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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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霁自然不会拒绝小狐狸的这份好意，更何况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明显是利大于弊，和大妖怪讲故事，换取他们对自己的保护，让自己能在妖怪山上安稳度日，这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光霁看着台下座无虚席的妖怪们，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强大，此刻虽然变成了人类的模样，磕着瓜子吃着小食和身边的好友有说有笑，但眼中的那份暴虐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
只是，光霁听着这一片的嗑瓜子声，确实也升不起太多的恐惧情绪。他站在台上，清了清嗓，用一种今天你吃饭了没的平铺直叙毫无起伏的声调读道，“第一章，女状元。”
今天是新科试子们游街的大好日子，暖风和煦，花香正浓，春风得意。
不论是路边的乞丐，街上摆摊的商贩，马夫，纤夫，茶馆小工，甚至还有不少待字闺中的小姐，都上了街，只为在试子们游街的时候，一睹其风采。
在成绩还没下放时，人们对这场考试已经有着很多的期待了。昀国的国策是三年一次的科举，一次录取三十名进士，而今年的科举，丞相和太傅的儿子都去参加了。除此之外还有大将军的侄儿，户部侍郎的堂弟，兵部尚书的表亲……不少今年会试的贫寒子弟，见这种阵仗，心里已经凉了大半截，虽然大家都知道科举考试管得严，但大家也知道，有钱有权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过得就是比别人好。
人生下来，就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不少人下注，今年的状元不是丞相的儿子就是太傅的儿子，也有人说，或许这两人为了不招人怀疑，故意让自己的儿子当个榜眼，状元最后也可能是大将军的侄儿捡这个便宜。
结果最后放榜的结果惊掉了所有人的大牙，不管是丞相还是太傅还是大将军，他们的亲戚无一人当上状元，状元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
丞相的儿子因为不学无术，最终落榜，连在这三十人中分一杯羹都不行，气得他爹，当今大丞相，在家大门口就忍不住将这不成器的儿子给揍了一顿，两人一人跑，另一人追着打，一时之间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谈。
而太傅的儿子，运气不错，因为前面有试子查出舞弊行为，成绩作废，他正好差一名，补了上去，成为榜上末尾那一人。
状元不单是个穷小子，还是个长得好看的穷小子，据说他头戴冠玉，身披红花的样子引得不少女子纷纷向他掷花，一趟游街下来，整个人几乎就要被花给埋住了。
传闻，他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只需要一眼，便足以让一位美貌的姑娘深陷其中。况且他并非徒有其表，他脑子里所装着的治国策略，经常让老谋深算的权臣都叹为观止，折服在他的才华之下。状元郎在京兆府待了两年，之后外派到黄州治水，再回来时，官职再加一品，一路春风得意，官运亨通。
话本写得极为详细，将状元如何在朝堂上妙语连珠应对众人诘问的情形描绘得极富张力，哪怕光霁用他那干巴巴的语调读出来，仍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
跟随着话本的故事，人们似乎真的看见这样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他站在宽阔的大堂之上，面对无数诘问的目光，不卑不亢道，“人习于苟且非一日，士大夫多以不恤国事、同俗自媚于众为善，上乃欲变此，而某不量敌之众寡，欲出力助上以抗之，则众何为而不汹汹然？*”
最先起身喝彩的是住在不远处的麋鹿一家，接着掌声如雷。妖怪们纷纷起身，甚至有妖眼中含泪。光霁就这样获得了在座各位大妖怪的认同。
他每十天上一次山，在小狐狸的家里讲话本，妖怪们自发开始庇护这位来之不易的说书先生，不到半个月，大家都知道了山上那群老妖怪罩着这么个小妖怪，之前整天来找光霁麻烦的妖怪们总算是偃旗息鼓。
光霁从此过上了他梦想中的闲散生活——他本以为是这样的。
早上天还蒙蒙亮，小狐狸就带着一身晨露敲响了他家的门，光霁感觉自己应该是做了个梦，梦里他推开门，结果一看门外，小狐狸咧开嘴对着自己笑……并不是梦，但他还昏昏沉沉清醒不过来。
小狐狸已经和他很熟了，熟练地往光霁的桌子上拿出一本书，然后窝在垫了棉絮的凳子里，一边翻书，一边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光霁捏了捏眉头，妄图把自己给捏清醒些，他忍不住问，“小狐狸，你怎么来这么早。今天你不是要上课吗？”
妖怪之间的传承和人类不同，毕竟每个种族的习性，修炼的法门都不同。因此妖怪之间的知识不可能像人类那般写在书本上代代相传，妖怪的传承只发生在种族的内部，由亲人言传身教。但妖怪山上的妖怪们又是一群例外，本来不同族之间的妖怪互不来往，甚至其中有不少种族是天敌的存在。但在大家都来了妖怪山之后，发现就这么点大的山，山上又都是妖怪，想不见也挺难。总不能见一面就打一次架，再见一面再打一次架，这样太寒碜了，平白让其他无聊的妖怪看了戏去。
