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陷于你[ABO]》封三安

7、三百万 车窗上，不

　　车窗上，不断闪过街边的霓虹灯，晃眼看去是无数色彩斑斓的点。

　　一簇簇，一排排，有的照亮着回家的路，有的向路边的行人发出蛊惑邀请。

　　邱翎想起了姜春玉，小时候他被丢在别人家时，姜春玉总是到夜晚时刻才来接他，她大多时候都穿着颜色艳丽的裙子，漂亮的妆容有些晕开，更衬的人风情。每次姜春玉接他回去的路上，总有男人上前搭讪。

　　从邱翎有记忆起，姜春玉就这么活着。

　　即便他离开贺家，两人后来恢复联系，也依然各过各的生活，见面次数鲜少。这样想来，他的确很久没见过姜春玉了。

　　姜春玉的生日好像在下个月。

　　“小陈，送完闫希，去趟北区堰口吧。”邱翎朝前面的司机说道。

　　“好的邱总。”

　　听到那熟悉的地址，闫希知道他要去干嘛，不禁有些担忧：“哥你要去看姜阿姨？我陪你吧，万一姜阿姨又对你发脾气，也好有个人在旁边能劝劝。”

　　“有些事情想问她，你在的话反而不好。”

　　一想到接下来会和贺南钦频繁接触，还有那定时炸药般随时可能涌来的发情期，邱翎不打算让闫希卷入进来：“对了，接下来几天你不用跟我，盛董的助理会给你安排工作，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以前你把工作看的比命还重要，现在这个贺总刚回国你就不去公司了。”闫希意味深长起来，而后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啊，哥你不会是……”

　　“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都不是。”

　　“我还没说，哥你怎么知道我没猜对？”

　　“我不用猜也知道。”

　　“哦——我知道了，哥你是不是有对象了，金屋藏娇。”

　　邱翎一个弹指扫过去。

　　闫希揉着受伤的头部，委委屈屈：“真的不是吗？要不带上我吧，我保证一定——”

　　不知何时，车已经停在了路边，邱翎越过闫希拉开了车门，伸手示意他该离开了：“好好上班，回来带你出去玩。”

　　“哦。”闫希突然当机，一面奇怪今天的翎哥怎么这么贴心，一面从善如流下了车。

　　刚落地，只听“砰”一声，奔驰已经扬长而去。

　　“诶，哥，我话还没说完呢！”闫希不甘心，对着车后窗隐约的人影大喊。

　　这下车尾也淹没在了长流中。

　　北区堰口属于海城的老城区。

　　前几年拆迁计划传的沸沸扬扬，老城区的群众们画地为牢，他们不卖、不搬，黏皮糖似的死守着这暴富的机遇，只待有一天自己也能挤入上层社会。但随着时间推移，经济萧条，拆迁成了改造，暴富也化为了泡影，大家纷纷反应过来，房子却已经捂成了烫手山芋，无人接手。

　　降租、贱卖，将北区堰口毅然圈成了鱼龙混杂的牢。

　　姜春玉就住在这里。

　　一进堰口，空气便浮上了一层腐朽溃烂的味道，连带着四周的建筑也散发出朽败的气息。

　　夜色中，小巷幽深昏暗，巷口的路灯只有一两盏苟延残喘，只够勉强分辨方向，大概是嫌堰口老旧，上面的人早就放弃，几年过去也不见拨款修理的动静。

　　姜春玉住在第二栋，顶楼。

　　邱翎让小陈在门口等，独自一人进了巷口。

　　小巷中，对面隐约几个身影正要拐出来。

　　两边的墙面将说话声包裹在了巷口，哪怕声音不大，距离不近，邱翎也听的分明。

　　“那娘们虽然老了点，但长得带劲儿，风韵犹存啊，要不是钱哥说不能动，我还真想试试。”

　　“也不看看钱哥上面是谁，我看你是嫌日子过的太舒坦，皮痒了是吧？”

　　“哼——一个Omega而已，说是会引火上身，我看呐，这钱哥越来越孬了，天天围着那什么孙老板转，也不管咱们自己兄弟伙舒不舒坦，当初兄弟推举他不就是为了图爽快日子吗？”

