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猎物 致命的危险 ...
-
《缱绻未眠》
慕拉/文
晋江文学城首发
01
令初差一点在婚书上签错名字。
还好只写了两笔,趁着无人察觉,她偷偷将笔画修正。
百年教堂空间巍峨,束柱成簇,直达高悬穹顶。
令初一身白色婚纱,站立在圣坛一侧弯身签字,黄铜烛台上数支长白蜡烛寂静燃烧,烛光摇曳,光影在婚书轻轻颤动。
她绷着手腕顺利签完新娘舒莞月的名字,收笔之时,目光不禁被左侧的新郎签名吸引。
傅聿桁。
字迹刚劲沉静,每一笔都藏着尖锐锋芒。
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
按理说,令初或许……
应该要喊他一声“姐夫”。
令初悄悄从这个漂亮的签名上面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签字的鹅毛笔,提着婚纱裙摆往边上退了一步,与身侧背光伫立的男人并排而站。
傅家向来注重家族隐私,这场婚礼私密低调,没有宾客,只有两家少数几位至亲的长辈。
他们坐在下面的深旧橡木长椅上安静观礼,令初则在上方呼吸紧绷,生怕自己在最后时刻露馅。
今天的她,不是令初,而是舒家明面上的独女舒莞月。
她要瞒着众人代替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姐姐完成婚礼。
正因如此,整场婚礼下来,令初额前的新娘头纱始终垂落着,眉眼也特意低敛,没人能看清她的模样。
当然,她也没有看清新郎的脸。
只有那么偶尔几次,透过头纱缝隙模糊看到对方沉敛硬挺的黑色西服,以及刚才交换戒指时,他覆着手指的白色羊皮手套,依稀可辨指节的修长。
这会儿离得近了,对方身上冷寂的气息便肆意侵袭令初的鼻腔,拨动她早已绷到极致的神经。
这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令初忍不住撇撇唇角,隔着头纱,偷偷瞄一眼身旁男人。
西裤剪裁考究,面料挺括,非常利落流畅地包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
嗯……
看起来身材应该挺不错的。
令初对这位姐夫不大了解,只在昨天被舒家强拉过来冒名顶替时,听他们提过一嘴。
据说是海外流派的贵公子,高贵绅士,斯文有礼。
他常年生活在国外,这次是临时放下工作回来结婚,婚礼结束就会飞回去,日后也不会在国内长住。
两个从未见过的人结婚,无关感情,仅仅只是两个集团的利益捆绑。
这本不关令初的事,偏偏今天,她要站在这里受苦。
婚礼所有仪式走下来,她的背脊早已挺得发酸,尺码偏小的婚纱裹得她胸疼,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更是挤着她的脚趾,每多站一秒都是煎熬。
令初咬牙坚持,不断暗示自己:快结束了,马上结束了……
终于,她听到神父的声音:“现在婚礼仪式结束——”
令初刚要松口气,结果神父的后半句是:“请新郎亲吻新娘。”
令初倏地睁大眼睛,脑子和表情同时发懵。
亲……亲吻?
还有这一步??
不对啊,舒家明明说傅家长辈在国外是非常虔诚的信徒,孩子一辈因此婚前禁欲,恪守礼仪,不会有任何婚前亲昵的行为,但是为什么神父要说——
令初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身体僵直在原地,等稍微反应过来,已经看到薄薄一层头纱之外,与她相对而站的男人。
她看到他朝她伸手,白色手套碰到头纱边缘,她呼吸一停,双手下意识搭住他的双臂。
类似于制止的一个动作。
令初想拒绝,却不敢太明显,怕被观礼的长辈看出破绽,只得手指暗暗用力,希望对方能看出她的抗拒,用他的绅士风度停止这个吻。
然而对方好像并没察觉到她的拒绝。
他的双手顺着令初搭臂的动作,轻轻向上掀起头纱。
令初紧张到手指用力,指腹好似要紧嵌进对方衣料,连对方藏在西服布料底下硬实肌肉都能隐隐碰触到。
完了,逃不过了。
令初想到自己昨天和舒家的协议,想到自己需要的钱和房子,干脆把心一横,闭紧眼睛。
不就是亲一下。
嘴唇对嘴唇而已,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不算什么。
令初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像极了英勇就义,她紧闭的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到对方将她的头发掀到鼻尖处。
他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没有,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在停顿两秒之后,强压过来。
令初颤动双肩,抿紧双唇,身体和呼吸僵硬着,然而,预料之内的吻并没落到她的唇上。
好似有一阵沉冽的风,在令初鼻尖轻停片刻,又了无痕迹地轻散。
头纱被重新放下的时候,令初诧异地睁开双眼,表情怔懵着。
他没有亲她。
但是看大家反应,亲吻的仪式已经完成。
令初愣了许久,才有所恍然,不争气的心脏在这一刻突然猛跳起来。
这莫名的心跳加速,找不到原由,且一直延续到婚礼结束。
今天的江海下着一场薄雪,暮色渐临,白色雪点窸窸窣窣落下,世界仿若失去一切色彩,灰蒙蒙的,只剩下白的雪,暗沉的天。
半山别墅的二楼主卧,令初独自泡在浴缸里。
只有她一人的别墅寂静空旷,别墅外面雪点落下的声音仿佛就响在她耳畔,簌簌沙沙,清晰可辨。
这里是傅聿桁和舒莞月的新房。
不久之前,教堂的婚礼落幕,令初那位新婚的姐夫动身前往集团处理工作,而她,直接被舒家的人打包塞进婚车,送到这里。
演戏总要演全,新婚之夜,怎么能没有新娘。
