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钟意黎》蔡长亭

1、chapter 1 打开记忆的

　　“黎哥，这是什么啊？”
　　十八岁的袁元在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所有的行李都被有条不絮地放在客厅。
　　他寄宿在黎均恒家差不多有两年了，今天是他搬走的日子。
　　袁元有几分舍不得黎均恒。
　　黎均恒告诉他可以从他家里带走几样东西，算留个纪念。
　　对于他母亲罗蝴蝶托付给他的小孩 ，黎均恒尽了责任，但总归是不太方便，故而他很少回家。
　　袁元最舍不得的是黎均恒。
　　毕竟一起同居了两年，再加上他自身的性取向，他对黎均恒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亲情。
　　他也没什么想拿的。
　　他突然想起了黎均恒家里有一个闲置房间，没人住，就被拿来当储物间了。
　　黎均恒曾说里面放的都是他以前读书时候的物品和现在一些很少用得着的东西。
　　大部分用不着，也舍不得扔掉，就空出一个房间放这些了。
　　这些东西早就落了灰，袁元千挑万选从里面找到一支外壳精美，款式有些老旧的钢笔。
　　袁元吹去钢笔上面的浮尘。
　　他没想到笔盖上还夹着一张纸条。
　　袁元没想那么多，直接打开看。
　　黎均恒打算出门买点本地特产让袁元一起带走，结果外面太冷。
　　他忍不住回来想要加件厚外套。
　　他只穿了高领毛衣和一件单薄的外套，衬得他沉稳内敛，但不足以抵抗严寒。
　　袁元在翻找什么东西，本来黎均恒不是很在意，他印象里没有在储物间放一些隐私的东西。
　　袁元手指紧紧捏着纸条，忍不住将上面笔锋犀利的文字念了出来。
　　“ 乐鸣，生日快乐。我们能冰释前嫌吗？你放心，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们只做普通朋友，好吗？”
　　仿若有一股电流从黎均恒的大脑流向心脏，麻麻的酸涩感。
　　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浇灌着心中那片荒地，让那个人在他心里变得更加鲜活，他的心莫名一紧。
　　他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他。
　　镇定下来后 ，黎均恒推门而入。
　　“黎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袁元好像发现了黎均恒的秘密，他不确定黎均恒是否听到了，只好先将纸条藏在手心。
　　他有些紧张，故而没发现纸条没有完全被手心包裹住。
　　黎均恒：“回来添件衣服。”
　　黎均恒的目光落在袁元手中有些泛黄的纸条上，也落在那只钢笔上。
　　他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这支钢笔最后还是没能送出去，那个人实在是太狠心了。
　　哪怕他伤透了他的心，他的心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要不是怕袁元看见，黎均恒很想苦笑一声嘲讽自己。
　　在这方面，他总是有点贱。
　　袁元有些奇怪，开口打破了沉静。
　　“黎哥，你不是说我可以拿走几件东西留个纪念吗，我看这钢笔挺不错的 ，我挺喜欢……”
　　袁元心里有些疑惑，但他不敢直接问。
　　他也不藏了，摊开手心。
　　“对了黎哥，这纸条是你写的吗？”
　　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但袁元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黎均恒接过袁元递给他的纸条，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袁元心里惊讶，也明了了。
　　其实他看了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黎均恒的字。
　　但是现在这情景，他拿着这个纸条……
　　袁元莫名感觉心虚，哪怕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黎均恒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喜欢他。哪怕是现在这种牵扯不清的身份……
　　毋庸置疑，他爱极了钟乐鸣。
　　“喜欢就拿去吧。”
