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湖水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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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已经制定，即使前路依旧未知，但我们对未来的信心和期望却似乎又多了几分，在白凰持续的光能供给下，翼龙的系统已经修复大半，咖喱将它收回手镯，眉眼间的忧色也收敛了许多。
经历这一番波折，金乌已然向西偏斜，夏日的白昼来得长久，无形之中倒为我们节省下不少能源，既然决定要好好休息，那么晚餐自然也得提早筹备，篝火燃烧翻卷，九尾狐笃笃笃地站在案板前切菜，我同咖喱坐在桌边给她打下手，骨汤翻滚沸腾，漾起微微湿润鲜美的香气，。
又切完一个土豆，主厨小姐直起腰，一手抓起那些淡黄色的厚片丢进菜盆，“哎呀，感觉锦清云还真是很有灵性啊，”她叹了叹，语调里带了略微的好奇，“哎月依，你说，它的这些表现，是系统ai判定生成的吗？还是说……因为龙魂的关系啊？”
片鱿鱼不需要什么脑子，我倒也升起几分闲聊的欲望，“嗯……你觉得呢？”
“嗯哼……按你之前的说法，还没到黄金级，龙魂应该还没苏醒吧？那就只可能是ai了。”她耸耸肩，一边又拿起一卷码好的豆皮切了起来，“现在的ai老智能了，我们组好几个同学，二三十年了也不打算找对象谈恋爱，就天天抱着手环跟ai聊，还有小智——哦就是我弟弟，也是动不动和ai一起玩得热火朝天的，真的是……”
“唔……那你呢？你喜欢和ai聊吗？”
“我？我这么个大俗人，当然还是喜欢跟真人来往，倒也不是对ai有什么意见了，只是觉得它们也都是拿真人数据训练出来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看二手消息呢——哎等等，话题怎么突然歪了，咱们刚刚不是在说锦清云吗？”
秘书小姐八卦的模样真的很有趣，让我想起家乡里那些活跃而健谈的同族，虽说有时可能会过于吵闹，但和她们待在一起大概永远不会无聊，菲菲坐在一旁收拾捕捞上来的湖鱼，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凑热闹。
“我倒宁愿相信是龙骑本身，就算配了ai，它也一定会有自己的意志。”他在水桶里大开大合地洗鱼，溅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所以前辈，到底是哪种呢？锦清云的龙魂真的苏醒了吗？”
“嗯……应该没有，不过也不排除系统受损，沉睡程度会有所减弱。”
“那也就是说，我猜对咯？”
“哼啊……我不信，如果是主导龙骑的真的是ai，那它就不应该选我，我可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两只狐狸的意见几乎可以说是大相径庭，我默了默，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嗯……倒也不必这样说自己……凌风说不定会难过的。”
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够妥当，菲菲耸耸肩，倒也当真不再吭声，九尾狐伸手从菜篮里又拎出一节莲藕，眨眨眼睛却看向一直没有怎么参与对话的粉发少女。
“哎，咖喱，你觉得呢？”刷刷的下刀声有些嘈杂，她略微提高了声调，话音里带着活泼的笑意，“你喜欢ai还是龙魂啊？“
像是没有预料到这般突如其来的搭话，咖喱愣了愣，“啊……我……”她嗫嚅了一下，目光有些恍惚，“我不知道……有时候我会宁愿是ai，但有时候……”
“哈？为什么？”菲菲很没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咂咂嘴，逐渐开始转向疑惑的自语，“难道只有我不希望是ai吗，不会吧……”
