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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谷日 银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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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如蕴面上依然带着微笑。
“这良辰吉日如何,也非小女说了能作数。”她装作没听懂对方的意思,“须得彼此交换庚帖,合过了八字,方可纳吉呢。”
荆如蕴说的,明显是娶正妻的流程。
右相夫人同杨哲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觉得,这姑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叫荆如蕴入府做侧室这种话,以二人的端着的身份,也不太好直说。
“荆姑娘,你也知道,懿德太后赐婚,也是很久远的旧事了。”
太后娘娘指婚,总不可能是给人做妾的。
荆如蕴想,相府夫人应该不会在文字上做文章。
“这是十数年之久,世事难料。而在最近,荆家又出了那等变故……”
右相夫人说着,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倒好似当真为之动容一般。
按照民间的传统,在戴孝期间的男女,不得行婚嫁之事,不可为吉庆之典。
但对于父母双亡的女子而言,并没有这样严格的要求。
这世间女子,本就难为。若失去至亲,便更是无依无靠。如若能找到个夫家,也算日后可有所依凭。
而荆如蕴父亲被问斩,母亲是自戕,二者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也不可守丧。
荆父是罪人不能提,右相夫人便提了嘴荆母,“我与你母亲,分明不久前还一起喝过茶,谁知道,谁知道……”
她摇着头,用手绢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蕴丫头啊,”右相夫人执其荆如蕴的手,“不只我心疼你心疼得紧,相府上下也都觉得你可怜。”
“你一个小姑娘,失了双亲,无依无靠。在那偌大的太医院里,要如何是好?”
荆如蕴用面上的微笑,掩饰住自己的警惕。
对方总不可能讲废话。
既然这般同情自己,肯定另有所图谋。
果然,右相夫人有道,“所以我想着,把你接入相府来,好生将养着。”
“定是不愁你吃,不愁你穿,也免得你在外头,遭人磋磨啊。”
这话讲得相当有技术。
但荆如蕴只想感叹右相夫人的无耻。
荆如蕴并未出阁,若被“接”入相府,男未婚女未嫁,她会是什么身份?
怎么对外界讲,怎么对世人说,还不是由相府说了算?
且后一句还威逼利诱。
前脚许诺了吃穿不缺,后脚便暗含威胁,警告对方如果不从,会有什么后果。
“夫人体恤小女,小女甚是感激。”荆如蕴道。
右相夫人露出微笑来。
“只是,小女尚在闺中,总不好贸然住入相府。”
荆如蕴话音一转,“不然唐突了贵府,小女可就忘恩负义了。”
“这……”右相夫人的笑便有些难看了。
“既如此,事情就先这样。”她松开了荆如蕴的手。
“荆丫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总归是不急的。”
右相夫人没了聊天的心思,端茶送客。
等荆如蕴离开,她的脸色黯下来。
杨哲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母亲,荆如蕴她跟您打太极呢。”
“可不是么。我原以为这丫头是个好拿捏的,没成想,她这般油盐不进。”
“口口声声婚聘嫁娶,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有几斤几两。”右相夫人不屑道,“还真当自己是原先的嫡小姐呢?”
“别说是正妻之位,就算是给哲儿你做妾,也都是抬举了她。”
荆家败落,完全配不上相府的门楣。有个落得死罪的父亲,更是一大污点。
而自己儿子,是今科榜眼,等未来登朝入仕,必将大展宏图。
荆如蕴一个落魄户,还曾入过奴籍,怎么可能做自己的儿媳妇。
“母亲别动火。”杨哲道。
他给对方拂过后脊顺气,“您心善,奈何那荆如蕴不领情。”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右相夫人道,“她原本,就该死在那一年的——”
若是死在当初,就一了百了了,哪里还会有现在的麻烦事?
