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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客 “你这是失 ...

  •   就在林歆和一众锦衣卫叩开吴府大门的同时,后院屋顶闪过一个飘逸的身影。

      纵使吴恩裘养着众多江湖门客,手也不便伸到后院。恰巧锦衣卫的到来把大部分家丁集中在了前院,因此偌大个府宅竟无人发觉这蜻蜓点水般的不速之客。

      一刻之后,无事医馆的后窗翻进来一个人。

      正在前堂给患者抓药的燕飞耳朵一动,接过诊金,笑盈盈送了客,顺手把店门悄然虚掩上,往上面挂了个铃铛,然后闪身进了后堂,正撞见蓝齐在脱那身夜行衣。

      燕飞一阵无语,别过脸去非礼勿视,嘴里不忘吐槽:“大白天的您穿夜行衣行凶,江湖独一份吧。”

      蓝齐扯了件外衫披上,没接茬,只是反手扔了个物件过来。

      燕飞余光看到慌忙想接,只觉得手上一沉,一把绣春刀已经严丝合缝地躺在他手里了。

      “这是……?”

      “吴府顺的。”蓝齐终于撤完了一身行头,银针暗器胡乱摆了一桌,还有一把扇子,边缘带了一圈血,颜色已经暗沉了。

      “锦衣卫的绣春刀?你和他们交手了?”燕飞惊异间抽刀出鞘,看到了刀柄处暗刻的一个“林”字,顿时了然,“懂了,你这是失物招领去了。怪不得这次简单的任务你非要亲自去。”

      蓝齐回头狡黠一笑:“算不算意外之喜?”

      燕飞翻来覆去看那把刀,问道:“所以果真如你所料,林佥事和凶犯交过手并且失了刀。但即便如此,你把刀带回来做什么?敲诈林歆?”

      没想到他这位不省心的掌柜闻言还真点了点头:“是啊,他还欠着我的诊金呢。”

      话音落下,蓝齐终于收拾完了一众暗器,正色道:“凶犯我是杀了,照云墨阁的规矩,这恩怨本该就这样了结了。但我总觉得这事没完。这一个案子同时牵扯进两位朝廷要员,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了。现如今又出现了一把锦衣卫的绣春刀。你说林歆为什么着急?他就像是撞上了蜘蛛网的飞虫,无知无觉搅进了局。可到底是他无心之举,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事太古怪了。而且……”蓝齐收住了话音,没有往下说。

      而且他那夜晕倒在我的地盘,又真的只是巧合吗?

      燕飞顺着蓝齐的话音沉思半晌,最后只道:“不论怎么说,‘无事’出了手,便也在局里了。就看谁搅弄的风云能带起更大的风了——对了,这一趟主子可探到了想要的答案?”

      蓝齐亮晶晶的眼睛得意地眯了起来,挥挥手示意燕飞把手伸出来。

      燕飞叹气,无可奈何伸了手,闭着眼感受他主子挠痒痒似的游龙飞凤。

      “青……画……”

      ###

      锦衣卫同知殉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陈与期的耳朵里。林歆刚押着吴恩裘回到锦衣卫,就被指挥使叫去问话。

      陈与期是锦衣卫的老人,作风果断,擅刑讯、追捕,在先帝时期就深得信任,凭实力坐上指挥使的位置,在锦衣卫中威望颇高。就其早年间的功绩来说,林歆自问也是服的。

      只是陈与期现已年近不惑,精力体力大不如前。林歆刚加入锦衣卫时还跟他办过差,但近两年几乎不再露面,想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指使郭竞这个酒囊饭袋,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约等于不闻不问。

      但眼下,锦衣卫同知遇害不是小事,陈与期必须要亲自确认起因经过,稳住锦衣卫难得的军心。

      传说中的指挥使留着络腮胡,身材魁梧,光坐在堂上就仿佛遮了大半天光。他眼睛盯着逐渐走到近前的这个年轻人,没说话,默默啜了一口茶。

      “佥事林歆,见过指挥使大人。”林歆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陈与期打量着林歆。他有两年多不怎么过问锦衣卫事务了,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刚入职锦衣卫的时候。他还记得,那是贞庆元年。

