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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认错 我做错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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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
“……你叫魂呢?”
姜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用上耍赖这一招,也没想到这么好用,怪不得郦昭将其使得出神入化。
“你终于理我了。”
……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你那天没等我出虚空镜就走了,全宗门的师兄弟都为我欢呼,唯独没有你。前天你做好了饭自己吃好就出门了,也不等我一起。昨天晚上,我还没回来你就睡下了,我回来的时候灯笼都灭了,黑漆漆的,差点滑一跤。今天……”
“你有完没完了?”
郦昭真没想到,这平时独立自强自主的孩子烦起人来能有这么烦,简直像个念经的和尚,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姜祁顿了片刻,见郦昭没再说话,又继续嘟囔着,声音低低的,“今天你侄子又来信了,他又跟你撒娇,你还是那么惯着他。”
郦昭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说他做梦梦见你,说他想你,送衣服还送最贴身穿的里衣……”姜祁垂着眼,手指在水面上无意识地划,“他这样,你都不觉得肉麻吗?”
郦昭没说话。
姜祁看了郦昭一眼,见他依旧闭着眼,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想了想,又继续开口,嗓音有些发闷,“马上要去秘境野练了,我其实有点担心,虽说我选拔考核拿了头筹,但那毕竟都是比赛,野练就不一样了,危险都是真的……”
“我这几天本来就为这个烦心,你还一直跟我生气,搞得我练功的心情都没有了。”
“哗啦。”
郦昭猛地站了起来。
水从他身上往下淌,顺着腿流回池子里,他走上石阶,像是要走。姜祁愣了一下,也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师兄——”
郦昭没停,继续往前走。
“师兄,你干嘛走那么快——”
郦昭越走越快,石板湿滑,木屐踩在水渍上,脚底一歪,整个人就要往前栽。姜祁见状一个跃步追了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腰。
郦昭的手撑在姜祁肩上,终于是站稳了。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湿的,衣服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水滴在地上滴答作响。灯笼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旁边的石壁上,像彼此纠缠的两根藤。
郦昭低头看着姜祁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姜祁的手很大,常年握剑的指节粗健有力,此时握着他的腰,箍得像握剑一样紧,即便隔着湿透的衣服,郦昭也能感觉到姜祁掌心的温度,烫得有些不正常。
“松手。”
姜祁没松。
“松手。”郦昭挣扎了一下,却怎么都挣不开。姜祁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你放开。”郦昭推他的肩膀。
姜祁反倒又收紧了一点。
郦昭的眉头拧起来。“姜祁,你弄疼我了。”
姜祁愣了一下,手指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看着郦昭,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有些哑。“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郦昭偏过头,不看他。
“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郦昭还是不说话,姜祁看着那张总是对他和颜悦色的脸,今时今刻仿佛没有感情的石像般冷漠,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口涌了上来,眼眶不知不觉慢慢红了,水汽扑在他脸上,黑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郦昭感觉到姜祁呼出的气,又粗又重,仿佛无声的哽咽般,一下下打在他的下巴上,烫得厉害,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闹情绪的倒霉孩子,一时有些怔愣,这个人可是练剑练到虎口裂开、被人骂野种都没红过眼眶,这回……
郦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犹豫了一晌,抬起手,在姜祁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姜祁的头还是顺势低了下去,靠在他的肩头。
“行了。”
姜祁没说话。
“行了行了。”郦昭又按了一下他的后脑,“不要再烦人了。”
姜祁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那你别不理我了。”
“我说了我没有……”
郦昭还要嘴犟,看了眼姜祁那副泫然欲泪的样子,终于还是打住了,闷哼一声,“……嗯。”
“你保证。”
“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保证。”
“我只比你侄子大一岁。”
……
郦昭看着他。
“……嗯。”
姜祁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他没走开,依旧站在郦昭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湿透的衣袖贴在一起,仿佛他们就该这样亲密无间。
远处传来木屐的嗒嗒声,越来越近,王奇端着果饮往回走,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
“师兄你们怎么起来了?”
王奇把果饮递过来,看了两人一眼。
“姜师兄你眼睛怎么红了?”