　　“嗐！你急什么，反正她也还不上钱，这次我们先回去交待，反正那娘们儿一个人住，发生点什么，谁知道是不是她还有别的仇家，跟我们几个可没关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兄弟，还是你脑子好使。”

　　几人说话的语调痞气十足，举手投足无一不彰显自己是社会混迹的三教九流。

　　也许是对话的内容过于下三滥，邱翎擦肩而过时瞥了对面一眼。

　　平时在路上，路人见了他们谁不是害怕得埋头就走，居然有人敢这么看自己，“看什么看，皮痒是吧。”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走在前面那人张口就叫嚣。

　　“是个Alpha，别闹事。”后面的人拉了他一下。

　　“你不也Alpha么，我们好几个人，怕他一个做什么。”

　　“他级别不低，忘了钱哥说的么，不要节外生枝。”

　　滋事的那人啧啧嘴，不悦地收回目光，嘴里嘟嚷起来：“这破地方又没人管，你怎么也跟钱哥一样孬了。”

　　穿过巷口，邱翎回头望了一眼，几抹黑影临近路灯，模样愈发清晰，邱翎在这头隔得远，看不清楚，但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倏地，他脑海里闪出一种猜测。

　　欠钱，一个人住。

　　该不会是……

　　邱翎大步跨进第二幢的楼道内，破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他只能爬楼梯上去。

　　“姜春玉，姜——”顶楼的房门大敞，邱翎冲进去的时候，屋内一片狼藉。

　　脚下的步伐慢了下来。

　　姜春玉独自坐在客厅的地面上，邱翎一进门就看到了她。

　　这个女人哪怕素面朝天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岁月在她身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挽起的头发有些糟乱，大概是刚经历一场高利贷的□□，。

　　邱翎视线下落，衣服虽有些褶皱，但没有被撕毁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

　　邱翎还没说话，倒是姜春玉看到是他，嘲了一声：“哟，这不是贺家的小媳妇么？”

　　邱翎当没有听见姜春玉的调侃，问：“他们是谁？”

　　“什么谁啊？”姜春玉起身往房内走去。

　　邱翎叫住她：“刚刚走的那几位，需要我再挑明一些么？”

　　“好歹曾经也是你妈，怎么说话呢？”姜春玉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上下扫视了邱翎片刻，不以为然道，“长得是不错，贺家没教你怎么说话啊，就你这审问的态度，怪不得没能留住贺家小少爷。”

　　大概是觉得邱翎擅自离开贺家太过不识抬举，姜春玉每次见到邱翎都会讽上几句，百说不腻。邱翎倒是听习惯了，既不辩驳，也不回应。

　　“你又去赌了？”邱翎走进屋内，“这次是多少？”

　　“手上钱多去做慈善啊，管我做什么，难不成想帮我还钱，让我对你产生愧疚感么？”

　　邱翎忍着耐心：“是，就当我钱多，多少？”

　　姜春玉鄙夷地看着邱翎，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半晌，嘲谑道：“三百万。”

　　邱翎没有说话，似乎思考着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姜春玉笑了，一步步走近邱翎：“怎么，三百万就吓住啦，是不是后悔刚才夸下海口，现在知道欠这么多，还想替你妈还钱吗？”

　　“为什么又去赌？”

　　姜春玉目光停驻在邱翎身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能为什么，我瞎混日子，无聊呗。”

　　三百万，说多，也就一套普通房屋的价格，说少，却是大多数平民百姓一辈子奔波也无法收获的数字。

　　这个数字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以他目前手上的资产套现，刚好要差一点点。

　　他需要时间确认姜春玉的债务，也需要时间筹钱。

　　邱翎抬头，他深吸了一口气，与姜春玉对视：“三天时间，我会凑齐转你。”

　　“原来你没有那么多啊。”姜春玉颇感遗憾。

　　“我有办法。”

　　“听说贺家小少爷回国了。”

　　邱翎后背一紧：“你想说什么？”

