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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民 那母亲将木 ...

  •   眨眼间,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年了。她今年16了,燕子也已经18了。
      孟琦坐在山顶的大石之上,俯身看下四周是浓郁的参天大树,偶尔有几只鸟被惊起飞过。
      山的那头渐渐显出一道橘黄色柔和的光芒,光圈越来越大,将空中的薄雾照散。
      她将内力缓缓地导入周身,顺着经脉运行一个周天后,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她着重练的是心法,名为原觉功,只要保持与自然的互相融合,到达一定境界后连呼吸吐纳都相当于练功。
      孟琦猛地向右侧的巨石一掌击去,顿时发出一声巨响,巨石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坑,内力带着余波像周围震荡开来。
      有些颓丧地收掌,师傅可以一掌将这样的石头击成碎片,她究竟什么时候也可以有这样的修为呢?
      手习惯性地伸向胸口的铁盒子,神情一瞬间轻松起来。
      怕什么,她有金针傍身,有多少人能近她的身。
      将铁盒取出细细地抚摸着,打开盖子,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金针。
      这是她从师傅手里好不容易才骗来的,那个臭家伙,有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不给她看到。还不是被她一壶酒就给赌来了。
      想到那一天孟琦低低地笑了,师傅生辰那天,燕子酒兴极高地一直喝着,于是她就和师傅打赌,看燕子还能喝几杯,她说这手中一杯是最后一杯,师傅不信,觉得燕子还能喝。结果燕子刚喝完便倒头趴下了。孟琦摊着手问她要这金针,看着师傅满脸肉痛的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爽啊。
      她为什么猜地这么准呢,因为她偶尔叫燕子燕十八,这是她在酒楼后和燕子偷喝剩下的酒的时候得出的结论,那就是,燕子在喝完第十八杯的时候,必倒!
      师傅第二天拎着燕子的耳朵诉了一个时辰的苦,说她为什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呢,害得她输了那么宝贝的东西。
      燕子一边躲着她的魔爪,一边笑着说,“师傅何必和琦儿分这么清呢,反正师傅的也就是琦儿的啊!”
      韩道子听了大吼一声,“休想!”便追了上去,只听得燕子一路杀猪般惨叫连连。
      孟琦使不来剑,剑在她手里耍地像菜刀一样,她还是喜欢用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金针,只要手着轻轻一甩,一排便唰的一下飞了出去,末梢整齐地入肉。
      一脚离地抬起,整个身子向后弯去,手自肘到腕划出一道弧线,金针自指尖飞出,啪啪没入旁边的一颗古树,整个人宛如灵巧的飞燕,动作流畅而优美。
      而她最爱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在金针上加了各种各样的毒,她和师傅学的两年医术基本上都用来给她调配放在这针上的毒了。
      有让人一碰就全身流脓的,有让人全身发痒的,有让人笑个不停的。
      她没有在针上撒过剧毒,对她来说,武功只用防身就够了,所以这也是她的武功一直不如燕子的原因。
      燕子的一套惊蛰剑已经耍得十分精妙,一招一式间,人的腾挪移位都在瞬间,仿若舞蹈般轻灵,在空中跳跃而起,银色的剑光闪烁,剑气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变成粉末飘散。

      晚饭的时候,师傅突然停下了筷子,脸色有些沉重,对燕子说,“燕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去拿酒来。”
      燕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转身出去拿了酒。
      师傅亲自给她们俩斟满了酒,脸上噙着笑,笑意却未及眼底,说道,“明天你们就下山吧,陪了我老太婆两年了,也是该让你们出去闯闯了,来,今天喝个够,谁没醉也不许走。”
      孟琦一惊,怔怔地看着师傅递过来的酒杯,问道,“师傅,为什么要我们下山,孟琦还没有学会师傅所有的本事,不想走啊。”
      她看向燕子,发现燕子的眼中闪烁着震惊,整个人呆若木鸡。
      韩道子看着她,却是真正地笑了,脸上颇为欣慰,道,“我的医术,你已经学了个透啦,这下毒的本事连师傅都赶不上喽。”
      孟琦挪动凳子向师傅靠近,声音诺诺地说道,“师傅,万一徒儿被别人欺负,传出去医圣的徒儿这么没用,岂不是坏了师傅的名声。”
      额头突然重重地被敲了一计,只见韩道子举着筷子,看着孟琦一脸不争气的样子,眉毛都快竖起来了,道,“你还能让人欺负去了,你不欺负人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孟琦暗暗吐了吐舌头,还是不死心地说道,“师傅,你的身边总得有人照料不是,万一哪天晚上起夜没看清楚,摔断了骨头,岂不是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若我们走了,你到时可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啦!”