咖喱摇了摇头，“也不是，其实我能感受到，那是锦清云自己的意志，但……”她默了默，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害它承受这些的，而它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这样太辛苦了。”
倒确实是未曾设想过的角度，九尾狐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一停，“嘶——我还以为你会担心它……呃，比如说，对你有意见？结果没想到……”
“啊……也担心……”她低下头盯着手中的碗碟调料，神情看起来仍是飘渺，“也担心，但……
“如果是ai就好了，起码，它不需要感知到那些痛苦。”
那些由自己而带来的痛苦。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一个广为流传的问题，清醒地痛苦，与混沌的睡梦，到底应当如何做出选择，但显然，这条龙骑早已写下了确定的答案，它在看、在听、在想，在静静学习、也在尝试表达，它在触碰世界，以自己的方式和爱。
虽说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但在一切真正好转起来之前，咖喱始终难以真正放松开朗，九尾狐抿了抿唇，“哎哎——早知道我就不该提这些，又引得你伤心，”她说着，一边刻意地笑了两声试图活跃起略显沉闷的氛围，“说起来，或许我以后应该一门心思做个后勤，好像每次给大家出主意，最后的结果都很糟糕。”
即使话音活泼声调上扬，她的调笑之语也仍是透着自责，咖喱回过神冲她摆了摆手，“别这么说，九尾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且还一直帮了我们大家这么多，”她望着九尾狐，却又像是越过她看向天边绮丽的晚霞，“那块灵石是我亲手为锦清云镶嵌上的，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和你……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哎——快看，淘气哥和巴豆他们回来了。”
夕阳斜落，勾勒出一高一矮并行的身影，巴豆双手提着满满当当的菜篮，淘气也提着一个，看上去收获倒是颇丰，余晖金灿，落在肩上仿佛华丽的衣袍，九尾狐向他们挥了挥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切起蔬菜来。
搞菜的搞菜，杀鱼的杀鱼，一时间并没有谁动身前往迎接，而那两位显然也早已有所预期，他们不紧不慢缓步而行，不消三两分钟便走到近前，装满了竹笋的提篮很是沉重，巴豆将它们提起放在餐桌上，我甚至能够隐约看到他用力时臂膀隆起的肌肉。
九尾狐很意外地眨眨眼睛，“哇哦，这么多笋子，你们这是挖光了一整片竹林啊。”
新鲜收获的水竹笋还裹着棕绿色的叶壳，但只要细细剥去老叶，便可以得到洁白脆嫩的美味，巴豆乐呵呵地摆手，“没有，没有，湖的那边，有好大一片呢，我们挖，挖的这点，算不得什么。”
最后一穗玉米也处理完毕，九尾狐满意地扬起唇角，她放下刀，转而在菜筐里扒拉起来，“这么大两筐，估计都够咱们炒两三次了，嗯——拿来炖汤也行，绝对能鲜掉眉毛。”细长的笋尖本身并不沉重，但叠加起来却也分量十足，她看完了竹笋又去翻弄淘气拎回的野菜，素白的手指上很快便沾了泥土。
“哎，这么沉的菜，你们就这么一路提回来，怎么不用龙骑啊？”
淘气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动作轻缓优雅，“极地爱干净，巴豆也不想勉强它。”他说着，一边视线在营地里环绕了一圈，“蓝猫呢，还在修帐篷？”
仿佛应和着他的疑问，队长大人拎着工具箱从营帐里面走了出来，“总算换好了，这下帐篷就安全多了——嗯？回来啦？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比起采收时鲜，巡视防卫才是更为主要且必需的任务，淘气轻轻颔首，“嗯，一切正常，那两个不知是撤走了，还是躲起来了，总之没有发现什么迹象。
