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旧梦》迟安一隅

3、斩兽 过了大约一

　　过了大约一刻钟，阿姝又回到彦宁长老身边，与她同时到的还有一封信:
　　“有此可能，但是还需谨慎观察，待她过第二次后，我与清源来看看她。”
　　信尾掌门还画了个长胡子的笑眯眯老头，彦宁有些无语地收起信纸，心道师兄这个性子真是一百多年都不变。
　　阿姝又站到众人之前:“大家都分好队了吗？”
　　彦宁手一挥，众人脚下阵法一亮，而后脚下出现一块小玉，捡起来后发现玉中悬浮着一片树枝样的东西。在里面缓缓地旋转。
　　“树枝指引方向，若是身处危险不能应付，打碎玉石可出秘境。”
　　那戴兜帽的修士又抬手了，周愿儿紧紧抱住姜清念手臂，忐忑地闭上眼。
　　又是一阵黑暗之后四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森林之中，手中玉石的树枝已经不再旋转，而是正正地指向密林之中。
　　此时虽天光大亮，密林中却是一片暗绿色，此时风吹树叶作响，更显出这里的安静。
　　周愿儿掏出所有离家时带的符咒，紧紧抱在怀里，心道周家好歹符修出身总能抵挡住，陆安许也摸了摸袖中小箭，觉得这千金难求的龙甲石应该有点攻击力。
　　岳成志也有些紧张，将背后所背长刀拿到身前。
　　只有姜清念没什么反应，乌黑剑鞘稳稳背在背后，根本没有出手动它。
　　看着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姜清念轻声出言安慰:“无事的，我感觉这附近没有什么威胁之物。”
　　三人点头，勉强放心些许，却听得密林中一声长啸，一只巨大的凶兽跳出在众人眼前。
　　凶兽足有两人高，獠牙长伸，四足粗壮，一只前脚掌高高抬起又狠狠跺在地上，地面剧烈晃动起来，周愿儿腿一软，跌坐下来。
　　“姜姜姜姜姑娘，你不是刚说……”
　　“愿儿，先站起来，我认为我的感觉没有错。”姜清念伸手扶她。
　　周愿儿脸色煞白地站起来，再看身旁两人，也是有些腿软地彼此依靠着，若不是站得近，也要被这地动震得摔倒在地。
　　看着面前姜清念可靠的样子，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些勇气来:“好！我听你的！不就是一只大的动物！我们应当如何做？”
　　其他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也站定了，面前这凶兽还在高声大叫着，离得越来越近了，但是看着同伴的样子，也奋力站稳，听姜清念调遣。
　　“很好，首先明白入门试炼的并不是什么厉害修士，都是想进门派的微末修士而已，这凶兽不会十分实力强劲。”
　　那凶兽又叫起来，越来越近，震得众人耳朵有些疼，岳成志提高音量问:“有道理！所以我们当如何。”

　　“我们……”

　　那凶兽叫声高亢不绝，听得人心头火起。
　　姜清念抬手摸摸耳朵，那张总是表情淡淡的脸上露出个极为明显的烦躁出来。
　　“不好意思各位，遇到安静的我们再议，我讨厌这种凶兽。”
　　“欸？那我们怎么办啊你一个人去吗？”陆安许看姜清念顺手拔出岳成志胸前长刀的动作，震惊地高声问到。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地方站稳。”姜清念拔出长剑，飞身跃起，那刀光犹如白练，只惊鸿一瞥，便狠狠插入那凶兽后脖颈。
　　那凶兽后颈剧痛，不待它向后抬头，那清寒的刀光便从它眉心倾透而出。
　　靠着树的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那凶兽的一半头颅已被切下，再无回天之力，它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切口血流如注，立刻形成了一片血坑。
　　“下次遇到安静的兽我们再商量战术。”姜清念稳稳落地，身上竟没有沾上一滴血，而是掏出一方手帕，细细擦拭着那把长刀。
　　蹭的一声，刀身重归岳成志手中刀鞘，树下三人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巨大凶兽已经被一刀削去半边头颅，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我们真的需要战术吗？
　　……我们真的，有用处吗？
　　“岳兄的刀很好用。”