现在令初在这里,人倒是没有原先婚礼时候那般紧张了,就是她那颗心脏,从婚礼没落下的那一吻开始,就奇奇怪怪地乱了正常心率。
不过这不重要,眼前最重要的,是趁着这会儿的安静好好泡澡休息一下。
这场婚礼可是把她累坏了,全程紧绷的不止是她的神经,还包括她的每一根头发丝。
等休息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令初不知道傅聿桁什么时候回来,今晚是他和舒莞月的新婚夜,他肯定会回来过夜。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假装入睡,这样就能避免两人接触。
令初觉得,不管是她还是舒莞月,对于傅聿桁来说,都是陌生人,就算今晚是新婚夜,他应该也不会在两人完全不熟的情况之下直接霸王硬上弓。
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人肯定不会这么蛮横。
而且,从婚礼那一吻来看,他确实如传言那般是个绅士,说不定他看她睡着了,会主动去睡其他房间。
令初越想越宽心,身心逐渐放松,身体缓缓陷到温暖舒适的泡泡浴缸里,水面泡沫在她脖颈下方微微晃动。
好舒服。
令初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钱人连洗澡都是种享受。
明明身体里都流着舒家的血液,她和舒莞月在这些年里的生活却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没关系,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舒家人的无情。
令初心态好,没有太多心理落差,后颈靠上浴缸边缘,慢慢闭上眼睛。
大抵是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怎么睡,婚礼又太累,令初泡着澡,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
意识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她仿佛听到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
像是表盘上面强劲的表针,在一促一促地前进。
令初恍恍惚惚睁开眼,眼前一切并没什么变化,那阵咔哒的声响好似是从另一个模糊的世界传来。
她坐在浴缸里发懵,人还没从刚才这不小心的睡眠里回神,就忽然听到浴室外面响起一道熟悉又响亮的手机铃声。
是她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在响。
令初霎时清醒过来,她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但还是快速从浴缸里起来,伸手取过挂在一侧的浴袍裹住身体。
顾不上擦干,简单系上腰带就套上拖鞋走向浴室紧闭的那扇门。
在泡澡之前,令初就给自己卸了妆,偏成熟的妆容褪-去,留下一张原生的白透脸蛋。
因为年纪偏小的原因,她脸颊的线条被柔化似的,皮肤薄而软。
随意扎成丸子的头发,有几根淘气的发丝沾着水汽,不听话地贴在脸侧和耳旁。
开门,跨出一步,正欲直接走向床头柜时,令初似有所感地僵住背脊,在原地滞步。
铃声恰巧骤断,卧室落地窗外的沉冷风雪仿佛在这刻穿过玻璃,席卷而进。
带着凉意的雪点贴上令初的脸颊皮肤,连同那似曾相识的肃冷气息,不打招呼地涌进她胸腔。
只开了一侧壁灯的卧室,光影晦暗,位于床尾的美式沙发椅,更是陷在一片暗色之中。
令初脖颈僵硬,从她的视线出发,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暗影之下,那双质感细腻的薄底手工皮鞋。
随着视线上升,是连褶皱都格外矜贵的黑色西裤,再是同色西服——
在这般暗沉的光影里面,令初能清晰看到男人姿态挺拔又松弛地坐在深色牛皮单椅上,长腿舒展。
他好像是在忙工作,纸质文件摊在膝头,预备翻页的那只手,手背筋条性感分明。戴在腕骨处的金属腕表泛着冰冷的光,表盘指针正促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当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令初猝不及防的,与他沉定投来的目光直直相撞。
真是一张绝对优越且极具冲击力的脸。
峭拔的高眉骨如同锋利的棱,将眼睑覆在阴影下方,骨相优越,轮廓利落。
略尖的眼角和上扬的眼尾非常恰到好处地冲淡五官的锐利,眼型漂亮,鼻梁高挺,搭配宽而清晰的眼皮褶皱,完全是与生俱来的沉静和贵气。
令初第一次直面这样一张脸,心跳和表情都滞顿住,大脑空白。
他那如有实质般的眸光,熟悉的强势气息,让她的心脏在冷不丁的停滞之后,开始快速跳动。
没有任何规律,像极了婚礼上他靠近却没落下一吻的那一刻。
她几乎能确认,他就是傅聿桁。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是她还在浴室泡澡的时候,更不知道他回来了多久。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无声坐在这里,旁若无人地看着文件。
今天没在婚礼上见面的两人,这会儿毫无预兆地碰上视线,不知是心虚还是错觉,令初似乎能从他那双毫不掩饰的、充满深究的沉黑眼睛里,感知到一种致命的危险性。
暗色瞳孔像极了盯着猎物的野兽,不动声色,但每一寸的审度,都暗藏犀利的危险。
尤其是当他径直盯着她,具有压迫感地审视着,薄唇轻动,似是试探,又似审问:
“舒莞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