“至于其他的……倒是遇到了之前那群野兽，它们在和几只翼龙对峙，不过极地当时动作有点大，不小心把翼龙吓跑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耸了耸肩，“虽说自然界物竞天择不应当人为干预，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意外的，九尾狐却是兴冲冲地举了举手，“哇哦——爬兽和翼龙，感觉应该会很精彩啊，”她兴奋地说着，连尾巴都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淘气，你和极地有当时的录像吗？我想看看哎！”
昨夜的惊险旅程早在午时便已经大致告知分享，神奇的蝴蝶和异常的兽群是其中被重点描绘的关键事物，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出身九尾一脉、掌握着精神术法的秘书小姐对同为精神类产物的幻影蝴蝶一脸迷茫，却在仔细端详兽群后大翻了十多分钟的资料，并且最终报出了它们的名字——爬兽。这些生活在白垩纪的哺乳动物与恐龙齐步而行，即使最终并未占据进化优势而消逝于茫茫大地，但它们的确存在过。
“这些家伙明明是专吃鹦鹉嘴龙的，居然也能跟翼龙对上，这也太有意思了。”
“翼龙向来逐水草而居捕食鱼虾，会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常事，”淘气平静开口，他冲她微微摇了摇头，语调也跟随着压低了些许，“不过极地当时走得急，翼龙受到惊吓也跑得很快，因此没能留下太多有效记录，实在抱歉。”
“嗨——道什么歉啊太客气了，我也就是一时兴起这么随口一说。”她摆摆手，话音活泼轻快，“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开饭了？人都到齐了，咱们今晚吃麻辣烫。”
蓝猫欣然应允，“好啊，那我先把野菜收起来，好把桌子腾一下，来巴豆，这些放一边吧，还有菲菲收拾好的鱼——”
“哦，好。”
九尾狐拎着涮菜的漏网站到汤锅前，“想吃什么自己拿，菜在左边肉在右边，现拿现煮丰俭由人，另外不许浪费哈。”
菲菲很投入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我要加一包泡面！”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动作迅速地洗了手抄起饭碗。
“当然没问题，对了，火再来大点呗——”
“来了——”
炊烟飘渺，鲜香弥漫，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傍晚。
相比于以往，我们今天的日程属实是要提早许多，汤足饭饱后照例是洗洗刷刷收拾整理，预先分出的骨汤被冷藏保存，留待明朝熬煮汤面，小鱼则腌制翻拌，同样等到早晨再炸制美味。竹笋去壳水煮，野菜挑择干净，即使是难得的空闲时间，但为了将来的方便快捷，这点工夫倒也值得，晚风习习吹拂水波，游鱼腾跃漾起涟漪，远空慢慢昏红暗淡，再交由漫天星辰织作珠帘。
两大筐竹笋分量十足，不过在众人的齐心分工下，筐子很快便也见了底，我同白凰在湖水间停驻，繁复的阵图层层叠套，微光闪耀流转，最终隐没消失在沉沉浪涛之下。
有龙骑协助出力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我落回岸边，迎面遇到前来湖边打水的蓝猫，他向我挥手，语调轻松温和，“嗨，月依，忙完了？”
“嗯，已经全都布置好了。”想了想，我又开口多说了两句，“这个湖的面积很大，再加上一个晚上的元素富集，到了明天合成起来会轻松很多的。”
当前时间还算充裕，再加之退行时需要一起统御元素重铸灵石，因此我也并未采取当初近乎竭泽而渔一般的快速合成路线，如今正在执行的方案属于相当成熟的灵石制备合成办法，不管是学术还是工业界都在广泛使用，效果和成功率也都足以得到保证，先采用法阵富集元素，后期再由外源引入大量元素短时间内压缩结晶，两者叠加之下能够最大限度地去除杂质，从而达到与天然产物相似的结构与纯净度。
蓝猫点点头，他拎起打满的水桶，与我并肩返回营地，“那就好，你，我，还有菲菲和淘气，咱们几个都有水属性，到时候就一起来，这样大家都不会特别费力。”
“是，这样真的挺好的。”