姜祁把脸偏了过去。“水汽熏的。”
王奇“哦”了一声,没再问,滑进池子里,继续玩水去了。
郦昭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姜祁坐在对面,隔着雾气看向郦昭,却始终看不太清。
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执,就这么结束了,郦昭恢复了一日三餐亲自送去练武场的习惯,姜祁总算可以安心练剑了。
这日,郦昭提着食盒走到练武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姜祁和大师兄站在一起。
两个人离得很近,大师兄微微侧着头,正说着什么,姜祁站在他面前,腰背挺得笔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郦昭在树下站住了。他没走过去,也没出声,就站在树下看着。一阵大风从练武场那边吹过来,把他手里的食盒吹得晃了几晃,他干脆把它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大师兄说完了,拍了拍姜祁的肩膀,转身走了。姜祁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愣了半晌,然后忽然转过头来,一看见郦昭,立即展开笑脸,扬了扬手向郦昭跑了过来。
“师兄!”他跑到郦昭面前,喘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郦昭没答言,把食盒递过去,“午饭。”
姜祁接过食盒,没打开,捧在手里,看着郦昭的脸,语气认真地说:“刚才大师兄在跟我说试炼的事。”
郦昭“嗯”了一声。
“他说秘境里危险,我现在的灵力状态……还需要多注意。”姜祁的声音快了几分,“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叮嘱我注意事项。综合试炼虽然拿了第一,但秘境不一样,灵兽不会讲规则,地形也不熟悉,灵力消耗比考核大得多。他建议我找一件趁手的法宝,不然进去容易出事。”姜祁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郦昭。
郦昭没说话,伸手把食盒盖子打开,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碧落羹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先吃饭。”
姜祁低头看了看食盒里的菜肴,又抬头看郦昭。“师兄,你不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
姜祁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过了一会才又低声道:“不生气就好。”
姜祁将食盒里的菜品一一拿出来,布在老槐树下的石台上,而后席地而坐认真地吃了起来。郦昭靠在树干上,看着姜祁把饭菜都吃完了,把碗碟收拾好,放进食盒。
“法宝的事,”郦昭盖上盖子,“你有什么想法?”
姜祁摇了摇头,“在大师兄说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刚才他提了一句后山深处有位炼器长老,常年闭关造器,有不少好宝贝,只是不容易求到。大师兄说,要看造化。”
“造化?”
“嗯,长老的脾气没人摸得透。高兴了给,不高兴了连门都不开。”
郦昭把食盒提起来,想了想,道:“那就去看看咱们的造化。”
郦昭这人虽懒,但他决定要做的事,一天都耽搁不了,中午才决定去会会传说中的炼器长老,下去就拉着姜祁一道去找门路。
炼器长老的仙居,在苍青山那片高耸入云的后山峰峦中,距离主峰很有些距离,郦昭不会御剑,而以姜祁的灵力不足以带着他们俩来回,于是郦昭就打起了掌门豢养的那群仙鹤的主意。
仙鹤园在半山腰上。
从练武场过去,要穿过一片松林,再爬一段石坡,坡不算陡,但路很窄,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叶子刮在身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姜祁牵着郦昭,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约莫过了三炷香的时间,两人终于来到一个用粗木栅栏围起来的一大片空地前,里面正有十几只仙鹤。
有只比人还高的站在最高处,羽毛白得发亮,日光底下几乎刺眼,此时正仰着它修长的颈脖,姿态高傲,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将军。
郦昭拉开栅栏就要朝着最大的那只走去,姜祁急忙拦住他,“师兄确定要驯这只么?听说它脾性很是刚烈,之前还伤过人。”
郦昭给了姜祁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甩开他的手,镇定自若地向那只鹤霸王走去。
果然,大白鹤看见他进来了,翅膀微微张开,脖颈压低,那是警惕的姿势。它盯着郦昭,目光锐利,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郦昭停下来,站在距离白鹤十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再往前走,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着跟白鹤对视了一会,忽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剥开的松子仁,向仙鹤伸出手。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郦昭的衣角吹起来,袖子也吹起来,露出他小臂上浅浅的一道旧伤疤。他站在风里一动不动,眼睛没眨,呼吸平稳,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风。
白鹤的翅膀慢慢收回去了一点,脖颈也抬高了一些,但还是盯着他看。
郦昭向前又走了几步,始终抬着手,把那把松仁不高不低刚好举在与白鹤视线平齐的位置。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
白鹤歪了一下头,往前迈了一步,停下来,又迈了一步,每一步都像在做决定。
就这么走一步停一步,终于,它走到郦昭面前,停顿了片刻,慢慢的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郦昭没动,也没缩手。
白鹤又碰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它抬起头,看着郦昭的脸,淡金色的竖瞳里满警惕,像只在审视的猫。
郦昭也看着那只鹤,过了几息,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放在白鹤的脖颈上,顺着羽毛的方向,手指轻轻地从脖颈往下滑动,像在抚摸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白鹤的翅膀完全收起来了,它微微低下头,把脑袋靠在郦昭的肩膀旁边,蹭了一下,而后一粒一粒地吃起了郦昭手里的那把松子仁。
姜祁站在栅栏边,手指紧紧攥着木桩,他看着那一人一鹤平静地相处着,满心的震惊不知该如何言说。
“师兄,你太厉害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听人说这鹤自来了仙门,至今除了掌门没人能驯服。”
郦昭搂着白鹤的脖子,一下下地摸着,摸到它温顺地蹲下身,郦昭一个翻身便坐了上去,“因为我没想驯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