　　黎均恒想：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不值得他伤神。
　　反正他知道钟乐鸣属于他就行了。
　　“钢笔虽然放的久，但是还是新的，没有用过。墨也还在，你仔细找找，就在钢笔旁边的箱子里面。”
　　袁元顿时双眼发亮。
　　他还以为自己选了好久的钢笔最后带不走了呢。
　　袁元开始找墨，他小心翼翼，却迫不及待要向黎均恒表明心意:
　　“黎哥，这支钢笔原本是打算送给你喜欢的人的？”
　　“看名字……也是男的，其实喜欢男的没什么，我就喜欢，从小到大都喜欢，我要好的朋友都知道，没有人歧视我。还有……唉？我找到墨了……”
　　袁元拿起墨，这墨的包装盒还崭新。
　　还用丝带精致地包装好，可见包装之人的用心。
　　袁元在找的过程中早已把丝带拆开，把墨拿了出来。
　　袁元兴奋地站起来。
　　“黎哥，你的纸条怎么没有送出去呢？”
　　看到袁元清澈好奇的眼眸和一脸无害。
　　黎均恒只把他当小孩，他并非不知道袁元的心思，他这个年纪时，也不是情窦初开了。
　　黎均恒:“没来得及送。”
　　其实是没敢送，那个时候是他们关系较为僵硬的时期，他在等钟乐鸣缓过来。
　　等了一年多，后面哪怕没在一起，关系缓和了，也值了。
　　袁元更疑惑了，他凑近黎均恒说：
　　“真的假的？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以前的事，好似早已成为云烟了。
　　越飘越远，越浮越高。
　　黎均恒看向窗外，有阵风又把它吹回来了。
　　黎均恒是不会回答袁元的，他没必要向袁元讲述他跟钟乐鸣的事。
　　最好能断了袁元的念想。
　　看到黎均恒不想回答，袁元也有几分失望。
　　他开始懊恼自己实在是太会伪装了，对黎均恒的喜欢表现的一点都不明显。
　　他没机会表达，黎均恒很少回家。
　　他不服气。他觉得是因为黎均恒没给过他机会，没有认真地接触过他。
　　他手上还拿着钢笔和墨水，站着一脸不服气地盯着黎均恒。
　　袁元：“我不可以吗？”
　　黎均恒：“……”
　　他必须斩断这个小屁孩的非分之想。
　　袁元又说：“我喜欢你黎哥，我不信你不知道，你觉得我可以吗？”
　　黎均恒声音低沉开口：“不可以，但可以滚。”
　　袁元被吓得一个踉跄。黎均恒从没对他说过这样重的话。
　　黎均恒故意说的这么重，只是希望袁元能早点放下，哪怕做个坏人。
　　这个年纪的情情爱爱，有多少能够当真的？
　　黎均恒转身就走。
　　他现在去找钟乐鸣，明天再回来。
　　他发了条信息给袁元，让他今天内搬走，然后拉黑了袁元。
　　袁元刚刚还傻愣着，反应过来后狠狠地把钢笔扔下楼。
　　黎均恒跟物业打了个举报电话，又顺手把钢笔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又给袁元发了条信息。
　　“高空抛物，神经病。”
　　幸好他跟他没接触太多。
　　黎均恒心情很好，因为他要去找钟乐鸣，现在时间还早，等他步行到他上班的公司，差不多就下班了。
　　那支钢笔，让他想起十年前的那次表白，他也是冲昏了头脑，稀里糊涂地跟钟乐鸣表白了，什么准备都没有。
　　然后钟乐鸣就躲了他一年。那一年他难过死了。
　　后面关系缓和了，他能陪伴着他，
　　他就心满意足了。
　　反正他早已知道了他的答案，这就足够了。
　　钟乐鸣照常下班，他喜上眉梢，开心极了，折磨了他好久的官司终于打赢了。
　　一见面，钟乐鸣就跟黎均恒分享着他的喜事。
　　钟乐鸣：“芜湖 ！ 终于可以休息了！乐死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累，我现在必须好好放松自己……”
　　黎均恒摘下围巾围在他脖子上，钟乐鸣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
　　“嗯，要好好休息。”
　　然后他用力地吻住钟乐鸣，与他唇舌相缠，搞得钟乐鸣差点岔气。
　　钟乐鸣推开黎均恒：“大庭广众的，耍什么流氓？”
　　黎均恒：“除了你，没人知道我是流氓。”
　　钟乐鸣：“因为你只对我耍流氓。”
　　黎均恒：“你知道就好。”
　　他牵着钟乐鸣的一只手放在他的口袋一起取暖，他们走到停车场。
　　钟乐鸣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黎均恒的车。
　　钟乐鸣：“你换车了？”
　　黎均恒摇头：“今天没开车，坐你的车。”
　　钟乐鸣没说什么，把车钥匙丢给黎均恒，绕到副驾驶坐着。
　　黎均恒开车很稳，钟乐鸣还有些兴奋，哪怕累了几天在车上也睡不着，拿出手机浏览着新闻。
　　一进门，钟乐鸣就被黎均恒压在门上，黎均恒吻了好久，从嘴唇吻到锁骨处，又不舍地松开钟乐鸣，眼里满是情欲。