　　“去找贺南钦要啊。”姜春玉看傻瓜一样看着邱翎，她坐到了沙发上，“贺云斌死了，听说贺南钦跑到国外去重新找了个有钱的未婚妻，混得不错。虽然当初是你不告而别，但他以前对你那么好，以你们的契合度，就算以为你现在被别人标记了，他也不忍心拒绝你吧，三百万对他那种人来说，不过眨眨眼皮。”

　　邱翎习惯了，姜春玉永远在依附别人。邱韦延在的时候邱韦延就是她的靠山，邱韦延走了，她就撇下孩子开始找别的男人当靠山。

　　这个漂亮的女人活在被人宠溺的世界里，总有人化作翅膀将她保护起来，任她随意翱翔，然而有一天，翅膀消失了，女人再也无法展翅，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将自己彻底堕落成一个废物。

　　小时候被寄养在亲戚家邱翎没得选择，后来被送进贺家他也没得选择，现在他可以倚靠自己的能力，姜春玉却还要他去找别人。

　　邱翎再也压抑不住，他一口气吼了出来：“我说过了，我有办法！”

　　邱翎的愤怒仿佛无形的一只手，朝着整齐排列的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拨，顷刻击碎姜春玉努力维系的平静，她猛地起身朝邱翎胸口一推，声音是嘶吼的：“少在我面前装，帮我还钱，哼，说的好听，你不就是想报复我？”

　　“你是我妈，我能报复你什么？”

　　“别叫我妈——”姜春玉双目赤红，往后退去，“我不是你妈，你进了贺家的门，跟我姜春玉早就没有关系了，现在你找我，就是想看我笑话，报复我吧。”

　　“我没想过报复你，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哼，我可怜，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你打那些针剂伪装有什么用，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这具身体吗？”姜春玉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邱翎，就像是深陷泥潭的受害者，极力也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搜寻出胆怯的形迹，仿佛那样，痛苦就不只她一个人在承受了。

　　“你把我送进贺家，他们只当我是延续后代的工具，隐瞒我，私自将我转化成Omega，就为了给他们贺家生孩子。可惜，手术失败，我连个正常的Omega都算不上。”邱翎没有闪躲，他质问姜春玉，“你认为是爸拖累了你，爸走了，我不奢求你会爱我，也不奢求你对我多好，但我还是高估了你，你转眼就抛弃我，去找了别人。”

　　“你说我欺骗，我能怎么办，我有的选吗？”

　　“我是个人，不是谁的所属品，靠别人生活总会有被抛弃的一天。”

　　“所以我选择离开贺家。”

　　“现在我有了能力，我不需要倚赖其他人。”

　　“我跟你不一样。”

　　终于说出来了，他隐藏在心底多年的愤慨和痛苦，终于，发泄了出来。

　　胸口的那股气找到了排泄口，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姜春玉急促地呼吸，她脑子快要炸开，竭力索取的空气中的氧分：“你休想！我不要你的施舍，你以为你帮我还了钱，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不可能，你就是想要炫耀，我不会让你得逞！”

　　某种程度上来说，邱翎确实在炫耀。

　　他的行为正告诉这个孤寂悲凉的女人，即使同为Omega，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那个她曾经抛弃的男孩，到头来却成了她的救世主。

　　姜春玉不会允许邱翎这样对她，那等于将她居之不疑的乌托邦砰然捻碎。

　　姜春玉怎么可能接受！

　　“这里不安全，刚才那拨人可能还会回来，去外面开房住几天吧。”邱翎看起来十分平静，还打开微信，给姜春玉转了一万过去，“本来想让你去我家的，但想想你应该不会同意。”

　　“你没长耳朵吗，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说，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别多想，报答你的生育之恩而已，你不是不想见到我么，放心，今天以后，我们的母子情分也算走到头了。”

　　不等姜春玉继续骂骂咧咧，邱翎先一步出了房门。

　　房间外突然下起暴雨，淅沥沥的，仿佛将邱翎和姜春玉的最后一点联系也破散冲开，那抹离去的背影在昏暗中，直到消失殆尽，再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