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再见沧海 曾经沧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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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天下车时已快夜里10点了。
从小区门口走到她家楼下还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林荫小路，因为小区不在市中心且居民不多的缘故，到了晚上，还在路上的人就极少了。
李春天小时候夜里独自走这段林荫路时总会背脊发凉，觉得背后跟着没有头的小鬼，所以通常是从路的这头儿一口气快速地跑到了路的那头儿。
等后来长大一点认真的学习了科学文化知识，倒是不怕鬼了，但走在路上还是会害怕，会时不时的向后张望：有没有人跟着、有没有人影。
而29岁的现在，李春天走这条路时已然没有了恐惧，只是偶尔会觉得孤零零的几盏路灯有点冷清和寂寞。
她家是那种极老式的住家，一幢楼只有7层，没有电梯，上楼的时候需要使劲一跺脚才能让不敏感的走廊感应灯发出微微光亮。
等她进了房间，春天妈已经熄灯睡了——她带了一届又一界的高三学生，明明早已桃李满天下，却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放不下。
李春天轻手轻脚的摸到卫生间洗漱，差点把洗面奶当成牙膏塞进嘴里。魂不守舍的躺到床上时已是半个小时后了。
大概快夜里12点了吧，才好不容易有了睡意。
正要进梦乡呢，手机却响了起来。
因为放在床头柜上，一直震个不停。
李春天不耐烦的拿过手机，刺眼光线显示下的却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工作事情她都是当日事当日毕，极少会有同事在半夜叨扰，而熟悉她的朋友又都知道她是老年人作息，通常过了十一点后也不会有人给她打电话。
——这大半夜的，只有瘟神才会出来扰人清梦。
“喂？”
李春天预计了半篇说辞想要骂这“瘟神”，对方却半天没有答话。等了约摸得有十来秒，电话那头连气儿呼吸声都没有。
李春天生气道，“装神弄鬼！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下一秒却是对方先摁断了电话。
李春天霎时间整个人都清醒了。思来想去半天，总觉得这通电话是林向北打来的。
但她无法证实自己的想法——不敢打回去。
最后就这样辗转反侧了大半夜。
因为前一晚没休息好，李春天第二天上班时精神还有些恍惚，午饭没吃就睡了午觉，下午才终于回复了些状态。
她在国企上班，不论大事小事，因为涉及到国有资产，一点都马虎不得。
今天一早来公司时，工程部同事江一培就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说下午会跟一家装修公司开个会谈案件赔偿的事情。
案情倒也不复杂，几年前公司拿到一块地做高端住宅，做了四个户型的实体样板房，预售完后连着样板房也卖了出去，质保期两年。其中一间样板房的业主以甲醛超标为由一直没住进去，物业公司跟进处理无果后，业主便把开发商也就是李春天的公司聚投置地告到了法院。
公司怕影响不好，希望和业主私了，正赶上硬装工程质保期将满，公司要和装修单位结算质保金，便安排李春天参与谈判，希望这笔赔偿金可以在结算时一并解决了。
临了经办人江一培来叫李春天去大会议室，她到了才发现装修单位竟然是贺知源的公司。
江一培领着李春天坐到贺知源一行对面，向他介绍道，“贺总，这位是我们公司小李律师。”
李春天正准备坐下呢，听到这话后连忙又站了起来，客气道，“贺总您好，叫我小李就行。”
“好的李律师。”贺知源笑笑。
李春天看他神色未变，也不知道是否认出了自己。
本来这场会议主持是工程部的分管副总谭总，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贺知源一行人两点多就到了，坐会议室里等了近半个小时。
因谭总上场会议未完，江一培只好把李春天叫来救场——饶是公司是甲方，也不能强势到让人一等再等。
江一培端了茶水给贺知源，“不好意思贺总，我们谭总上个会议还没开完，要迟些到。关于业主索赔的事项和金额，如果觉得有什么疑义，您可以跟我们小李律师先聊。”
贺知源本来手里把着根笔在玩，听他说完后便把笔轻轻一放，扭头看向身旁黑衣男子，示意他先说。
黑衣男子立马会意道，“李律师，我是峰源的工程师李子明，贵公司这个项目当初是我跟进的，所以我比较清楚……唉！这个事情我们真是有苦说不出！”
李春天的身份使然，不好对这事过多评析，只好敷衍的“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李子明便继续说道，“业主这套房子是精装样板房，硬装的确是我们做的。但软装我们没做，当初检测时包含了精装家具，所以这个责任还真是不好划分。”
等他说完后，贺知源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们本着对贵公司的尊重，而且一直以来双方也合作良好，所以肯定配合贵公司去积极解决这个事情。”
李春天看了眼材料，“当初物业接到业主投诉时我们也提出了这个质疑，但业主把家具退回我们公司后再测，也的确检测出来有几个地方甲醛超标。”
李子明摇头，“第二次检测是业主自己委托第三方测的，我们没有在场，我看检测报告中依据的行业标准也有些问题......”
