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钟意黎》蔡长亭

14、Chapter 13 天色渐

　　天色渐渐地黯淡下来。
　　黎均恒关掉了客厅的灯 ，整个房子安静地几乎能听到楼上小孩蹦哒的脚步声，有点闹，但自从罗蝴蝶走了，房子终归少了点“人气”，没有人会跟他互掐了，没有人会看见他跟钟乐鸣在一起时调侃他了……
　　眼前一片漆黑，他摸着黑回到房间，凭着感觉上了床，闭上眼一阵，他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心率加快，心里不舒服，身心具备的难受。
　　睡意全无，索性睁开眼，手肘撑着枕头坐了起来，他打开了床头昏黄的夜灯。
　　这时，正在床头充着电的手机不合时宜地亮了几瞬，不用看，黎均恒都知道是谁，紧接着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黎均恒知道是她的电话，只是害怕不敢接。
　　黑夜中，他的手有些颤抖，摸到手机的同时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措，像海洋里的危险漩涡，旋转搅动着他的心，疯狂地提醒着他不要接。
　　他没有想好怎么说，该说什么呢？
　　“妈……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黎均恒埋下头喃喃道。
　　七个小时前，他满心欢喜地出门买菜，留钟乐鸣一个人在家。
　　“怎么可能？妈，你是我亲妈这没错吧？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罗蝴蝶没想多留，凳子还没热乎五分钟，说完起身刚要走，被黎均恒一句反问气笑了。
　　黎均恒抿嘴唇，心里想你怎么好意思笑的？真是我亲妈，不管真相如何，这个他是认定了的。
　　这时候一个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仿佛没看到刚才这边欲吵架的状态。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咖啡吗？”
　　罗蝴蝶道：“两杯冰美式。”
　　“好的，请问还需要其他的吗？本店还提供……”
　　黎均恒打断：“不需要了，谢谢。”
　　“好的。”说罢，他回到前台，与他们保持了相对远的距离，却仍然看着他们。
　　“伯夷，赶紧的，一起来搬一下这货！”
　　服务员轻轻地应了声，离开了。
　　罗蝴蝶理了理头发，先把心爱的包包放下，然后自己坐下，细长的双腿交叠。
　　这还是黎均恒印象里从容不迫、气质优雅的罗蝴蝶，但她现在的绝对冷静，让黎均恒心里更慌，甚至有些生气。
　　罗蝴蝶摆弄了一下手机，上面的波线静止，计时却一秒一秒地叠加，在黎均恒说话的时候又继续波动。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罗蝴蝶丝毫不客气：“小孩子家家的，告诉你干嘛？我们大人的情情爱爱，干你屁事呢？恒子，我的事，你少管。要不是发现那人是乐乐，我才懒得告诉你。”
　　黎均恒再大，在罗蝴蝶面前也还是那个喜欢在他面前晃悠的小屁孩，她并非不在意黎均恒，以前只是不想把一些事拆仔细了告诉他。
　　对她来说，没必要，现在既然他只是想要知道真相，那她也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让黎均恒莫名地松了口气，一直都是他印象里的罗蝴蝶，好在她，一直没变，只是有事情瞒着他而已。
　　“那我是你亲生的？这没错吧？”说完，他心里紧张得拧成了一团毛线，就连眉毛都皱了起来，看着有些可怜。
　　他这副表情看得罗蝴蝶心里软软的，她用手轻轻抚摸黎均恒的脸，然后佯装生气道：“废什么话呢？你不是我亲生的是谁亲生的？刚才不都说的很清楚了，为了气她，我十月怀胎生了个你下来……虽然……也挺对不住你的，有些莫名其妙，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是我的错，但我对你不差吧？吃喝都有，没打没骂，也没冻着晒着。”
　　黎均恒心里的其中一块石头落地，何止？别说没冻着饿着，他现在也被培养的挺优秀，从小到大报的兴趣班手指头再加上脚趾头都数不过来，他的价值观也被罗蝴蝶培养的很正，也没有被她有时候的不正形带偏。
　　“乐鸣是她的孩子，她凭什么在那边对他不管不顾的？还有钟复，你也告诉我他是个什么德行的人了，你们明知道他是无辜的却还是把他扯上来了？让他帮忙挡枪？”
