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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赛 也不知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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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师兄,王奇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郦昭眉头一皱,快步赶了过去。
王奇裹着厚厚的被子蜷在床上,脸色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敷着一块湿帕子,已经捂热了。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太清,像是“爹”又像是“娘”。
郦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明明用了金创药,怎么还会烧成这样?”郦昭很有些不解,转头问那小弟子,“药师堂的师父来看过了吗?”。
小弟子连忙点头,“看过了,说是伤口没清理干净,有些感染引发了高热,开了药,已经喂下去了。但师父说怕夜里反复要有人守着,我年纪小,没照顾过病人,所以才想请您来。”
郦昭在床边坐下,把王奇额头上那块已经温热的帕子取下来,重新浸了冷水拧干敷上去。王奇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很快又沉沉睡去。
姜祁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笼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师兄你去睡,我守着。”姜祁把灯笼挂在门框上,走进来。
“你昨夜就没睡好。”姜祁看着郦昭,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上,“眼圈都黑了。”
郦昭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姜祁那双认真的眼睛,想了想道:“还是两个人轮班吧,彼此有个照应。”
姜祁知道郦昭打定的主意谁也劝不动,便不再多说什么,抽开床边的凳子坐下,把外衣脱下来,披在郦昭身上。
“夜里凉。”他说。
郦昭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衣,还带着姜祁的体温,他扯了扯嘴角,到底没有说什么。
夜渐渐深了。
王奇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烧退了一些,额头上敷着的帕子也不再那么快就捂热。郦昭依旧每隔一会就换一次帕子,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姜祁坐在旁边,一开始还撑着,后来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郦昭看见了,没叫他。
他知道姜祁这几天也没睡好。白天练剑比谁都拼命,晚上还要打坐修内功,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郦昭感觉肩头一沉。
姜祁的头歪了过来,靠在了他肩上。
郦昭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便放松下来,姜祁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沉睡之中,那双大手无意识地搭在郦昭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微微蜷着,像是握住了什么安心的事物。
“师兄……”
郦昭愣了一瞬,转头看看姜祁,确定他只是在说梦话,讪笑一声,“也不知道是梦到了哪个师兄。”
经过了小半个月的筹备,万众瞩目的灵食大赛终于开幕了,那日正值三月三龙抬头,偌大的练武场上乒乒乓乓很是热闹,只不过这喧闹的响动不是来自刀枪剑戟,而是锅碗瓢盆。
大几百号参赛选手,有人捧着砂锅,有人拎着食盒,还有人直接把炉子搬来了,说是要现场展示火候,灵厨长老坐在堂内,隔着帘子听弟子们报菜名,听到第八十七道“翡翠白玉汤”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自明日起,从辰时到酉时,每半个时辰为一组,每组十二人,每人一道菜。前六日为初选,第七日决赛。”灵厨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带着百无聊赖的倦意,“今日且去各自准备吧。”
弟子们齐声言喏,那震天的声响仿佛是要出征的队伍,郦昭揣着手,远远站在山头瞧了一眼这盛况,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转眼到了第二日,平日里练功都起不了这么早的弟子,天刚蒙蒙亮便冲进膳堂,只为抢一个火大的灶台。十二个灶台一字排开,来自天南地北的弟子,热火朝天地拿出自己的绝技,烹炸煎炒,整个宗门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菜香,从早到晚不散,负责扫地的杂役弟子直呼“闻都闻饱了”。
姜祁从练武场回来,路过膳房,被那股热腾腾的香气熏了一脸。他皱了皱鼻子,加快脚步往小院走。
院门半开着,郦昭正躺在廊下的竹椅里,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似乎睡着了。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碟松子、半壶凉茶,还有一颗啃了一半的长生果。
姜祁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把剑靠在墙边,在石凳上坐下,他盯着郦昭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兄,今天灵食大赛都开赛了,你不去看看么?”
书底下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嗯”。
“王奇说他去看了,很热闹,好多人做菜。”
“你真的不参加?”