六月的夜晚仍旧散发着白日的暖意，大半篝火被浇湿熄灭，只留下小小一堆以作备用，九尾狐在桌前收拾着笋壳残叶，闻之也热心地开口建议道：“那是不是得小心土狼和独眼鹰，万一他们又半夜过来搞事……”
“喔这个不用担心，雪晶布设了不少监控点位，不管是生命体还是元素能量，都可以检测到的。”
“那就好，否则他们一捣乱，咱们就又要白费力气了。”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将最后几根菜叶连同泥土撮进垃圾盆里，“妥！都搞定了，今晚收拾了这么多好菜出来，明天早餐一定会特别丰盛的。”
帐旁的灯火明亮，映着她唇角灿烂愉悦的笑意，或许是受到气氛的感染，我竟也对未来的明天充盈起了一些期待，不管是小小的早饭，还是更为盛大的升级，即使前路未知，但也总是存在值得盼望和惦念的事情。繁星当空，虫鸣声声，热闹的营地缓缓回归安静，亮起的灯也一盏盏熄灭下去，火焰燃烧跳跃，憧憬着太阳重新升起的明天。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总之，这竟是相当平安无事的一晚，湖水冲刷岸边，我开始渐渐感受到水汽，它们湿润柔和，如同暴雨前的天空和云层，晨风婉转，将锅铲碰撞的声响传递向远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正如九尾狐所说，早餐当真十分丰盛，腌制好的小鱼被炸得焦香酥脆，野菜汤面则浓郁鲜美，笋尖清脆可口，众人皆是埋首碗中，筷子勺子一刻都不曾停下，饭后的休整也如往常般并未花费太多时间，日程被提早超前，当一切都走上正轨时，热浪甚至还没来得及如何铺展开来，倒是刚好适合上工启程。
来到湖边，水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了，并非实际可见的雾气或者云团，而是环绕周身的元素与能量气息，法阵的富集效果至此便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需要的就是龙骑强大的外源力量，从而促使灵石结晶现世。
远方有山，日光晴朗越过山峦，吹拂的涟漪被点染照亮，翻卷起的粼粼波光仿佛闪耀着的矿石或晶钻，万事俱备，四条龙骑各自或飞或立，将注意力集中向水波，雪晶同凌风展翅凌空，啸天蹲踞岸边，极地足踏浮船，其余的伙伴们则同样全神贯注，以防备着可能会到来的突然袭击。
“大家准备好了吗，那咱们开始。”
比起先前电灵石的惊天雷暴，如今的动静倒可以说是非常之小了，阴阳双龙交颈而现，它们其余的属性被约束克制，转而呈现出极为纯粹的黑与白，清透的鸣鸟从白凰翼间飞起，映着朝阳浮动起金光，啸天和极地则以能量辅助加入法阵，元素奔腾流转，在水中刻画显现出复杂的图形与线条来。
按照惯例，再加上主属性所赋予的感知加成，合成还是由我来主导进行的，只需要输出能量，菲菲倒也有了闲心四处观察起来，“这一片是富集，这里是提纯排异，这是元素封锁，这个……”他一一辨认着法阵的各个结构区域，将它们与过去的临摹学习对应起来，“哎前辈，左下角最外圈这个水纹符是干什么的来着？”
正全神贯注编写指令分配安排元素，我百忙之中瞟过去一眼，十分简单地回答道：“导流，协调外界水源流向，减少合成行为和元素运行对水体的影响。”
“哦哦哦，好好。”
大概也是察觉到了我的忙碌，狐狸连连点头，紧接着便十分乖觉地不再出声。能量缓缓注入，元素丰度也随之一点点攀升，它们被制约束缚在这一方小小法阵当中不得逃离逸散，正如同盐水浓度过高时便会结晶析出一般，当过量的元素徘徊聚集，便可能压缩实体化为能够触摸使用的灵石。
按照规划，合成本身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支持的，法阵里即将封锁入浓度甚高的水元素，即使其本身特性更为温润平和，但若是不慎引起元素暴动，也还是会带来不小的麻烦。沟通在先，其余的三位也早已有所预期，大家皆是不疾不徐缓缓输送着能量，余光里朝阳业已高高升起。
事实上，倘若敌人有心谋划，如今倒的确是非常合适的偷袭时刻，团队中的主要战力都在全力输出，剩余成员的缺陷又极为明显，即使合成已经步入正轨无需额外费心发布指令，我也还是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
