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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叶修齐被自己的妻子吓得够呛,在饭桌上,烛火摇曳,今晚的晚餐是香喷喷的烤兔子肉,他却食不知味。

      他看一眼小狐狸,她抱着烤兔子腿吃得正香,再看一眼小狐狸,她已经吃完一条兔子腿,试图将魔爪伸向了另一条腿,叶婉伸手抓住她不安分的爪子,“少吃点这个腿,你太小了,这是妖怪肉,你身体承受不住人家的妖力。”

      小狐狸舔了舔嘴巴上的油,呼呼两声,到底还是垂着头老老实实吃起了炒鸡蛋。

      叶婉把从女儿嘴里抢来的兔子腿丢进了叶修齐的碗里,竖起眉毛,用眼神同他交流,这不是你最爱的烤腿?

      叶修齐叹了口气,摇摇头,沮丧地啃起了兔腿。

      小狐狸将炒鸡蛋吃完之后,摸了摸肚子,觉得今晚伙食还算不错,也可能是她今天心情不错,总之吃撑了。她懒洋洋地直接往板凳上一躺,四仰八叉,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叶婉看了看垂着头吃东西的丈夫,又看了眼没心没肺躺哪都能睡着的女儿,伸出腿往小狐狸的板凳上踹了一脚,道,“今天遇见了个什么新朋友,和你爹说一下,省得他不放心。”

      小狐狸多机灵一只狐狸啊,听完这话,直接就跳到了爹爹的身边,用头蹭了蹭爹爹略微凸起的小肚腩,“我今天在半山腰还下去一点点的地方,认识了个新朋友。”

      叶修齐摸了摸她的头,“也就是你总喜欢去那么热的地方,我们可是住在冰原里的雪狐。”

      “这是个什么样的朋友啊?”

      小狐狸眯起了眼睛,仔细想了想,“很好看的朋友。”

      叶婉和叶修齐夫妻两人听完这话,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耳朵,接着面面相觑,不是吧,才这么小就学会以脸作为评判基准了?

      叶修齐立刻正色道,“乖女儿,我们是狐妖一族,长得不会比谁差的。”

      小狐狸摇摇头,“除了好看,他还很有趣,是个待人很和善的妖怪,明明自己受了伤,却不急着疗伤,要先招待好我,还会讲故事!”

      小狐狸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爹爹,你认识人类的字吗?”

      叶修齐在女儿热烈的目光下,羞愧地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他支支吾吾地说,“在许久以前,我和你娘在人间游历的时候,尚是认识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待在山上这么久,用不着人类的文字,忘了许多……”

      叶婉迅速抓住了重点,“你那个妖怪朋友,认识人类的文字?”

      “对呀对呀。”小狐狸点点头,“他还给我借了话本,可我不认字,都看不懂。”

      话本!

      叶婉的眼睛也亮了,她当年在人间的时候,除了戏班子之外最爱的就是这玩意儿。

      于是叶修齐一个人,面对两双,四只发着光的眼睛,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说,“你把那话本拿来,我且试着读一读。”

      捧着书,自然是许多字都不认识的。

      叶修齐磕磕巴巴地念,故事的主角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谁都没有料到,出身卑微的她,有朝一日会变成名震天下的女状元。

      “爹爹,女状元是什么啊?”

      叶婉得意地回答,“娘来告诉你,人类想要当官,得通过一个叫做考试的东西,然后考试的第一名,就是状元。人类以男为尊,非常看不起女子,所以,考试只能由男子去考,官也只能由男子当。这话本里说女状元,这就是故事的看点了,一名女子怎么能参加考试,还考到了状元呢?”

      小狐狸听得稀里糊涂,“人类为什么要当官啊?又为什么看不起女子啊?爹爹你也会看不起我和娘亲这样的女妖怪吗?”