“贺总、李工，业主已经把我们公司告了，在诉讼程序上该去主张或抗辩的东西由律师去做就好了。据我所知，今天我们开会的目的并非想去划分责任。”
李春天毕竟做法律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自然知道从诉讼程序上来说他们有很多的方式和说辞去抗辩业主的诉求，甚至还可以使出各种手段拖延审判时间。只是他们这次会议的重点并不是讨论如何应诉，相反，他们是想通过和解的方式避免开庭。
贺知源挑眉，“噢？”
江一培解释道，“虽然业主自行检测的程序不那么对、检测标准也不那么合理，但贵司作为装修单位多多少少存在一些责任，这个责任我们怎么去赔付比较合适，才是今天双方见面希望达成共识的。”
“是的，”李春天点头接着说道，“我们也是希望通过这次谈判可以得到贵公司的一个答复，再就此去跟业主进行一轮谈判，争取庭前和解，这样对贵我两个公司的声誉影响也会降低到最小。否则庭审完，判我们赔了多少，我们也要再来向贵司追偿，这个会议也是为了减少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谭总这时候也到了，众人起身致意后，李子明复又跟谭总诉起苦来。
“这个项目四套样板房总共合同价才六百多万，业主起诉赔偿一千多万，贵公司觉得我们怎么报价比较合适，就算他一千多万折中，赔他五百多万，对我也不公平，那如果我说就赔个二三十万，你们又觉得我在侮辱他。”
谭总双手抱臂，“如果是二三十万，我们也不会再去找业主谈。”
“理解。”贺知源侧身问同行的另一个西装男子，“杨律，你从法律角度分析分析业主哪些诉求是法院可能支持或者部分支持的？”
西装男子应是把案件材料来来回回翻了数遍，逐项分析得有理有据，只是说完后却迟迟不肯给出明确数据——他在这种场合下对这个事项的任何表态都是不合时宜的。
李春天有些郁闷，今天的谈判可能没有任何进展。
西装男子还待再说什么，谭总也没了听下去的兴致，“这样，我看贺总你们可能对这个事项还需要再内部讨论，今天也给不了我们答案，等你们回头确认了直接跟小江说吧。”
贺知源嘴唇轻抿，“谭总，这个事情我们肯定配合贵公司解决，但给业主的具体赔偿金额，我们的确需要再讨论之后给贵司答复。”
“恭候。”
等贺知源一行人都走了老半天了，李春天还一直在琢磨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没有认出她来。
后来江一培到法务部来催合同流程，李春天想起业主索赔那事儿，便问他，“峰源有答复了吗？”
“还没。听说他们贺总想找关系直接跟业主谈。”
“那不挺好的。”李春天心里暗暗给贺知源点了个赞，对江一培说，“但你也得催着点儿啊，七月就要开庭了。”
“诉讼七月就要开庭了，我的合同可是明天就要盖章了。”
李春天举双手投降，“知道啦知道啦，别催。”
江一培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走，又想到什么似的，问她，“峰源上次来的贺总，你认识吗？”
难道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李春天有些心虚，“不认识，怎么啦？”
“那就奇怪了，”江一培说，“那天送他们出去时他还问我‘你们小李律师是不是叫李春天’，我还以为你俩认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再见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