“晶核已经成功凝结了，大家再多坚持一下。”
蓝猫握着操纵杆，眼角带着昂扬的笑意，“放心吧，大家的能量都恢复得很充足，这场持久战还是能打的。”
“那就好，顺利的话，大概一两个小时——嗯？”
沉闷的爆炸声打断了我的话语，下意识般回首望去，入目却是灰白的烟尘，自树林深处遥遥升起，再紧接着便是烈焰，火舌舔舐树冠，恍惚间竟与阳光交相重叠。龙骑的视野和清晰度极佳，我看到有小型恐龙挥动着它们附有长长羽毛的前肢从树梢跳跃飞起，仿佛惊鸟展翅逃离，而在看不到的茫茫树丛下，更是有无数生物争相奔走，为自己搏取一线生机。
然而这一声仅仅是个开始，地面再次震动颤抖，连带着湖水的波纹起伏都加剧了些许，爆燃的炮弹释放出恐怖的热量，浓烟伴着噪声肆意飘散，不少树木燃烧倒伏，在连贯的翠绿绒毯间撕扯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破口。
九尾狐很担忧地昂起头努力张望着，身处地面，她更加能感受到传递而来的冲击与波动，“怎么回事，有谁在炸山吗这是？”
“一定又是那两个，不敢正面攻击，就这么骚扰造势。”淘气冷淡说着，他在键盘上敲指令，速龙微微动了动脚爪，调整到一个更加稳定的站姿，“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
“可是……”
“只要没有真正影响就先不要管，不然就像之前一样力量总被分散，最后哪边都救不了。”
副队长的语速很快，咬字也极为清晰，我看到蓝猫捏紧了拳头，他张了张嘴，终究却是没有如何反驳，爆炸声仍在断续，土地摇晃颤抖，水波激荡，在湖面翻卷起浪涛。
末了，他低声开口道：“一会儿得过去看看，不然就这么烧下去，树林——”
“诶，好奇怪，那是什么啊？”
日光闪耀，映着湖水遥遥呈现出灰蓝与金灿交叠的色彩，碧波翻滚间，有黑褐的身影从右前方的水面滑过，粗壮的长尾左右摆动，溅起微弱的水花与波纹，兽时浮时潜，明明庞大的躯体却仿佛游鱼般灵活自如。
巴豆突如其来的疑问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菲菲挠了挠头，“呃……那是鱼龙吗？”他说着一边凑近了屏幕，试图更加清晰地观察再次隐没入水中的巨兽。
淘气紧紧盯住显示屏，“应该是鳄鱼，”他说着，极地微微偏转脑袋望向左侧，那里同样有着黑褐的兽脊，在水线里浮沉，“而且不止一条。”
“鳄鱼来这里干什么？想抢灵石吗？”
光屏拍摄识别，在画面里框选出隐匿的身影，波动的水浪遮掩掉踪迹，在这千万年的进化之旅里，它们始终是最优秀的猎手。
“奇怪……法阵里的能量太过活跃丰富，会对生物产生威慑，它们按理来说不敢来靠近的。”
狼犬可能会对烧好的肉排垂涎三尺，但与此同时，它们也会对还架在火堆上的滚烫煮锅敬而远之，趋利避害，这近乎生命的本能，这也是我为什么并不担心合成行为会危害生灵，因为鱼群自会避开这片多事之地。
巨鳄仍在游弋，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有胆大者甚至凑近了淘气和极地所在的报废冲锋艇，模样试探而谨慎，鳄是群居动物，一只有所行动，其余便学习模仿，它们的长尾拍打起水波，冲撞着小舟也越发动荡起来，速龙摇摇晃晃，看上去格外惊险而令人担忧。
咖喱焦急地握紧拳头，“淘气哥小心啊！”
即使时不时需要变换站姿保持平衡，极地也从来没有停止过能量的输出，淘气的神色也越发认真冷峻，他紧紧握着操纵杆，丝毫不曾理会湖水里游动着的巨兽。
有着双龙辅助输出，凌风相对而言拥有着较高的自由度，三角龙一掠翅膀从船边俯冲滑过，庞大的身躯在水面投出阴影，鳄鱼受到惊吓，迅速一甩尾巴潜入水中，菲菲没有停止，他追着它们盘旋驱赶，如同农人驱逐鸟雀。
但也仅此而已了，这边的鳄受惊游走，那边又悄悄围凑上来，兽四散而游，时不时将头探出水面小心观察，仿佛无声的挑衅与嘲讽，狐狸忍不住嚷嚷起来。
“走开走开——喂这群家伙是想要干什么？要来打一架吗？”
光屏弹出小小的提示符号，标识符移动闪烁，聚焦向巨兽的躯体，“等等，雪晶检测出来鳄鱼的体内存在大量活跃的火元素，水火相克，得马上赶走它们。”
到底是无辜的动物，菲菲也不好如何下手对付，似乎是看穿了他的为难，几番追逐对峙之下鳄鱼群再度潜游围靠过来，它们没有再围攻浮船，却是直勾勾地瞄准向散发着光芒和元素气息的合成法阵，虎视眈眈的模样好像势在必得。