      叶修齐赶紧举起手起誓,“这是人类的怪德行,妖怪里不分男女,以强为尊。”

      叶婉催着叶修齐继续讲接下来的故事,小狐狸却觉得有些腻歪。人类太奇怪了,她搞不明白,爹爹也没有光霁会讲故事,只能哄哄娘亲这种没怎么听过好故事的大狐狸。

      她还是最喜欢光霁和老槐树的故事,平平淡淡的,光霁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嘴边一直带着笑意,这样的故事说的妖怪和听的妖怪都会觉得很温暖。

      第二天树林里下起了雨,雨势极大,林子里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风也大,一阵一阵呼啦呼啦地刮,裹着水花,敲在光霁家的木头房子上,听起来声势颇为浩大。

      这个天气就连妖怪都不爱出门。

      光霁近年来难得有这样不用担心谁来找麻烦的闲散日子,将老槐树生前折腾许久才做好的花茶翻了出来,泡一壶放桌上,满室清香,屋外风雨大作,屋内却安安静静,他捧着本经书细细地看。

      看了老半天,书才堪堪翻了薄薄几页,人类写的经书实在是佶屈聱牙,最适合这种需要打发时间的日子。光霁帮自己新添了杯茶,又翻上一页,觉得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日子。

      小狐狸就是这会儿冲进他家门的,她浑身湿漉漉,本来都冲到房间门口了,见自己在光霁家踩出一串湿漉漉的水印,又乖乖退回到大门口,身上升起暖烘烘的内力。

      光霁放下书,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摸了摸她湿湿的脑袋,把自己的妖力给渡了过去,脑子里还在想,这小狐狸怎么被教得这样乖,都不像只狐狸了。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了?”

      “山上没下雨,我下山的时候才发现下了雨,我是妖怪,淋点雨又不要紧。谢谢光霁哥哥,你的妖力暖呼呼的真舒服。”小狐狸用头蹭了蹭光霁的掌心。

      “哦对了。”小狐狸甩了甩身上热乎乎的毛,刚淋过雨,毛有些炸,像是天边一朵洁白蓬松的云朵。

      “这个药,昨天我向爹爹要来的,都是疗伤药,蓝色外敷绿色内服。”云朵落在地上,还给了自己两瓶伤药,她还有着金色的眼睛,像是太阳一般。

      屋外雨雾弥漫雷声轰轰,屋内小狐狸一来,给光霁自带了一片晴朗。

      光霁收下药,有些烫手,不知道是不是狐狸的温度比他的温度高些,药在狐狸身上揣久了,所以才这么灼人。

      “别在门边站着了,跟我一块进房间坐会吧,你喝茶吗?”

      小狐狸其实偷偷喝过爹爹的茶,并不好喝。一股子奇怪的涩味,她爱甜的东西,不爱苦味。
      她跟在后面摇了摇头,但光霁没看见,于是又问了一遍,“我这应该还有老槐树前年晒的茉莉茶,他说这个适合给女孩子喝,你要尝尝看吗?”

      小狐狸突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光霁举着水壶出门取水,捏了个简单的避水诀,心想待会可以把这个法术教给小狐狸,然后又在壶上贴了个小小的符咒,将水直接就烧开了,泡茶前他又想起之前和老槐树一起酿成的百花蜜,挖了一勺融在花茶里,以至于香得只剩花的味道,都有些腻了。

      但光霁不嫌腻,小狐狸也不嫌,妖怪喝茶没有什么讲究,随着喜欢来。

      小狐狸喝了一口,光速改变了所有关于茶的偏见,一饮而尽。

      唇齿间都是她最爱的甜滋滋的味道,空气中也是这样甜滋滋的味道,光霁帮她再次将茶倒满,小狐狸伸出爪子握住杯子,又喝了半杯。

      喝完还咂咂嘴,“没有刚刚的甜。”

      光霁于是将装花蜜的小陶罐直接给了她,“这是花蜜,你可以自己加在茶水里,也可以就这么用勺子挖着吃。”

      老槐树不用吃东西,几千年来没贪过口腹之欲,寿元将近的时候为了帮一个小妖怪琢磨吃食,才发现原来自己就好这一口甜。光霁却不爱,他真身应该是个吃肉的妖怪,最爱吃的食物就是各种鲜嫩肥美的肉。

      小狐狸抱着陶罐美滋滋,瞬间就明白为什么隔壁家的熊二哥就算挨打也要出门上树掏蜂蜜了,蜂蜜是真的很好吃啊!

      “对了,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狐狸吧。”光霁放下书,这本经书今天已经再没读它的兴致了。

      “啊。”小狐狸嘴边还沾着金黄的花蜜,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我就叫小狐狸啊,我们这一族的妖怪,在还没有化形之前是没有名字的,因为不能化形,就不能算真正的妖怪,不能拥有名讳。”

      光霁愣了愣,“你们一族对化形这么在意的吗?我看这附近不少妖怪也不会化形,又不影响修炼,再说,在妖怪山上,不是本体更方便些吗?”