妖怪山特殊就特殊在，这上面的妖怪们都太无聊了。修道这条路被堵死，跟在身后如影随形的天雷也不复存在，就连吃穿用度也没多大烦恼，山上物资丰富，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况且很多大妖怪，是用不上吃东西的，到了一定的修为，妖怪之类的生长，不是靠单纯的食物，而是靠所谓的天地灵气来维持的。
妖怪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灵气。
用身体构筑了妖怪山的大妖怪，谁都不敢想象他生前到底是强大到了何种地步。更不敢想象，为何已经强大到了如此的地步，还是要迎来死亡。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下山，但在山上闲散的日子过惯了，难免疏于修炼，养出一身肥膘。这个状态去对抗天雷，尚且不论修为够不够，光身上这些娇生惯养出来的肥膘就不同意。
好在天雷很有时间意识，每五十年光顾一次，比女孩子的葵水要准时不少。妖怪们算着生辰，避着天雷的日子，到人间去游历一遭，找点乐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据说九尾狐狸一族还闹过这么一个笑话，九尾家有个后辈，长得一脸狐媚，对于狐狸来说这是极大的褒奖。只可惜他的法术实在不像他的脸这般优越，稀烂的法术加上得天独厚的脸，让他变得尤其爱玩弄别人的内心，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这家伙闲得无聊，等着天雷的时间一过，便说要在人间游历五十年，去人间找几个美貌女子谈谈情说说爱，玩弄玩弄她们的感情。
可他的脸长的实在是太优越了，再貌美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也会相形见绌，不愿与他谈情。结果就导致他招来招去，给自己招来了一群男人围在身边花前月下，谈情说爱。
这也就算了，偏偏这个说着要玩弄别人感情的妖怪，去了人间一趟，居然变成一个痴情妖怪，最后还被人类给骗了。
他相好的那个人类竟是个除妖的道士，这年头道士为了捉妖脸都不要了，在妖怪身边蛰伏多年，只为了将天雷提前引来——半吊子狐妖最终死在天雷之下。
死于他所爱之人的手。
这个故事让一大伙本来想下山的妖怪怯了步。
人类真的是很可怕啊。
妖怪们在妖怪山上年复一年，修炼没劲，找乐子倒是挺积极。时间一长，整天见面，就算是世仇，邻居当久了，发现他一天到晚不是爬树上掏鸟就是下河摸鱼，几百岁的大妖怪了还改不了那些臭毛病，嫌弃归嫌弃，以前那种仇恨感却没有了。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陆陆续续有新生妖怪在妖怪山上降临了。
他们是妖怪山的孩子，没经历过天雷，没经历过血海深仇，没缺过吃，没少了穿，没了那段灰暗的历史，除了没去过什么地方没见过什么世面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妖怪子嗣淡薄，亲缘很重，这群孩子的降生给妖怪山带来了新的希望。妖怪们一边交流带娃经验，一边意识道，自己之前那种混吃等死的生活似乎不太行啊。
这样一群没经过任何磨练的孩子们，要是有朝一日，父母死亡，妖怪山塌，他们要怎么办呢，总之妖怪们越想越长远，越想越觉得，玉不琢不成器。
这群孩子不能放纵，得好好管教，没教好的话，说不定就成了九尾狐那样，被人类给骗走，打又打不过，骗也骗不赢，最后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外面。
因此，妖怪们一合计，现在大家之间也没啥竞争关系。反正都在一个山头，要不然握手言和，将同源的妖怪都聚一块，孩子们也聚一块，分享各自的妖怪法门。有些妖怪同意，有些妖怪不怎么同意。当年比较积极倡导提议的，首先是些植物类的精怪，他们修炼的法门少，孩子们生存也不易，都是同族，多少有一份温情在里面。
其次就是山上这群不怕冷的妖怪，他们大多都是冰原出生，修炼的法门也是同源。最后聚齐了五个孩子，每家派出一个大妖，抽两天时间，教五个孩子妖法，每十天为一轮，修完十天之后停五天，再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小狐狸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学堂里最小的孩子。主要因为她爹爹是这个方案的提议者，所以她还没出生，学习的名额就已经先内定好了。
这不，小狐狸今年才刚满十岁，还不会化形，便开始被她爹要求着上课了。
其实小狐狸这事上着实错怪了他爹，他也没想让女儿这么早去修炼。但其他四家长辈，觉得他当了这么久的义务老师，怪不好意思的，因此才整天鼓吹着，让小狐狸早点去学习。
小狐狸自从开始了修炼之路，每天都非常的生不如死。再也不能满山头到处乱跑，就连找光霁玩的时间都少了不少。
“我今天翘课了，我和我娘说，爹爹教的东西实在太难，我学不会。还不如来你这里学习人类的文字，学会之后正好讲话本故事给她听。”
光霁起了逗她的心思，“那过来，让我找本人类启蒙时用的千字文给你读读。”
小狐狸扁起脸，委屈道，“你在说些什么呢。让我歇息一会吧，我只是一只小狐狸，并不需要承受这么多。”
光霁开怀大笑，“我这收留你倒无所谓，但你回家得怎么和你娘亲交待啊？”
“要是多跑几次，我不就成了耽误你学习的一大罪人了？”
小狐狸气鼓鼓，“凭什么，凭什么光霁你一个人过得这么自在，什么都不用学？”
“但我认识字。我还会道术，这些我都学过，学的比你还早。”光霁露出小虎牙，扬起一个有些得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