　　罗蝴蝶嘲讽一笑，心里有些犹豫，没想到黎均恒能问到她特意避开没说的。
　　“好，恒子，你问的确实很委婉，真给我面子。”
　　“我确实是个坏人。”
　　黎均恒有些不可置信。
　　“惊讶什么呢儿子？我不是好人他就是好人了？他也是乐鸣的亲生父亲，不是蓝玫抛弃他去国外过日子，是他自己跑回国内了，为什么要装作他只是帮别人养孩子……所以怎么养都无所谓的样子？还不是怕他身边那姓禾的知道，他要是知道钟复有个亲生儿子，不得炸了……”
　　“现在他还能博取些同情，等到真相大开的时候，他两也算是玩完啦，你想想不然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瞒着乐鸣，又怕对乐鸣太好，也怕伤到乐鸣？”
　　“乐鸣就是他博取同情的武器，也是他为姓禾的织补的逆天大网 ……”
　　黎均恒心里思绪万千。
　　姓禾的？跟钟复一块的……那天那个男的，禾洲的表哥禾晏山！
　　他想起来了。之前的种种串联在一起，让他明白了真相。
　　瞧，多离谱的关系啊，真乱。
　　黎均恒苦笑，这里面最可怜的就是钟乐鸣了吧？
　　“蓝玫？就是你……”黎均恒说不出口了。
　　罗蝴蝶接话，她现在也管不着什么话合适不合适的了，什么都应该说了。
　　“你别接受不了，我正儿八经的对象，你们的妈，我老婆，别不适应，你们迟早得适应。”
　　你们的妈。黎均恒细心琢磨这句话，他一点都不想适应。
　　他鼻头一酸，“我不是你儿子，没有你这样的妈，哪有这样的，什么都……瞒着我。”
　　这话明显就是气儿话，当知道罗蝴蝶是他亲妈时他的如释重负只有他自个知道，但他真的生气了，他只是喜欢钟乐鸣，喜欢个人，怎么这么难这么多事啊？
　　他喃喃道：“我后悔了。”他后悔知道真相，让他心里憋的难受，但从不后悔喜欢上钟乐鸣，是他们大人多事，怎么就让他们都这么难受呢？
　　“恒子，其实比起她，你对我还没有重要到那种地步，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也爱乐鸣，是因为他跟你一样也是我们的孩子，如果我早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他，我做什么都会拦住你的，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其实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在一起……”
　　刹那间，疼痛在心口蔓延开来，似有一根针狠狠地往他身上扎，他疼得抬不起头，偏偏这根针，还是他最爱的人扎的，他不得不受着。
　　天旋地转的感觉，罗蝴蝶的脸在慢慢地变得模糊不清，黎均恒心里轻松了，他认为这只是一场梦。
　　“恒子，你怎么了？别吓我！”
　　“恒子？恒子！”
　　“喂，救护车吗？这里是……”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但黎均恒知道不是。
　　黎均恒慢慢地抬起眼皮，正对上罗蝴蝶疲惫的眼神，好像刚哭过，眼尾红红的，整个人坐在黎均恒床前，两只手还紧紧地握住他的一只手。
　　看到黎均恒醒了，她双眼紧闭，嘴角被自己的咬的疼痛，过了几十秒才睁开眼，眼神开始变得清明，她笑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说：“傻小子，怎么听一半就晕过去了呢？以后我可使劲儿拿这个嘲笑你了……”
　　“那是我刚知道时候的想法，但我早就料到了，料到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我生的，身上留着我的血，性格也跟我一样倔，拧的很，撞了南墙不回头，跳了黄河也不死心，认定了一些事就死也变不了……”
　　她亲了下黎均恒的手，黎均恒有些麻木地看着他，不为所动，她继续道：“妈妈爱你，也欣赏你这点，在这方面，你特别像我，所以现在，你喜欢就喜欢吧，在国内的法律上，你们并没有兄弟关系……”
　　黎均恒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你们已经……已经结婚了？”
　　罗蝴蝶轻轻的把他的手放在床上 ，起身笑道：“是，在很早很早之前。”
　　她不舍地看了眼黎均恒：“行了，我回来太久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日后也要在国外陪她了，反正你们都长大了，不需要我们瞎操什么心了……”