      韩道子额头的青筋一弹一弹,突然手腕一动,一颗小石头飞出打在孟琦的笑穴上。
      孟琦一时没注意,竟然被偷袭成功,整个人趴在地上笑得抖个不停,连肺都抽痛起来。
      燕子看着她,有看了眼脸色发青的师傅,一时不知该帮哪边。
      孟琦手指颤抖着点不准穴,声音断断续续传出,“师傅,徒儿,知错,了,手下,留情,啊。”
      韩道子又一个石子解了她的穴。
      孟琦站起身,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师傅,”她刚开口想要说什么,韩道子突然沉下了脸,打断她道,“不用再说了,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下山。”说罢,快速地走了出去,回到自己房内,关上了门。
      留下孟琦和燕子二人面面相觑。
      叹了口气,看向院中,一轮残月挂在天幕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终于要到走的时候了。
      她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也一直觉得自己会欢呼雀跃离开这个让人头疼的师傅。
      可现在,她的嘴角,却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
      早晨,背着行李,与燕子走到师傅的房门前。
      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还是紧闭着。
      师傅,保重了。
      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孟琦站起,最后看了一眼师傅的房间,转身离开。
      燕子的眼眶红了。
      下了山一路南行,发现一路有许多北方的流民,许多人灰头土脸地拖着木板车,上面坐着男人和哭哭啼啼的孩子。长长的队伍绵延了几里。
      孟琦心中一紧,与燕子下马,走到看来是一家的难民之中。那母亲将木板车停在路边,从怀里取出半块大饼,掰了一小块下来,放在嘴中濡湿,又取出哺给了她面前男子怀中似才刚满月的孩子口中。男子看着孩子青黄的小脸,又看了看,眼泪落下,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她们走上前去,燕子问道,“这位大婶,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了吗?”
      那女子看着她们的衣服,突然跪在了地上,求道,“两位行行好吧,我们是从北边来的,齐军打进来了,我们只好一路往南走。如今孩子病了,粮食又吃光了,两位能不能给点吃的,救救孩子啊!”
      旁边停靠着的难民们看见了她们,眼睛发亮地纷纷走了过来,有的也跪了下来,说道,“行行好吧,两位,救命啊!救救我们吧。”
      孟琦皱眉道,“官府没有人管你们吗?”
      面前的女子一脸愤恨地说道,“那些守军逃地比百姓还快,城都空了,谁来管我们死活。一路经过的城不是不让我们进,就是当作没有看见。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孟琦握紧了拳,看向燕子,问道,“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燕子将包袱取下,扯开,里面还有五块干粮。
      众人拥挤着向她们伸出手,一张张脸上神情急迫,“好心人,给我们一点吧。”“我家孩子要饿死了。”
      孟琦给她们自己留了一块,将其余的每一块分成四小块,分别放在伸过来的手上。
      分到的人轰的一下捂着跑回,兴高采烈地和家人分了。
      孟琦心中酸涩,却无奈干粮渐渐快没了。
      狠狠心将最后一块也分成了小块,递给仍围在身边的难民们。
      有几个实在没有分到的,看向她们的眼中盛满了失落,隐隐还带着泪水。
      孟琦偏过头去,不敢看她们眼中的责问。
      与燕子闪身上马,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一处人群开始暴动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大女人一脚踩在另一个较瘦弱的女人的手上,她的手中握着孟琦的一小块饼。
      旁边一个男子扑向她,被她一把推倒。坐在板车上的女孩大约六七岁,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娘亲被打,突然跳下了板车,跑到她们身边,对着那人的腿就是一通乱捶,脸上的神情愤愤的,喊道,“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娘,快放开她!”