      “我也觉得。”小狐狸用爪子握着勺子,“但我们狐妖一族一直都是靠着千变万化在妖怪里出名的,可能因此对于化形要求得严格些,光霁,你的名字真好听,怎么取的?我也想取个好听的名字。”

      “老槐树帮我取的。”光霁仔细想了想,其实自己的名字取得还挺敷衍的。

      老槐树捡着他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帮他取名字,直到光霁长大了些,会说话了,还和别人有过几次接触之后,发现自己需要个名字。

      他是大晚上想通这茬的,当即就冲进了老槐树的房间揪住他白花花的胡子,问,“为什么我没有名字,你快帮我取个名字。”

      老槐树被他折腾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嫌寿长了,才捡来这么个折寿的玩意儿。

      “我也没有名字,还这么活了几千年,你看我有大晚上找你来闹腾吗?”

      小光霁松开手,良心感受到一丝不安,接着迅速反应过来,“不对,你有名字!之前来找你的那个树妖,他明明喊你元槐。”

      老槐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在人间的时候人们还总喊我清虚道长呢。我那会还有个道士的名字,元十,我们那辈是元字辈,我最小,排第十,师傅绞尽脑汁,想了九个名字,第十个怎么都取不出来了,干脆说,就叫十吧,大名元十,小名老十,反正你们的大名我取了也记不住,还是按序号来喊最为合适。”

      “你看,我这么多个名字,到最后,还不是变成了老槐树,最早我是个槐树苗,而后长成了颗槐树,再然后,年纪大了,变成了老槐树。名字这东西有没有无所谓的,尤其对于我们妖怪来说,总有一天,那些个心心念念你的名字的人,会离你而去,然后你又成了颗单纯的槐树。”

      “不过你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妖怪,这么说起来,确实要个名字啊。”

      老槐树将小光霁抱在手里,与他对视。

      “人类取起名字来可多名堂了,刚出生,有个乳名,通常不怎么好听,因为他们坚信贱名好养活,除此之外还有个大名,大名姓跟着父亲来,然后名,通常还要和自家的兄弟们对应上,还要有个好兆头,讲究些的人家,还要根据生辰八字来算命取名,到了长大,二十岁的时候,还帮自己取个字,字得和名联系起来,要是有了点小名气,还能自己帮自己封个字号……你说他们一辈子,才活多少年,还要这样折腾自己,真的是不怕麻烦。”

      小光霁听懵了,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我不要这么麻烦,取个名字就行,你的名字是怎么取的?”

      “元是跟着道观来的,槐字是因为我自己就是个大槐树。”

      光霁和老槐树为了光霁名字的事情愁了好几天。这期间,老槐树帮光霁取了不少在人间拥有着美好寓意的名字,都被光霁自己给否决了。

      他不想要人类的好寓意,也不想跟着人类的天子姓。

      某天下午,老槐树翻着话本,见里面有个形容词光风霁月——形容雨过天晴时万物明净的景象,比喻人拥有开阔的胸襟。老槐树瞬间被这个词语给击沉了,他把光霁给叫过来,指着这个词语问他,“光风霁月,这个词你看怎么样?”

      “光风?光霁?风月?风霁?霁月?”老槐树掰着手指头说,“最后一个霁月听起来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还是算了吧。”

      “光霁吧。”光霁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好几遍,“我觉得这个挺好的,不要姓,有个名就够了。”

      “老槐树看话本,看里面有个词,光风霁月,然后我取了其中两个字,就叫光霁了。”

      “光风霁月。”小狐狸跟着念了一遍,“这个词念起来真好听,是个什么意思啊。”

      “雨过天晴之后,世界上万物都是干干净净的,最早出于一位诗人,他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友人高洁的品质。”

      小狐狸抬起头,问光霁,“你叫光霁,我叫霁月怎么样?”

      “我觉得霁月挺好听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明月。”光霁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了一种异样的,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以至于他又慌慌张张地加了一句,“指澄明的月亮。”

      小狐狸捧着脸美滋滋,“我喜欢月亮,等我化形了我想叫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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