      时逢朝堂血雨刚刚平息,前太子及其党羽自兵部尚书魏泽锋在德治十八年被举报通敌后骤然倾颓,先帝气得一病不起,连夜召回仅剩的五子启王承接大位,紧接着便一命呜呼了。

      那场变局轰轰然动摇了大虞的民心。在这场阴云下,新帝还得摇摇晃晃地继位。

      登基大典当日,风云骤变。钦天监监正吓得以为脑袋不保,竟大失体统晕倒在玉阶前。百官乱作一团,新帝的脸色臭得发青,怎么劝也不愿如此窝囊地凑合登基。

      陈与期领着锦衣卫仪仗队正急得团团转时,一个年轻后生悄然出列,跪拜新帝,一字一顿朗声唱道:“我等锦衣卫誓卫陛下登基,乱君心者,斩!”

      说来也怪,新帝和锦衣卫吃了这句定心丸,心倒真的静下来了。于是在狂风大作中,新帝就这样坐稳了他的江山。

      大典结束,济安帝单独召见陈与期,问到了那个年轻后生。陈与期不认识。回到锦衣卫询问下属才得知,那人是新入锦衣卫半年的一个小小百户,名叫林歆,之前曾因缉凶有功被提拔。

      那一次对话,陈与期也是沉默,打量了许久眼前的年轻人,最后只问了他一句:“御前僭越,该当何罪?”

      林歆也如这般对着影子答:“若使德位相配,便当无罪。”

      陈与期没再说话。想往上爬的人他见得多了,像这般理直气壮大言不惭的,这是第一个。

      他对林歆的直觉凝成了四个字:不择手段。

      但锦衣卫不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地方么?

      第二天,指挥使亲自提拔林歆升任佥事,连跃三级,成为锦衣卫历史上最年轻的象牙腰牌持有者。

      自此德位相配,距今已四年。

      “起来说话吧。”陈与期喝完了半盅茶,终于开了口。

      “谢指挥使。”林歆站起来,脸上晦暗看不清表情。

      “说说,怎么回事?”林歆知道陈与期问的是郭竞之死。

      于是林歆又复述了一遍同知被凶徒所杀、他杀了凶徒的故事,语调平平,听不出悲喜。

      “可有他人在场?”

      “不曾有。”林歆仿佛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后院。

      “凶徒有兵刃?”

      “趁我等不备,抢了同知大人的佩刀。”他脑海里想的是那把刻着“林”字的绣春刀。

      “你一击毙命?”

      “一剑割喉。血流如注。”

      林歆心里明白,如果指挥使执意要验尸,必会发现这番言论破绽百出。比如那凶徒脖子上的伤口极细极薄又极深,凶器不会是兵刃。比如现场没有反抗痕迹,凶徒是在惊愕下被暗杀的。

      但那是不会发生的。

      凶犯暴起坐实他犯案心虚,佥事目击人证齐全。至于那位同知大人,也是没有比有更好。

      陈与期又不说话了。他看了这个年轻人良久,始终对不上他专心研究影子的双眸。

      “佥事林歆缉凶有功,着暂代锦衣卫指挥同知一职,兼领北镇抚司。召乔霁即日回都代任佥事,协助负责锦衣卫一应事务。”他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林歆,“我去向朝廷请旨。”

      说罢,陈与期转身出了屋子。四年之后,他依然看不透这不择手段的年轻人。但他再一次跟着直觉选择了相信。

      刚和陈与期谈完话,就有人通报吏部侍郎熊大人亲自来锦衣卫为儿子讨说法。林歆只得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凶徒伏法的故事,顶着劈头盖脸的盘问撂下一句“大理寺卿已在诏狱待审”,说完拔腿就走,把那侍郎大人晾在原地,催也不是走也不是。

      等林歆再次见到天光时已过酉时。一下午的搜查、刺杀、羁押、问话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想来是伤还未好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才突然想起在医馆还欠着诊金没还。

