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入心》富贵加身

2、第二章 孤身一人赴

　　与程衡分开后，程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各家拿需要清洗的衣服。帮别人洗衣服，是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听说今天有城里的衣服送下来，程桉格外地开心，城里人要洗得衣服多给得也多，程桉最喜欢有踏实的生活。

　　很少有时候，他们的爸爸也能拿回来一些钱，但更多时候，是填不满的债务，他们的爸爸好赌，程桉所挣得大部分辛苦钱都被拿去填了亏空，程桉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她就不觉得难过。

　　可程桉不知道的是，他父亲的亏空远比她想象得多……

　　洗了一天衣服的程桉，早就累得连腰都直不起，今天送来的衣服的确很多，此时天色是暗黑之前的阴郁，月亮已经明晃晃的高挂在上空，望那天空，只有无边无际的青蓝。

　　眼前的这一盆衣服已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盆了。

　　程桉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她是怕黑的，此时她有些后悔自己洗得太慢，又后悔自己是贪心想洗得更多，心里只想快快回家去。

　　可正在她弯腰准备拿起盆来时，她突然觉得有人正向她走过来。

　　弯着腰偏头一看，六七米开外，有一个男人身材模样的人正在黑暗中向自己走来。

　　这个人走得很慢，却笔直得坚定不移得向着自己的方向。

　　程桉心里有点疑惑，可能……是她们村里的哪个熟人？比如张伯的船就停在她清洗衣服的旁边，可这么晚，谁也不会出船的啊？

　　满心疑惑之中，程桉还未等看清来人是谁，便率先看清了远处那个男人手中所拿之物。

　　可能是来自河水的照射，也可能是月光，那把剑明晃晃的映在了程桉的瞳孔里……

　　隔天一早，程桉昏昏沉沉得从床上醒来，使劲地皱着眉头，活动着身子，让自己不至于再次睡去。浑身上下都酸透了，需要不停地舒展开来才能让自己可以忍受这种酸痛，活动了好一会儿，程桉才能勉强地下床，坐在床沿上后，程桉整个人像定格了一般。

　　昨天那个人……太奇怪了……

　　自己那样做……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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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思乱想了一通，程桉一下子回过神来，外面怎么这么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心慌。

　　打开门出去后，程桉才发现此时已经将近正午了，自己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程衡估计早就上学去了。

　　程桉不自觉地走到了厨房，却发现这厨房跟昨天一模一样，怎么没有做饭的痕迹呢？按道理，程衡应该自己做饭带走啊，这厨房丝毫没动，他难道连早饭都没吃吗。

　　程桉有一点心烦，想不通为什么，看了看日头，现在还来得及，她赶紧打了水来开始做饭，打算给程衡送去。

　　正在她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院门口处，她父亲正跌跌撞撞，魂不守舍地往家走来。

　　程桉父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麻木而没有知觉，只是凭感觉一路走回了家，进了院子后，也丝毫没有注意到程桉的所在。

　　还是程桉首先发现了他，

　　“我一会儿做好饭要先去学堂一趟，还是您自己吃。”

　　声音好像吓了她父亲一跳，但程桉没怎么注意，她有些着急。

　　她父亲“啊，啊”的回应着，直勾勾的看着厨房里忙活着的程桉，呆住了。

　　只是片刻，回过神来之后，便迅速的转身回屋去了，像躲避着什么瘟煞一样……

　　不远处的树林中……

　　“王爷，人跑到这里就没了踪迹，我已经派人挨家挨户地搜了。”

　　“找，掘地三尺，一寸一寸地找。”声音是咬着牙发出来的，紧握住的手已经泛白，多日赶路，满身风尘，眼睛已是疲惫不堪的红色，此时死死得瞪住前方，可少年的白皙却是尘土与疲惫遮不住的，红色的眼底，白皙的皮肤，高扬的阳光，当真是一幅好风景。

　　“是。”手下之人坚定地回答着，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这个少年将军久久立在这里……

　　今天是这五年来最好的机会，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出现这种机会，他没有想到堂堂燕国国君会冒这么大风险到敌国领土来，这一次定要将他抓到，如若能抓到，他也定要让他尝一尝当年他弟弟所受之苦！

　　这样想着，少年的拳便握得更加紧了，仿佛要将自己的手捏碎一般……

　　另一边，饭盒轰然落地……

　　“程桉，程桉……”

　　“你别太过伤心，我以后会时时帮扶你的，你放心好了！”

　　“程衡……我教过他这许多年，我最了解他了，他读书读得也不错，可他……志不在此啊，军营是个好地方，铮铮男子汉的，锻炼锻炼，未尝不可，他人机敏得很，定不会出事的。”

　　“可他根本没到年龄啊，他如何……”

　　“程衡说他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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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此时失魂落魄的人已经变成自己了，所以他才会让自己去送他上学，因为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原来他说的“等我回家”是这个意思……

　　程桉感觉嗓子很不舒服，需要紧紧压抑着这一种感受，否则眼泪就会留下来。程衡的突然离去需要程桉花时间去消化，正常的话，需要几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可事情的发展没有给程桉一点时间，被附加的命运没有给她一丝反应的机会。

　　那个时候正在伤心中的程桉忽然听见巨大的‘砰’的一声，只见有三四个壮实的青年男子浩浩荡荡地推门便进，进入院中，见程桉在此，又径直地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你就是程桉？”

　　为首之人带着不屑与疑问的语气开口问道。

　　程桉的心里满是不安，他们这行人她从未见过，至少不是这村里的人，这村之外的又有何人会找她呢，他们气势汹汹前来，可以想见，定不是什么好事……

　　程桉心里正想着，便用狐疑的眼光扫视他们每一个人，并未答话。这时屋内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来处转头回望，程桉的位置其实什么都看不见，统统被门挡住了，只能从门缝中看见里面人衣服的一角，但看与不看其实她都知道，肯定是她父亲。

　　“哟，程爷，看来没找错了？”为首那人忽然这样说着，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程桉，头向后一偏，示意着身后人，自己又慢慢往后退，向程桉父亲抱了一下拳。

　　“告辞。”

　　此时他们其中有两个人不由分说地向程桉走来，粗鲁的就架住了程桉的胳膊，拖拽着程桉向前走去……

　　“干什么！放开我，放手！你们想干什么！”

　　程桉回头像父亲求救，可她看不见他的脸，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迈出房门，一直在屋内，还站在了离屋门一步远的地方，也并没有站在正中央，而是门另一边的角落，那日阳光很好，却并没有照到那里，她看着他父亲阴影下的半边身子拼了命地挣扎……

　　眼见就要出了院门，程桉恨不得手脚一并使力，她整个人拼命地向下坠，脚下因为使力而被蹭起的尘沙深深留在了程桉的印象中，或者说那种无助深深留在了程桉的印象中……她再一次回头去看他父亲，眼中噙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