　　岳成志讷讷地点点头，心道我也不知道这么好用。

　　“接着我刚才所说的，这只是入门的试炼，所以不会是特别厉害的凶兽，不过是看着唬人。”

　　“刚刚那个不厉害吗？”周愿儿愣愣地转过头来。

　　“非常低阶的凶兽罢了。”

　　秘境外，阿姝愣愣地看着阵法良久，转头问身旁同门： “翟诗，这秘境中的凶兽都是什么等级？”

　　翟诗细想了一下，开口“大都是低阶的，最高的是六阶的倒海白碉狮，就是刚被斩杀那只。”

　　“他们这条路开局不利，之前的记载中这条路来人都摔碎玉石放弃了。”翟诗接着说到。

　　“所以你可以一刀杀死它吗？”

　　“……不能。”

　　一旁静观的彦宁长老却发现了什么，缓缓开口： “她的剑颇为神秘。”

　　阿姝点点头： “只带着却不使用的武器？”

　　彦宁沉默一会儿，起身前往云阙阁。

　　掌门端坐于书房，见他来了，露出个笑容来：

　　“师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彦宁面色沉沉： “今天信中提起的女子……须得极为小心。”

　　掌门面上也严肃些许： “事关相月秘密，是要小心。”

　　“她的实力，不像是会千里奔赴相月只为成为一个小弟子的，六阶的凶兽，一击毙命。”彦宁眉头皱起。

　　“你是说她进门派必然有所图谋，可能确实是白月后代，也可能是为了其他的，可能对相月不利的事？”

　　彦宁目光凝在掌门脸上，极为严肃地点头。

　　“正是如此。”

　　秘境中，几人又行走了一刻，周愿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到： “姜姑娘用自己的剑相比更加厉害吧？”

　　姜清念脚步稍顿，复开口： “我刀剑的水平都差不多。”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剑？”姜清念看着身旁面带疑惑的少女， “我……这把剑有点问题，岳兄就在我身旁，一时顺手。”

　　“哦，这样……”周愿儿闭上嘴，但明显还有疑惑。

　　“……我有不好的预感，朋友们。”比平日相比显得极为沉默的陆安许脚步停住，迟疑地开口。

　　姜清念停下来，而后说到： “是的。”

　　“脚下。”姜清念语气稍沉。

　　脚下会有什么东西？其他三位立刻拿出各自防身的物事，谨慎地看向脚下。

　　几息之后，脚下的土地开始轻微颤抖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众人脚下土中游走，头上参天高木树叶也簌簌掉落，岳成志拔出自己的长刀，目光炯炯看向脚下。

　　突然，几人脚下地陷下去，幸亏众人都精神集中，飞身跃起，在不远处落下。

　　一条长蛇，或者说更像蠕虫，在众人方才站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一个大坑了——缓缓抬起半截身子，露出它蛇鳞一般的身子和肥胖的头部，那头上没有眼睛，只被巨大的口器占了半边，此时微微长着，露出里面森森白牙。

　　姜清念面无表情，回头准备安抚众人，却见陆安许面色煞白，冷汗涔涔，瞳孔扩散，看着大坑的位置，好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周愿儿看着还好，甚至还有些开心地问到： “这凶兽比刚才的小了不少，好像也蠢些！”

　　姜清念赞许地点头： “不错，比方才的低阶不少，只是看着十分恶心。”

　　岳成志忍下对这蠕虫尊容的不适感，担忧地晃晃陆安许的肩膀： “陆兄？陆兄！你还好吗？可以听到我吗？”