      那边手下来报,诏狱已经安置好了吴恩裘,林歆摆摆手示意明天再说。

      他还没想好怎么审,此时更要紧的是去还钱,顺便求那“医仙”不计前嫌再换次药。毕竟那包扎是真漂亮,活动一天下来半点没扯到伤口。

      另一方面,虽然林歆没打算承认,但清晨的对峙和试探也让他对蓝齐多了几分好奇。这医师机敏,有城府,看着不是简单角色。昨夜不得已撞进她的医馆,也不知被她看出了几分端倪。

      林歆心里这样想着,抬脚走出了锦衣卫大门。

      ###

      “青画?那个死了的头牌?这案子和她有关系?”燕飞还伸着手,皱眉怀疑道。

      “不是有关系,是这案子根本就是冲着青画娘子去的。只是不知那吏部侍郎的熊公子是被无辜卷入,还是有意波及。”蓝齐往床上一躺,阖着眼看着要睡去。

      “我发了木雀问这个案子,说来也怪,丝绦那边回信很快,像是早料到我会问似的。”

      丝绦是云墨阁情报集散人员的总称,总共有三四十人隐在祈都。

      蓝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回想案子的来龙去脉,慢慢理着思路:“丝绦给了我‘大理寺卿府’五个字,回答我线人目击到凶徒逃跑的方向,我便想到吴恩裘喜欢豢养门客,去他府上探一探总不会错。”

      “但是丝绦没告诉你,大理寺卿会被革职?”燕飞托着腮,也进入了状态。

      “不错。甚至在我动身前,大理寺卿就已经回府待查了,这速度未免太快了。是什么人能比丝绦还提前知道凶徒的身份,又出于什么目的,揭发给了官府呢?”

      燕飞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他又问:“那青画又是怎么回事?”

      蓝齐坐起身来,略带得意地翘起了腿:“这个啊,是苏乐溪给我递的消息。”

      苏乐溪是青丝绕的花魁。

      早先,蓝齐医治公主名声大噪之后,经常被踏破门槛无病呻吟的“患者”们烦得头疼,就偷偷扮成男人去各大青楼讨清净,把燕飞一个人扔店里应付差事。去的次数多了,竟被当时还在乐馆“红颜乐”弹琵琶的苏乐溪看破了身份。

      二人很快发现和对方意趣相投,逐渐结成了好友,这事儿除了燕飞没有人知道。苏乐溪后来能去新起的青丝绕当最红的花魁,也有蓝齐运作的功劳。

      苏乐溪不知道蓝齐云墨阁的身份,但她愿意当蓝齐在脂粉堆里的眼睛。之前蓝齐成功执行的一些任务,多少也都有赖苏乐溪的消息。蓝齐越来越觉得自己捡到了宝,逐渐动了招苏乐溪进丝绦的念头。

      这次案子就发生在青丝绕,自然什么都瞒不过苏乐溪。今早和“大理寺卿府”五个字一起飞来的,还有来自苏乐溪邀请面谈的香帕。

      所以蓝齐去吴府杀人之前,先去了趟青丝绕。

      “乐溪只告诉了我两个信息,”蓝齐在燕飞眼前晃着指头,“第一,青画是夜沙人;第二,青画来青丝绕之后,只结交朝廷重臣和他们的公子。”

      “夜沙在德治年间被灭了国。照这么推测,青画很可能是靠结交这些人骗取机密情报,意图对大虞不利。”燕飞迅速跟上思路,“要是按云墨阁的规矩,这种猜测即便捕风捉影没有实证,也值得下杀手了。”

      只见蓝齐的神情沉郁了下来:“我紧接着向丝绦求证,青画是夜沙人不假,但勾结外敌这事,他们只给了我一些模棱两可的证据……燕飞,你觉不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像云墨阁的手笔了?”

      燕飞脸上是同样的严肃。他谨慎地字斟句酌:“若真是如此,你我却没收到任何风声,反倒去替他们擦了屁股。”燕飞清楚蓝齐在云墨阁的地位,因此这次反常让他警觉地不安。

      “主子,你觉得,老阁主是不是有事瞒着你?”

      蓝齐这回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燕飞懊悔自己说错了话,正低头自闭,她才缓缓开了口:“师父一直教我们活用力量,以杀止杀,不去信任任何人,我便一直这样埋头践行着……可这次事件让我忍不住开始想,这条路,我们是不是走得有点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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