“可是等等，鳄鱼明明是在水里生活的，怎么会有火元素？”
蓝猫冲菲菲摇了摇头，“是火灵石，它们身上绑着火灵石……我看到了。”他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样驱使利用野生动物，真是……太可恶了！”
和光暗难以反应的冷漠不同，水火之间的相斥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激烈，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在火山时，一颗雷雨灵石就足以诱导熔岩爆发，我甚至可以想象，倘若当真有鳄鱼携带着火灵石闯入这片合成法阵，它会有怎样惨淡的结局，而我们又将要如何疲于应对和恐慌。
这是比驱使爬兽捕猎还要更加直白恶劣的戏码。
思绪流转的时间里，鳄鱼群似乎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它们在水里翻滚游动，低沉的吼叫声嘶哑断续，它们每一条都绑着处于激发状态的灵石，火能灼热的刺激让这些本属水生的巨兽迫切地想要寻求水源清凉的润泽。自然的生灵不曾懂得遥远未来的交锋，但却也有着对于危险近乎天然的直觉和感知，然而此时此刻，它们别无选择。
淘气深深蹙起眉头，“要怎么办，赶走它们？”
菲菲点了点操作台，“我让雷龙去，这样也不耽误合成。”他说着，玄黑矫健的长龙从法阵中应声而动，转而挥爪迎向兽群。
龙吟悠长嘹亮，鳄鱼的情绪被激起，它们纷纷张开巨口，喷吐出的水箭迅疾猛烈，时刻持续的痛苦和对生命的渴望让它们不愿再徘徊等待，而是选择以战斗搏取一线生机。骤然遭到攻击，黑龙一瞬间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它很快便调整好状态，水波激荡泼洒，席卷着浪涛翻滚作漩涡。
相比于真正成群的山羊角马，这群鳄鱼只有十几条，但它们的位置极为分散而混乱，黑龙盘旋嘶鸣，它一口咬住一条鳄鱼的尾巴将它拖行远离开法阵，又掀起水浪逼退另一条，冲锋艇在这打斗间越发摇晃颠簸，极地几次踉跄，连输出的能量都开始有些不稳起来。
巴豆瞪大了眼睛，“啊，再这样下去，淘气就要掉进水里了，司雷——流星锤金刚诀！”
尾锤连同锁链悍然甩出，牵缚住水面上漂泊的浮船，鳄时潜时现，仿佛水中无声的幽灵，合成的进度仍在缓慢增加，我能看到阵中悬浮着的小小光点，明亮如晶钻与星辰。
但即便如此，前行的进程也仍不尽如意，系统计算预测出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有余，如此僵持怕不是只能两败俱伤，更何况直到现在敌人都未曾现身，怕不是暗暗躲藏在森林的某处，坐等着收取渔翁之利。
蓝猫沉吟了一下，“月依，我们能不能先停止合成去帮鳄鱼一把，不然就这样拖延下去，总感觉……”
他的思虑不无道理，我点点头刚想要开口，不远处水花却是骤然暴起，黑龙的防卫圈出现破绽，有鳄鱼快速游动跃出水面，以獠牙巨口试图撕咬它靠近水面的后爪，龙在空中紧急转体躲避，却还是被咬中尾尖。能量生物并不存在血肉，然而实体化的躯体却让它一时难以脱离鳄口，龙鳞翻转剥落化为纯净的元素力量，这又更加激发起鳄鱼的凶性和生机，它们翻滚着一同坠入水中，彻底战作混乱的一团。
黑龙被撕咬拉扯进水，周围的数条鳄鱼迅速一拥而上，一对多又束手束脚，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分身乏术难以应付，这是毫无疑问的结局。情势的变化太过迅速，菲菲慌慌张张地召唤白龙前往救援，我抬手示意剩余的两位也暂停输出，余光里却瞟到法阵旁一个急速扩大的深色阴影。
那是一条体型偏小的年轻鳄鱼，它并未如何参与斗争而是一直深潜隐藏在水底，直到时机成熟，才迅猛冲出游向法阵。蓄谋已久之下它的动作极为敏捷，元素不安躁动，鳄一甩尾巴冲向仍在凝结的晶石，不顾一切般将它咬入口中。
“不好——它冲进来了！”
先行者取走果实，剩余几条没能来得及围攻黑龙的鳄鱼也焦急起来，它们争先恐后，以强烈的水浪相互攻击拍打，尚未停止的法阵被介入干扰，水与火碰撞激发，浪涛波动，我开始感到一阵近乎本能的紧张。