书被姜祁拿开了,郦昭眯着眼看向他,浅珀色的眸子里是一片茫然的虚空,“我参什么赛?我又没报名。”
姜祁一愣,“你没报?你不是说要做那个什么碧落羹吗?”
“做是肯定要做,谁说做了就得拿去参赛?”郦昭把书抓了回来,重新盖回脸上,声音闷闷的,“上百号人挤在一起,你一道我一道,灵厨吃到最后舌头都麻了,哪还分得出好坏?费力不讨好。”
姜祁张了张嘴,发现郦昭说得确实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想,又问:“那你做出来给谁吃?”
郦昭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书底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居然睡着了。
姜祁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凉茶往阴凉处挪了挪,又把碟子里被蚂蚁爬过的半拉长生果倒掉,这才拿了剑,悄悄出了院子。
膳房里人头攒动,王奇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被热气蒸得通红,手里还捏着一块不知道从哪个师兄那儿蹭来的桂花糕。他一边嚼一边四处张望,看见姜祁站在廊下,赶紧跑过去。
“姜师兄!你怎么没进去看?可热闹了!”他喘着气,满脸都是兴奋,“有个师兄做了一盆‘烈焰红唇汤’,灵厨长老喝了一口,脸都红了,灌了两大碗凉水!”
“还有一个,把南瓜雕成了宫殿,可好看了,但灵厨长老说‘南瓜就是南瓜,雕成花也不会变成灵芝’,那师兄脸都绿了。”
王奇说得眉飞色舞,姜祁听着,忽然问:“你觉得郦师兄要是参赛,能赢吗?”
王奇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那肯定能!郦师兄做的碧落羹,光是闻着味儿我就流口水。他要是参赛,什么烈焰红唇汤、南天宫,全得靠边站。”
“他没报名。”姜祁说。
王奇张了张嘴,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啊?他该不会忘了吧!上次在灵药园采药的时候我就提醒他来着……”
姜祁摇了摇头,“他说不想凑热闹。”
王奇挠了挠头上那根呆毛,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便听见膳房里又传来一阵哄笑声,原来是有人端了一盆“翡翠白玉汤”上来,灵厨长老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这就是烂白菜煮臭豆腐吧?”
王奇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又拉着姜祁挤进去看别的热闹。
又过了三天,膳房里的热闹一天比一天盛,但灵厨长老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平淡。他坐在帘子后面,一勺一勺地尝,尝到第三天的时候,眉头已经开始皱了。到了第四天,连“尚可”两个字都懒得说了,只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下一个。
初赛第五天,参赛的人明显少了。有人知难而退,有人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咽不下去。灵厨尝了几道菜,沉默了很久,问身边的杂役弟子:“还有没有?”
“还有十几位。”
灵厨揉了揉胃,叹了口气:“让他们快点。”
初赛第六天中午,膳房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灵厨又尝了几道,依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默了好一会,又忽而睁开,丢下一句“明天是最后一天了”,站起身就走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灵厨长老是不是不高兴?”
另一个瘪着嘴,摇了摇头:“怕是今天没吃饱。”
王奇从膳房跑回来的时候,郦昭正坐在院子里剥松子。他剥得很慢,一颗一颗地,把外面那层棕褐色的皮衣搓掉,露出白生生的果仁,码在小碟子里。
“师兄!”王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今天又没人过关!灵厨长老说了句‘明天是最后一天’,然后就走了。那个表情,你都没看见,像是吃了六天糠咽菜。”
郦昭把一颗松子扔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
王奇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兄,你真的不参加?明天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什么?”郦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我又没报名。”
“那您的碧落羹呢?”王奇不死心,“您不做了?”
“做。”郦昭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今晚就做。”
王奇一愣:“今晚?做给谁吃?”
郦昭没有回答,端着盛着松子的小碟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紧接着是洗菜、切菜、烧水的动静。王奇还想跟进去瞧,却被姜祁一把拉住了。
“别去打扰师兄。”姜祁沉默了一瞬,更压低了声音,“他有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