　　他抚摸着钟乐鸣的□□，然后在钟乐鸣耳边低语：“今天让我在上面，好吗？”
　　钟乐鸣紧紧抓住黎均恒，轻喘道：“好……先去浴室洗澡。”
　　黎均恒又亲了上去，很快他们就到了浴室，褪去的衣物被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
　　黎均恒穿着灰色丝绸睡衣，连纽扣都没有扣好就从卧室出来了，露出脖颈和胸膛上的暧昧痕迹。
　　钟乐鸣果然忍不住，他昨晚又被钟乐鸣反了，幸好今天周末，他不用上班。
　　钟乐鸣早就起了，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电视，他工作后就有一些近视。
　　钟乐鸣拉过黎均恒，帮他系上扣子，一脸坏笑。
　　黎均恒有点起床气，昨晚没能折腾够钟乐鸣，自己反而被他折腾狠了，但他不会对钟乐鸣发作，他才舍不得。
　　黎均恒十分自然地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就几片全麦面包还有纯牛奶。
　　“你什么时候吃的早餐？”
　　黎均恒以为钟乐鸣吃了早餐。
　　钟乐鸣摘下眼镜：“没吃，没什么胃口。”
　　黎均恒：“还是要吃点，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之前不吃早餐时胃痛了？”
　　黎均恒强迫着钟乐鸣吃了点，钟乐鸣没有表现出不情愿，他不饿但吃了之后胃确实舒服多了。
　　钟乐鸣：“你家里那个亲戚搬走了？”
　　黎均恒之前提到过，他就猜想是不是昨天就搬走了，所以黎均恒有些反常。
　　他不摸清楚原因，只能这样猜测。
　　黎均恒点头：“嗯，应该走了。”
　　钟乐鸣若有所思道：“那你要不要……”
　　“不要。”黎均恒打断他。
　　黎均恒：“我暂且不想搬出去，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吗？”
　　钟乐鸣低垂着头，不说话，黎均恒知道他是默认了。
　　黎均恒习惯了，不再失望，因为他早就认定了他。
　　黎均恒：“乐鸣，你是一个很矛盾的人，除了我你不喜欢别的男人女人，你喜欢跟我一起相处的时候，但是你更喜欢一个人生活，你喜欢跟我□□，不愿意找其他性伴侣，也不愿意看到我找别人。”
　　顿了顿，黎均恒又道：“想得必有失，想得又怕失去，最后都不会如愿的……我爱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受不了，一走了之。”
　　黎均恒背过身，脸上全是泪痕：“我想那时候，我还是爱你的，但我不得不失去你了。”
　　几分钟内，寂静无声。
　　黎均恒擦干泪珠，走到门口，好像刚才的话从未说出口，故作坚强道：“乐鸣，我先去买菜了 ，等我回来。”
　　如果黎均恒这个时候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钟乐鸣双手捂着脸，在无声地哭，话他都听进去了，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黎均恒有多不公平。
　　他也是人，不是想约就约的床伴，也不是普通朋友，他们只能是伴侣，钟乐鸣想通了，却没想清楚怎么做。
　　黎均恒买菜回来后，好像都没有发生一样，两人像无事人。
　　一起做饭，吃完饭一个洗碗一个擦碗，然后又陷入昏天暗地，发泄情绪。
　　他们很饿。
　　黎均恒一直在厨房下面，钟乐鸣在客厅那种遥控器看电视，黎均恒想在地上看，钟乐鸣不愿意，黎均恒只好妥协，毕竟遥控器一直在钟乐鸣手里。
　　他们打开了平时一直在追的电视剧，他们都喜欢，在网络上评分很高。
　　黎均恒特别喜欢这个主角，今天更新的这集里面，他有了一股平时没有的狠劲。
　　钟乐鸣剥了个橘子给黎均恒吃，黎均恒接过，第一口就很酸，第二口又不小心咬到舌头，分不清是酸还是痛了。
　　新更新的这集电视看完后，他们又有些许无聊。
　　钟乐鸣找了部 3D 电影，符合他们两个人的口味。
　　他们两个靠在一起，看的津津有味，黎均恒总感觉自己有些晕 3D，奈何电影内容太符合他口味了，剧情也很刺激人心，反转很多。
　　最后电影里的主角打跑了所有的坏人。
　　跟着他爱的人一起变成自由的小鸟，飞上了云端。
　　他们都没预料到结局。
　　这天，黎均恒决定搬走，可钟乐鸣又不愿意让他搬走了。
　　黎均恒抓住钟乐鸣休息几天的机会，两人在家天天，交流感情。
　　在钟乐鸣面前黎均恒很难主导体位，几乎钟乐鸣一撒娇他就妥协了。
　　反正是他爱的人，他怎么样都高兴。
　　待了有半个月，黎均恒回去拿些衣服。
