温良本来想记一下他们给的意见，结果听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在最不推荐选的科目中，已经凑齐了六科副科，甚至有人哀嚎为什么高考不取消英语。温良抽了一张卷子，边写边听并且偷偷瞄向者与李。

　　者与李抬头偷看了一眼，看到了笑着的温良，以及看向自己的冷漠眼神，甚至冲他挑起了嘴角。
　　者与李头脑一热，站起身扯着温良的手腕就向天台上走。温良勾起了嘴角，冲惊讶的同学摆了摆手，顺便把门关上了。
　　“温良，我……”者与李想问他，但是却说不出口，他不能打探别人的家事，这是他的父母从小教给他的，但是他又不想温良因为这件事误会他不理他，所以他必须要说清楚。
　　“与李，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
　　温良看着者与李在挣扎，眼里充满了笑意。
　　“与李，你自从接了电话就不敢看我了，也不理我了。我感觉很奇怪，正好我们把话说开好不好。”
　　温良他因为自己的心理疾病，所以一向很喜欢推卸责任，他可以很快猜到对方的想法，将自己的话语添加到别人的想法中，很容易会使别人认为是自己的错误。
　　者与李这个人挺好，他的脑子直，所有想法会表现在脸上。他挺喜欢他的。这个人他的心思重，又喜欢耍一些小聪明，因为没有人跟他计较，但是不代表着以后都会没有人跟他计较。并且他把别人的想法看的太重。
　　温良希望他改掉这个习惯。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自己有病，所以希望别人好起来吧。
　　“你问我，我就会说。”
　　像恶魔的低语，自己在陌生的环境关系很好的朋友，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所以他在乎的人不理他了。
　　而现在，这个人在引他说出那句话。
　　“你弟弟……你打算怎么解决。”
　　“啊，我打算让小堇到咱们学校。”
　　“小堇……就是你的弟弟吗？”
　　“对，叫三色堇。”
　　“哇，这古怪的名字。”者与李心想，如果是七八十年代的叫红花绿叶小玫瑰的他可以理解，但单名一个三色堇真的很奇怪。“啊挺独特的，我还没有见过姓氏是三的……”
　　温良只是冲他一笑：“他没有姓。”
　　者与李有点听不懂，又怕温良烦他，急忙换了一个话题：“那你弟弟他的……成绩，哦不对，你的弟弟想来吗？”
　　“他的分数绝对是够的……你家的小鸡毛愿意跟你来吗？”
　　者与李家有一只小金毛，在高一的时候被送走了。在他回家后，小金毛再被接回来。
　　“它肯定是想过来的吧……”
　　“那小堇也是。”
　　者与李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把人和小狗相比，如果想知道答案问一下就可以了。
　　这时温良站了起来，拍了下衣服，“与李，你今天做的是对的。你看，虽然你问了我那些所谓不礼貌的话，但是我们单方面的矛盾已经解决了。”
　　“我……怕你会生气。”
　　“的确，如果你问了不该问的，道个歉就好了。”温良跳上天台护栏，“与李，你要记住，不会有人只因为你的一次失礼就反感你，当然，多次就不行了。如果你真的想听，我明天就可以告诉你。”
　　者与李思考了一下，这属于别人的家事，还是不打听比较好，就拒绝了。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将手轻轻搭在温良肩上，揽着他走下来天台。
　　回到宿舍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只有李伽扑了上来。
　　“你们背着我偷偷说了什么！我也要听！”
　　温良把他按回他的位置：“快期末考试了，你想听的话，最后一天学校开的那个什么安全大会的时间，我告诉你，怎么样。现在快去复习。”
　　者与李看着温良的动作，打了一个寒战。张了张嘴，却又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家人！来找我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