　　陆安许看着眼前人嘴一张一合，却好像听不清他的声音，眼睛聚焦了一会儿，勉强张张口，却没有声音。

　　岳成志眉头皱起，心道这完了，已经傻了。

　　那披蛇鳞的蠕虫更加地直立起来，此时有一个人那么高了，头朝着他们的方向伸了伸。

　　姜清念走到陆安许面前，飞快捏好手中法诀，一道微光在陆安许眉间闪过，那眼睛聚焦起来，随后是响彻云霄的一声尖叫。

　　“啊——！虫子！软的！蠕动！我，啊——”

　　姜清念捂住耳朵，厉声对他喊到： “这么低阶的虫子都怕成这样？！”

　　陆安许声音低下，十分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姜姑娘呜呜呜但是我好怕，我从小最害怕啊啊啊啊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那蠕虫已经从坑中出来，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陆安许抱头鼠窜，被姜清念捏着衣领站直。

　　“先看，它的弱点在哪里？”

　　岳成志细细看去，有些高兴地： “头部往下一点，鳞片最少！陆兄先试远攻！你的箭。”

　　陆安许默默袖中装备，略安心些许，抬手往那肥壮的头部下面射出一箭，那龙甲石果真名不虚传，深深刺进它的身躯。

　　那凶兽痛苦地扭动起来，周愿儿心领神会，飞身前去，在它疼痛痉挛的身躯上飞快贴上几张符咒，而后飞快退远，口中念起诀来，凶兽身上立刻如同刀砍斧削，火符熊熊燃起，雷符滋滋作响，血流满地。

　　岳成志大喊一声，一刀砍在它颈后，可惜力度不够，加之鳞甲实在坚硬，此击没能造成更大的伤害，正有些挫败之时，余光看见远处姜清念看向此处，目光如有实质。

　　少年心中升起一团火，独属于这个年龄的胜负欲在他眼中熊熊燃烧起来，他迅速抬手，刀尖高悬，狠狠刺进凶兽后颈。

　　它的身躯立得更高，狠狠地扭动起来，想把背上这讨人厌的家伙摇下来碾碎，岳成志目光不变，手中加力，长刀深深刺入，又随着蠕虫的直立下滑，浓稠的鲜血喷溅，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岳成志圆瞪的双眼中兴奋之色升起，终于，在痛苦与重伤中，凶兽颓然倒下，再无动静。

　　岳成志站直，远处的陆安许虽然面色煞白，但也大声夸奖他，周愿儿朝他竖起大拇指，而总是平静淡然的姜清念，此刻眼含赞许之色。

　　岳成志随意在身上擦擦刀身，突然想到如果是姜清念，会怎么做？

　　大抵也是高高跃起，一刀毙命吧。

　　自己距离她，还差了很远很远……

　　岳成志向他们走来，后知后觉自己身上满是粘腻的鲜血，味道十分作呕，于是在距离只有几步之时脚步顿住。

　　陆安许也觉得自己满身汗水——虽然是被吓出来的——但是还是十分不适，于是上前跟岳成志并肩，快步前去准备寻找点水源快速冲洗一下。

　　姜清念跟周愿儿缓缓走向那蠕虫的尸身，看了一会儿，周愿儿正准备开口问她难道这蠕虫还没死透？却见姜清念抬手成诀，那尸体被移到大坑之中，被缓缓埋葬起来。

　　周愿儿闭上嘴，突然从姜清念的动作中，察觉出不符合她冷漠外表的一些温柔。

　　二人也快步走向前方，林中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在面前大路上，也洒在姜清念精致的眉眼上，驱散了那点冰冷，使她此时看起来温和柔软，如同平常人家的小娘子那样。
　　她孤独而温柔，冷淡却可靠负责，如此的年纪却有着这样的冷淡肃杀，实力超群，同时迷点重重。
　　周愿儿收回视线，少年人喜爱探寻的天性使她无比好奇身边这人的经历，但是此时，周愿儿敏锐地感到探寻她的往事这件事，大约残忍而没有意义。

　　她更加亲昵地贴近姜清念，柔声说到： “阿念，麟崖有很多甜甜的东西，日后如果有机会，我每一样都给你买一点。”

　　姜清念虽然不明白这小姑娘思绪怎么如此跳跃，但也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