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国家之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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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同学的声音响起，它先汇报起当前情况，“李自成已入住西苑。现击杀人数六十九人，多为夜里试图闯入百姓家中，夺取钱财，强夺妇女之人。少部分为试图靠近紫禁城之人。”
“被击杀者死亡方式高度雷同，皆为眉心中弹，天罚之说在大顺军中愈演愈烈，三月十八日到今日二十一日，逃兵人数已过万。起初只是零散逃兵，但前天晚上，蜂群同时击杀十七人后，引起极大恐慌，逃兵成团体式逃离京师。”
“从仿生无人机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李自成已陷入恐慌和严重焦虑。他从宫外的太仓等国库内，只搜集到四千多两银子。他现已面临粮饷严重不足的问题，形势比历史上更严峻。”
“他打着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旗号，一路走来，并未征收到多少正常税收。目前紫禁城孤城而立，李自成部众一致认为，无粮无援，皇帝撑不了多久。所以二十日中午，李自成便已建立比饷镇抚司，追赃助饷，已经开始。比历史上早了一天。”
听到此处，黎殊一声嗤笑，“明末这财政，换谁来，都会因急走错道。”
小明同学继续道：“我已锁定李自成和刘宗敏，以及积极降闯的官员。我会记录下他们卖主求荣的证据。等到清算那日，在皇帝面前，他们不会拥有任何辩解的空间。”
朱由检听到此处微微提气，现在他已了解后世的技术，想来到时，定有完整的，记录画面和声音的视频出现。
黎殊点点头，“记得找到李过和李来亨，锁定他们两个，保住他们俩，不要伤着。还有国丈和首辅魏藻德，快死的时候通知一声。”
李过和李来亨，朱由检看历史的时候也记下了。
这二人在李自成死后，也扛起了抗清大旗，可惜一直被孙可望追杀。在李定国死后，李来亨建立的夔东十三家还撑了两年。李来亨和李定国，被称为南明双李。
至于魏藻德……朱由检看向黎殊，“魏藻德也要救？”
黎殊诧异道：“谁救这牲口？但这种牲口，咱得让他死明白点。”
黎殊叹气摇头，“他深受你的知遇之恩，从入仕到官至首辅，不过三年。但卖起主来，连眉头都不皱。我想看看，这玩意儿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朱由检叹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黎殊面上。
从那日张献忠骂他狗皇帝，黎殊的那一记耳光。再到今日她字字沉痛的为他辩护。他隐隐感觉到，黎殊比他本人，更恨那些背弃过他的人。
她选择他，当真仅仅只是在总指挥部会议室里说的那样，她能力最强，最适合来明末吗？
在朱由检疑惑间，黎殊对小明同学道：“小明同学，汇报下从十八日开始，你发现的所有异常。”
“舰长，崇祯皇帝，京师内，异常极多。”
说着，小明同学先放大了数个城门的情况，“请看，这是内外城门，三月十八那日的防守画面回放。按照古代守城标准，大军攻城，用沙袋、拒马等物堵城门，是最基本的操作。”
“但是京师内外城门，除了吴麟征守着的西直门，竟无一堵门。据监控持续追踪，李自成都已进入西苑，但被吴麟征堵上的西直门，至今未能通路。”
朱由检闻言，骇然看向画面，神色骤变。
黎殊沉声道：“也就说，如果京师按规矩守城，李自成到现在都进不来。”
一股浓郁的酸涩，在黎殊心间泛起。
“怎会……如此？”
朱由检看着屏幕，声线明显变了。
黎殊闭了闭眼，胸膛大幅的起伏一瞬，旋即道：“继续播报异常。”
“不仅城门，舰长来到大明时，是十八日傍晚。当时李自成大军尚未攻入内城。但怪异的是，用以防御的箭帘，竟挂在紫禁城上。此操作迷惑至极。哪怕没打过仗的人，手里拿到这些防御工事，也应当知道，该部署在直面敌军的城墙上。”
黎殊看向朱由检，他的唇色已经泛白，眸底的悲伤，几乎凝成实质。
黎殊问道：“箭帘的事，陛下知道吗？”
朱由检唇渐颤，闭了闭眼，缓缓摇头。
小明同学继续道：“还有件有趣的事，大敌当前，守彰义门的曹化淳和王化民，内城被破的前夕，竟还在城楼上摆酒席对酌。”
小明同学播放了录下的视频，正见两个穿着红衣的宦官，在城楼上对酌。二人的对话，被仿生无人机清晰的记录。
曹化淳握着酒杯，笑着对王化民道：“你我二人的富贵就在此一举。”
此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朱由检看着监控回放，唇色越来越白。
他喉结微动，缓声道：“黎殊，年初时朕请求百官捐款，百官尽皆推诿。唯有曹化淳，一举拿出五万两，朕这才重新启用他。他从朕潜邸时就在朕身边啊……”
黎殊看向朱由检，神色渐凄，但她的语气尚且还能保持专业，“所有人争相推诿之际，他反其道而行。如今看来，他是用五万两银子，跟你买到了一个守城的名额。如此一来，待闯王至，他就能献城有功。”