      躺在地上的娘惊惧地喊道,“蓝儿,快走开!”倒在一边的爹眼眶几乎要撕裂地爬过去。
      小手的力气对于粗壮的腿来说几乎可以算是挠痒,那女人眼中滑过一丝狠戾,提起右腿就要往小女孩身上踢去。
      就在脚尖要碰到小女孩胸口的时候,那女子猛地痛呼一声,抱住了右脚,突然倒在了地上一阵抽搐。
      孟琦将手抽回,而燕子的剑也在瞬间入鞘。
      只见那女子的大脚趾被削去了一块肉,而她现在正口吐着白沫,两眼往上翻。
      得了自由的那个女子赶忙一把将夫郎和女儿揽在怀里,拖离倒地的女子,好像怕她会突然发狂跃起一般。
      和那高大女子站在一处的另一个女子扑了过去,看到她这个样子,转头仇恨地盯着孟琦和燕子二人,大喝一声,道,“你们对我姐姐做了什么!拿命来!”
      说罢,挥舞着拳头,向她二人扑来。
      孟琦退到一边,燕子以剑套接着她的招,只守不击,只见燕子左右连挡,那女子的拳头就是落不到她身上,突然发狠,用头向她的腰顶去。燕子一纵跃起,落在了女子的背面。那女子龇着牙,突然大声嘶喊道,“杀人啦,杀人啦,来人啊,杀人啦!”
      燕子拧眉,孟琦则双手怀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她四处叫喊。
      周围的人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围在一旁,没有人搭理她。
      突然道路尽头一骑飞奔而来,身后扬起漫天黄沙,在人群外侧勒住马,一个纵步便跃了下来。这人身材高大,披着银色的盔甲,白衣黑裤。右手执枪,一身女子军官的打扮。
      脸色微微黝黑,一道剑眉衬托着深邃的眼睛,仿佛有无尽吸力般将人牢牢锁住,只一眼望进,如波涛汹涌,又如深沉古井,教人难以看透,又给人以刚毅之感。那人高挺的鼻梁使得面部的立体感强烈地凸显。
      那人抿着嘴唇,眉头微皱着看着场中的情况。
      孟琦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强烈的跳动。稳了稳心神,看向他。
      是的,是“他”,而非“她”,这样浑身散发着汗水味道的刚毅男子才是她熟悉的。
      完全不同于这世界的男子让她无法面对的柔弱。
      众人看见她,默契地给她让开了路。
      正在撒泼的女子一见,奔到她姐姐的身边,那人此时已经抽搐地浑身发紫了。
      拉长了嗓门看向那军官,说道,“长官哪,你要评评理啊,我姐姐被这两个奸人害成这个样子,你要把她们抓起来绳之以法啊!”
      那军官打量着她,语气严厉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把过程说清楚。”
      那被欺压的一家的家主抬头看了一眼那军官,面上闪过挣扎,突然一步跪在了他的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哀求道,“大人,地上这个人抢了我们的粮食,伤了我和我夫郎,还心狠手辣地要踢我的女儿,这两位义士是为了救我的孩子才会出手伤她的,大人,请您不要责罚她们!”
      周围众人的附和之声渐渐由小到大,“是啊,大人,我们都看见了,是这个女人先动手的。”“大人,不关她们的事啊,她们是好人啊。”
      孟琦没有注意其他人在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她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男扮女装的。
      他的皮肤不如她以前在街上看见的男子般光滑细嫩,甚至有着被日光晒过的粗糙,身材也比普通的男子要高大健壮,不太明显的喉结很好地掩饰在了那银盔之下。
      他这副样子倒蛮像这世上孔武有力的女人的,怪不得大家都没有看出来。
      那军官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询问的眼神看向孟琦二人,问道,“情况是这样吗?”
      孟琦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又转向地上的女子,眼中是让人不敢直视的严厉,他问道,“你说她们所说可是真的?”
      那女人本还要嚷嚷,突然看见他的眼神,便一下软了下来,支支吾吾道,“不就是一块饼吗,她们把我姐姐伤的这么重,怎么也要赔偿吧。”
      他向前几步,走到抽搐着的女子身边,她的身边已经发出一股恶臭,身上屎尿横流。
      皱了眉,直起身,对着孟琦点头问道,“这位小姐,你对她做的能解了吗?”
      孟琦走近前去,看着地上之人,手微动,一根金针便以极快的速度刺入。
      仿佛是一瞬间,她就停止了抽动,只面色仍是酱紫。
      他看着地上的两人,周身散发着威严道,“念在你们失了家园,又沦为流民,这次我便不追究了,只是你们二人不得进皇城,快走吧。”
      她们听到前半句面露欣喜,听到后面脸色又刷的白了,那妹妹颤抖着扶着好不容易站起的姐姐,朝另一个方向蹒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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