“你们快走，我要控制水元素，不然元素暴动起来会引起爆炸的。”
咬到灵石的下一毫秒，年轻的鳄鱼错愕呆滞，紧接着却是痛苦地咆哮翻滚起来，那水花泼洒飞溅，再然后便是寂静，性质相反的灵石在它口中反应变化，碰撞出的能量余波几乎将它击至昏死。事已至此便无法也不用顾及太多了，蓝猫召出九式群龙，它们各自扑向一条鳄鱼，将黑龙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点睛白龙尾尖轻扫，绑在鳄鱼牙齿上的火灵石被勾扯取下，它带着它漂游离开，还不忘将水灵石抽空交递向岸上的几位。
但也仅此而已了，法阵仍在尽职尽责地发挥着残余的功能，被压缩束缚的水受到火能激化，它们互相交缠碰撞，逐渐开始在阵中形成一个模糊的球形能量团。这种情况倒也算常见了，紧张的情绪渐渐缓解，灵力倾注挥洒，散布向眼前越发膨胀躁动的核心。
“小心啊！”岸边传来呼喊。
事实上，平息控制元素暴动也属于我们日常训练的一部分，奥茨玛的自然力量太过丰富活跃，如何应对不同类型的元素潮早已是久经修习的课程，相比于大范围无规律的爆发，这种自发形成元素团的情况反倒会更好处理一些，水流翻卷挟裹起那个亮白的光球，白凰鼓动翅膀，离开水面直向高空飞去。
阻断元素聚集、控制反应体量、寻找合适地点、引导泄能平潮，我回忆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操作流程，涌动的灵力径直覆盖向体积仍在缓慢增加的水能团，好在这枚烫手山芋距离彻底爆发还有着些许余地，眼看着凌空的高度已经足够，我聚集起力量，尽数倾注入水元素的集群之中。
“叠浪——千重！”
如同银针刺入膨胀到极致的气球，浩荡的元素在能级提升的瞬间倾泻而出，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再度直面海潮，元素团在天空炸开，无形的能量波向四周震荡扩散开来，龙骑的羽翼被轰击拍打，它晃了晃，竟然有些无法控制地向下跌落坠去。
元素爆发时的第一波冲击最为猛烈而致命，其后的便要稍显逊色，但直到彻底平息回复到基准状态前，它们都会不遗余力地挥洒释放着多余的能量，距离太近又要感知控制元素，雪晶撤去了大半的防御力量，奔涌的能量流如同鸣潮，而我们便是波涛里颠簸摇晃的帆板。如此离开虽然稍显狼狈但却未尝不可，下方的湖水也能够起到不错的缓冲，我放任白鸟自由保持平衡，自己则继续专注于监控元素变化。
然而有些意外的，被谁在空中接住了，翼龙长鸣而过，闪动着微光的防护罩将我们紧紧包裹，凰迅速消散回归，倒也为锦清云减轻了不少负担。元素波动在注视间一点点舒缓平息，水向天空和大地落下，它们重新回归云端与湖泊，而再度回复安详润泽。
虽说付出了不少代价，但危机暂时得以解除，众人也都稍稍松了口气，菲菲唤回了充作防御网的阴阳双龙，蓝猫也指挥龙群将鳄鱼们控制带回，爆炸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只剩下林间仍然冒着烟气，水灵石体量尚小，待办清单凭空延长，虽然算是常事，但也令人平添出几分烦恼来。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比起远方的树丛，眼前的巨兽终究是更为紧急些，正如同蓝猫先前目击得到的结果，每条鳄鱼的躯体上都绑着数颗火灵石，高温灼伤了它们的皮肤鳞片，也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头、尾、爪、牙……点睛的白龙很有耐心地同我们一点点检查梳理，直到最后一条鳄鱼也被安全治愈放归。
眼看着那些大家伙摆动尾巴慢慢消失在水中，蓝猫才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将手中紧握着的灼热晶体塞进手镯，眉宇间是混杂着无力的愤怒。那些最为便宜而廉价的人工灵石杂质多结构混，哪怕处于激发状态也不甚具有杀伤力，因此更多被作为厨具或者取暖器一类的加温热源，但即使威力不足，其中的火元素却是真实存在，而能够引发元素反应暴动的。