右相夫人话说一半,便住了口。
她虽然心气不顺,但方才提起的,显然是不该说的东西。这等往事,虽然没有外人在,还是收声为好,免得祸从口出。
“她命倒挺硬。”杨哲冷淡评价道。
“命确实硬,不过又如何?”右相夫人撇嘴,“还不是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相府愿意养着荆如蕴,反正她也活不长久。”杨哲道。
等荆如蕴入了府,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举目无亲没了依凭,不可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随便找个偏院,把人往里面一关,自生自灭便是。
若对方学乖顺了,每日给些吃食,也能把她软禁着养到病死。
若对方是个不安生的,相府随便做点手脚,让对方“病故”即可。
一张草席子卷了,丢去乱葬岗,和她那父亲一样,走向被豺狼啃食的归宿
“总归是个病死的命。”
右相夫人嗤笑一声。
“再等一等,”杨哲点头,“若实在不行,她依旧不答应的话,把婚退了总可以。”
“随她怎么样,”二人显然没将荆如蕴放在心上,“别给咱们相府添麻烦就好。”
*
回到太医院,荆如蕴收拾好行囊,早早就了寝。
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她可不会被右相府这些扫兴事,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药王谷即将开谷。
这等盛会,荆如蕴断没有不去的道理。
医女的休沐日期充足,如有特殊需要,还申请可调假。荆如蕴给自己留出了富裕的时间。
况且,她若错过这一回,便要再等上整整三个月。到时候能不能腾出时间,还尚未可知。
翌日。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荆如蕴就出发了。
她轻装简行,乘着租好的马车,一路向东而去。
药王谷地处炎陵山脉,距离长安城并不算远。
曾经在闽南的时候,荆如蕴须提前三日赶路,才能跟随师父准时来到炎陵。
如今从长安城出发,马车若是快些,不出半日便可抵达。
中途在驿站吃过午饭,车夫给马儿喂了水和粮草,便继续赶路。
炎陵山脉幅员辽阔,伴有陵江流泻其间。
是以外界虽炎热,这里却因着潮湿有水汽,显出些凉爽来。
荆如蕴抵达神农谷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马车方才穿过热闹的镇子,将她送到了山脚下。
山外的小镇里,人满为患。即便客栈一间挨着一间,此时也有许多来客,找不到歇脚的地方。
这处小镇,因着毗邻药王谷,每年往来大量行客留宿,种种产业都繁荣起来,成为炎陵最热闹的一处城镇。
开谷前夕,各色人士相继预订客栈,也衍生出了不少掮客,帮着收取定金代理预定。小镇中几处上好的酒楼,甚至已经炒出了黄金数两的高价,也依然有人争抢不休。
荆如蕴并没有无处落脚的烦恼。
她所持有的玉令,可直接留宿在药王谷中。
炎陵山脉绵延。
偌大的药王谷,共有里三重和外三重。
外三重山,面向所有人开放,而里三重山,须凭玉令进入。
药王谷提供各类药物。从常见的普通艾草,到世间仅有的珍惜药材,应有尽有。
这里设施繁杂,除去普通的交易场所,还设有赌药场,竞拍场,试药场,斗药场等等。
由外向内,规格越高,被准许进入的人越少。
面前的这座山,十分陡峭。而山的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其内才是药王谷,山壁在外,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在开谷之日到来时,悬崖的索桥彼此连通,方可令外来者入内。
荆如蕴看了眼太阳。
距离药王谷开谷,大概还有多半个时辰。
山脚下已十分喧闹,往来的全是行人。
这座山壁,被凿出了数千级石阶,从下向上望过去,十分震撼,长长见不到尽头。
此刻,石阶上人头攒动,全是想要入谷的来客。
有些世家大族的来人,不想受这般劳累,便要仆从用肩舆抬着走。
但这山路很陡,肩舆并非全无风险。
据说曾有某户人家的公子,因着自身头疾,想要入谷寻医问药,便坐了肩舆。却因那奴仆不慎踩空,从半山腰滚下来,摔得很惨。自此,这位公子除有头疾外,还落下了腿疾。
但这毕竟是例外。多数大户高门的来客,还是选择使用小轿。
甚至小镇上也有轿夫,专门经营抬人上山的行业。只要给的银子足够,别说肩舆,用八抬大轿把人送上去都可以。
爬石阶是个体力活。
不过荆如蕴前来游玩,也没有急事。
她打算先歇息片刻,活动活动筋骨再上去。
荆如蕴站在树荫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她今日戴了浅色的面纱。
微风吹来的时候,总有几丝调皮的黑发拂过眼角,令人微微发痒。
以往来药王谷的时候,师父都会为她简单易容。
师父说,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不以真面目示人,更为妥当。
当时师徒二人,是凭着师父的玉令,以江湖游医的身份,进入的神农谷。
而今日荆如蕴用的,是荆家的玉令。既是世家小姐的身份,戴张面纱也更合适些。
她正打开行囊,将水囊拿出来,打算润润喉咙。
还没旋开盖子,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深黑劲装,银色面具。
是那个前些天因为记仇,把她丢在房梁上的王八蛋。
荆如蕴当即睁大眼,“你怎么在这里?”
这家伙先前就曾监视自己。今日出现在此,该不会也是一路跟踪过来的吧?
“想和你做个交易。”银面人回答。
“你不如做梦。”荆如蕴说。
银面人一噎。
他确实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需要对方的帮助。
上次将人家拎上横梁,随后转身就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实在是欠过人情,我才会来这里。”
银面人语气不自觉弱势了些,“但苦于没有玉令,不知荆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荆如蕴心道,风水真是轮流转。
这家伙先前那么过分,现在还不是有求于自己?
对方既说需要玉令,便是要去里三重山谷。
或许,想要从那里购买某种珍稀药材。
“想让我捎带你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荆如蕴思考片刻,“但总不能平白帮你的忙吧?”
“姑娘可有什么条件,不妨讲出来。”
银面人回答,“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定全力去做。”
“不必那样麻烦。”荆如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只需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就好。”
她好奇银面人的身份很久了。
这家伙武功高强,消息灵通,行踪捉摸不定,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今日用一个答案,换一次入谷的机会,这家伙也不亏。
“可以。”银面人点点头。
“我是杜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