　　她看向门外站了很久的钟乐鸣 ，“行了小朋友，还不快进来？扭扭捏捏的，该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现在墙角也听完了，你不用再担心什么了，有些人是很恶心，但是不要因为他们不愿直视自己的内心，要知道，错过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说的有些人，指的是钟复跟禾晏山。
　　罗蝴蝶就这样步伐优雅地走了。她想来如此，随心所欲地做事，除了蓝玫，没人能做到束缚她。
　　黎均恒也没想到钟乐鸣会站在外面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
　　“行了，看你都气晕过去了招笑不？”
　　黎均恒被这话逗笑了，但他还是想试探钟乐鸣知道了多少？反正他自己几乎全知道了。
　　“额，你……”
　　“行了别试探了。”
　　钟乐鸣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孩子家家的，告诉你干嘛？我们大人的情情爱爱，干你屁事呢……
　　恒子，其实比起她，你对我还没有重要到那种地步……”
　　录音不短不长，黎均恒跟钟乐鸣一起听完了，对视片刻，两人都想起了一句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钟乐鸣弯着眼睛问：“你也想到了？”
　　黎均恒点头，“是。”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多背古诗还是有用的吧……”
　　两个人其实都很难受，此时什么都还没开始说，却笑的肚子痛。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了，这时的他们摆脱了枷锁，不必再伪装。
　　尤其是钟乐鸣，他终于做到正视自己的对黎均恒的真心了。
　　两位少年牵着手在病房里互相袒露心扉，好像要把以前的、现在的、以后的话都一起说完。
　　蓝玫在门外看了他们很久后，轻轻的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他们都察觉到了，但是无人在意，就连外面站着的是谁都懒得猜。
　　直到钟乐鸣牵着黎均恒的手慢慢地垂下，困倦的眼皮慢慢地闭上，温热的脸贴着黎均恒的一只手，带着温度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小鼓敲打着黎均恒的心。
　　他掀开遮挡住钟乐鸣脸部的柔软发丝，对着他的侧脸看了几分钟，像是在看待世上最珍贵的珠宝，于他而言，这已经是最珍贵了。
　　他低下头对着钟乐鸣的嘴角轻轻一吻，动作是说不尽的温柔。
　　钟乐鸣还没有彻底睡着，感觉到了柔软的触觉，喃喃道：“我知道你偷亲我……”
　　黎均恒一愣。
　　但困意此时占了上风，钟乐鸣转脸又继续睡了。
　　黎均恒却睡不着，他舍不得睡过去，闭眼错过面前美好的光景，眼神缱绻地看着心上人的睡颜，直到他煽动睫毛醒来的瞬间。
　　钟乐鸣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下手机：“我怎么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黎均恒说不知道。
　　“你怎么没睡？难道一直看着我呢？”
　　黎均恒摇头，坏水又涌上来了，“我刚醒呢，我一直看着你？你是金子呢值得我觊觎这么久？脸皮比城墙都厚。 ”
　　黎均恒心想，你可比金子珍贵多了，千金不换。
　　钟乐鸣哦了声，语气戏谑道：“那是谁刚才趁着我睡着偷亲我？”
　　“……”
　　空气凝固了几秒，凝成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飞上天的五彩烟花突然炸开，哪怕是闪闪的繁星也只是点缀它的背景，这种感觉比棉花糖还甜，带来的心动胜过万物。
　　俩人相视一笑。
　　现在这样，一切都已经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钟乐鸣脱鞋上床，“来，抱一下……”
　　黎均恒：“好啊。”
　　“哈哈哈哈……”
　　“我也想亲你……”
　　“恐怕不行……婉拒了哈。”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点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