野生动物难以沟通交流，它们无从讲话叫喊而只能通过行为表达，如此低的成本便能够干扰甚至打断我们的行动，不得不说，这的确称得上是一招妙棋。空中有风声响起，是菲菲带着他的龙巡游返回了，狐狸恶狠狠地磨牙，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那边的火我们已经灭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估计早跑了。”
他的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但没有谁会无法理解语句中的含义，九尾狐半是庆幸半是放松地拍了拍手，“嗨……幸亏当时听淘气的没有去，不然说不定麻烦就大了。”
菲菲悻悻地撇撇嘴，“但是现在要怎么办？”他说着一边四处张望了一下，“哎咱们合成的水灵石呢，还能用吗？”
“在我这里。”
被淘气捏在指尖的晶体只有指甲盖的一半大，也难为他一直就这么拿着，“嗯……可能不太行，这个太小了，最多只能拿来做晶核……”我扫了一眼那枚体量甚小的灵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或者还是去远海吧，这样速度还能快些，也不容易再被他们干扰。”
有海洋主场作为后盾，我有绝对的自信与力量击退任何来犯的敌人，眼看着同伴们仍然面带犹豫和担忧，我想了想，决定再讲些什么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
还未来得及开口，九尾狐身旁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微弱的振动和提示音，秘书小姐下意识地愣了愣，紧接着迅速看向自己的通讯手环，“咦——老板的电话？”她说着，手指麻利地在手环上一抹接起了通讯，“喂老板，怎么了？”
光屏折叠弹出，显示出歪歪平静的面容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穿着雪白的实验袍，背景是似乎永远灯火通明的实验车间，“喂九尾狐——哦，都在啊，那正好，”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语调沉稳淡漠，“蓝猫，听九尾狐说，你们要让锦清云进行龙骑退行？”
作为队长，如此被当作代表而点名也是情理之中，蓝猫本能地身体一肃，“是，歪歪博士，您有什么指示吗？”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退行所需要承担的风险太大，并不适合你们现在的状态和处境。”
他的语气很平和，菲菲忍不住开口接话道：“就算风险大也要干啊，不然锦清云就该废了。”
淘气也轻轻点头，“歪歪博士，我们一致认为退行是当前最好的处理方案，如果因为恐惧风险就不去行动，这未免太过作茧自缚了。”
“是啊老板，大家都想要退行来着。”九尾狐耸了耸肩，“或者您联系到啦啦博士了吗？她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啦啦博士还没有回复，但她之前也教过我不少东西，龙骑退行也恰好位列其中。”
“那您就更应该想办法帮忙，而不是阻止我们做事嘛。”她笑嘻嘻地说着，神态轻松而平和。
歪歪摇了摇头，他不再理会自己的秘书，一双掩藏在圆框眼镜后方的锐利眼眸却是直直盯视向我，“昭洋公主，恕我失礼，但退行，尤其是新诞生龙骑的退行意味着什么，你应当比我要清楚很多吧？”
是的，新诞生的龙骑，没有运行过完整的升级程序，经历过黄金能量洗礼的龙骑，对于它们来说返回的路只能重走一次，没有第二遍选项。
我沉默了一下，“我明白，不过——”
“你明白？那他们知道吗，锦清云没有完成过全套升级程序，退行一旦启动就必须连续完成三次升级到达黄金，否则就会彻底流失能量瘫痪报废，”他说着说着语调越发激昂，原本执笔的右手更是紧握成拳，“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没有任何容错空间，这种事你明确告知过吗？”
“没……没有，但——”
“我直说吧，没有退路，没有选择，一旦失误将彻底报废，龙骑团他们是新手不懂，那么你呢，你也不懂吗？！”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