朱由检自嘲一笑，“前些年他因贪墨，朕弃用了他。他捐出五万时，朕还对他深感愧疚。”
何其讽刺，人心又何其诡谲。
小明同学又调出了几个回放，继续道：“异常不止如此。内城被破前夕，成国公朱纯臣所守齐化门、王德化所守德胜门、光时亨所守平则门，都向闯军开过炮。但有趣的是，我们的无人机拍到，他们就跟集体中邪了一样，放出的炮，全是空炮。”
话至此处，朱由检合目，肩头渐渐塌了下去。
他安排出去的人，都是他信重之人。为何？他们会放空炮？
朱纯臣是他仰仗的成国公！
光时亨阻他南迁时，更是言辞激烈，视死如归！
小明同学接着道：“十九日凌晨，内城两处地点失火，火光起后，数个城门同时打开，不战而降。”
朱由检弯下腰，两肘撑在腿面上，双手覆住了面容。
小明同学接着道：“这就是十八日下午五点，自我们来后，到内城城破时的全部异常。舰长，崇祯皇帝，守城之战，我们拍到的只有十个小时内容。”
“这十个小时，若按古代守城标准来看，全程极为混乱、儿戏，系统已经完全失灵。可若按照献降的标准来看，这就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里应外合。”
“参与群体，包含宦官、勋贵、文臣等多方势力。”
话到此处，小明同学顿了顿，公布了最终结论，“这是一场卖主求荣的围猎！多方势力暗通款曲，相互配合，目的就是在新主那里换取功勋。而这场围猎的目标，只有一个：崇祯皇帝。”
黎殊听罢此话，死死咬住了内下唇。
诸臣误朕？
不，崇祯皇帝还是仁慈了，是诸臣杀朕！
就该把弑君之罪，扣死在这群王八蛋头上！
黎殊的胸膛大幅的起伏着。
偏生，崇祯皇帝刚直，一心殉社稷。自裁殉国为他留下千古烈名，却也将这群叛国牲口的罪责，掩盖在了他殉国的荣光下。
小明同学继续开口，“如果这件事早有预谋，恐怕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若要弄清全部真相，揪出所有内鬼，需要崇祯皇帝调出此事相关的所有奏疏、卷宗、人员调度安排，交给我来全面分析。信息越全面，我的分析越准确。”
朱由检在此时才放下了手，点头道：“好，朕都找出来。”
黎殊看向朱由检，见他神色白得吓人。
黎殊的手下意识虚伸，“陛下，你可还好？”
朱由检坐直身子，轻点了下头。
他没有看黎殊，只垂眸，抬手指了下多媒体厅的方向，道：“天色已晚，那边学历史的，是不是该停了？咱们去瞧瞧。”
黎殊的目光锁死在朱由检面上，见他起身，方才跟着起身，小心的陪着他往外走，全程侧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朱由检缓步向前，前方舰桥通道里的灯光，白的只觉刺眼，让他眼前阵阵眩晕。
灯光时聚时散，瞧得愈发不真切。
昨夜后世各地百姓的评说，就在这虚晃的灯光里浮上眼前。那些细小的，方块一样的字，在此刻变得那般清晰。
“所有人都背叛了崇祯，也不想想为啥。还不是他自己刻薄寡恩，到最后都没人愿意为他效忠。”
“勤王就来个唐通，他还只给每人发五钱赏银，笑死，抠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他还不如躺平，啥也别干，大明还不至于亡那么快。”
“无论给他多少人才，他都能把一手好牌打烂。”
“从杀陈新甲开始，就没人给他卖命了。最后还逼死妻女。崇祯三十三年人生，唯失败二字。为君、为夫、为父、为人，无一可取之处。临死还有脸甩锅给大臣。”
小明同学的话亦同时回荡在脑海中，“……而这场围猎的目标，只有一个：崇祯皇帝。”
曹化淳握着酒杯的模样，朱纯臣放空炮时戏谑的笑，挂在紫禁城外的箭帘……
这一生，当真德薄至此。
在位十七年，政不加修，祸乱日甚。至干天怒，积怨于民下，赤子化为盗贼。京师蒙难之际，人人争而献降。
国家之耻，莫大于是……
这便是他朱由检的一生……三十三载，唯失败二字……
念头落下的瞬间，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呕出口中，眼前的灯光溢散的愈发厉害，逐渐被黑色的阴影取代。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耳畔传来黎殊惊慌失措的惊呼，“陛下！”未及看清黎殊，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着向后倒去的朱由检，黎殊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同另一侧的破军，一同将他稳稳接在怀中。
看着吐血晕厥的朱由检，黎殊耳中一片嗡鸣，伴随着他腕上手表飚红的警报，黎殊厉声喊道：“送医疗室！送医疗室！”
破军一把将朱由检横抱起来，稳而快速的往电梯处冲去。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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