　　回到家 ，家里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活气息，不像钟乐鸣那里，角角落落都是他们两个的生活痕迹，充满了人间烟火。
　　他没来得及关门，门就被一只手顶住了。
　　“别关。”
　　袁元抱着一手顶着门，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本笔记本。
　　当看到那本熟悉的笔记本时，黎均恒反应迅速，立马抢了过去，他脑子里面是一片空白的。
　　在这个相差十岁的少年面前，他第一次露出无助的姿态，他第一次示弱，他抱着笔记本靠着墙面，呼吸有几分困难。
　　袁元缓缓开口:“黎哥，我有话对你说。”
　　黎均恒仍然抱着笔记本，不回答。
　　他站在那里没有挪动身体，他没有关门就是愿意听袁元的话，他已经让步了。
　　黎均恒不再去看袁元，他是想让袁元走，他现在他现在看起来在一定很难堪。他不愿意将这些展现在比他还小的袁元面前，不想让袁元看到他的脆弱。
　　袁元强忍住泪水：“其实我明白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喜欢一个人这么久，还这么卑微，从始至终，你都喜欢他，我一直都没机会。”
　　黎均恒有些动容：“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孩子看，我对你已经够负责任了。”
　　仿佛被什么抨击了一般，袁元心里传来一阵剧痛，他早就强迫自己要去割舍掉这段感情，可太难做到。
　　袁元：“黎哥，我要去美国了，我会在那里继续学习，我不会纠缠你的，我们不适合，你年龄太大了。”
　　黎均恒送走了袁元，彻底松了一口气，他自己能想开最好。
　　时隔多年，往事如烟，刚开始是淡淡的烟草味，然后越来越呛人，再后来，这烟味被风吹淡了，留在人心里头的感觉却是那点呛人的苦涩。
　　乍见这笔记本时，他有几分茫然。
　　黎均恒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他把笔记本扔到一边。
　　外面昏黄一片，这天变成了鹅黄色笼罩着地面。
　　钟乐鸣在客厅睡着了，黎均恒走了一天，没有回一条信息，也没有回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保持着坐着的姿势，他等黎均恒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黎均恒抽出他手里的科普书，一只膝盖跪在他腿间，扶着钟乐鸣的肩膀，靠近他轻轻地吻了一下。
　　钟乐鸣抖了一下，睁开眼发现是黎均恒又放心地闭上了。
　　他最近很忙，眼底下略微的青紫告诉黎均恒他最近很疲惫，心力交瘁的感觉很不好受。
　　黎均恒：“乐鸣？”
　　黎均恒又轻轻地碰了碰钟乐鸣的肩，没有听到回答，耳边只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黎均恒心里想。
　　于是他慢慢地挪开钟乐鸣的的头，动作很轻地将钟乐鸣打横抱起。
　　黎均恒一盖上被子，钟乐鸣就踢开，黎均恒再次盖上，又被他踢开。
　　黎均恒要是睡在他旁边，会帮他压着被子，但是要他自己睡，就这么不老实。
　　然后……
　　黎均恒抱着一床很重的棉被压在他身上。
　　“这下想踢也踢不开了。”
　　黎均恒想起他几乎没有感冒过，心里又感慨钟乐鸣身体素质真好。
　　要是他，早就感冒了。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床上的精力也不如钟乐鸣旺盛。
　　钟乐鸣估计也知道，所以很多时候他只能乖乖地躺在钟乐鸣下面。
　　黎均恒坐在床边，安静了一阵，又打开笔记本，随意地翻了翻。
　　注：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我也越来越了解他，他很优秀，但我会更加优秀，像他一样，发自己的光。
　　……
　　他很恶心我，他接受不了我喜欢他。我放弃不了他，我也受不了他这样对我……
　　高荷景说他有女朋友了，为什么？你真的喜欢她吗？到底谁有我了解你呢？
　　能不能给我一起机会，你明明喜欢我的，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
　　黎均恒在背后抱住钟乐鸣，钟乐鸣醒了，转身求吻。
　　这晚，他们都做了一个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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