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相遥祝于东风 原作不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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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狐狸挑起门帘消失在营帐里，我坐回椅子上，一时无言。白马吃完剩余的蛋糕，蹭到我身边卧下来，把头探到我腿上。
“小月亮，你居然怀疑我。”她拿独角戳我的手，嘴里嘀嘀咕咕。
我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长长的带有螺纹的坚硬角质，望向远处葳蕤的草木，“嗯……我的怀疑，总比他的怀疑要好吧……信息不对等之下所造成的利益纠纷，一旦被发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我和你都知道它的价值，但菲菲他却不知道，从理性上讲，比起他将来知道后可能的后悔怨恨，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事情说清楚……金龙鳞也许没那么贵重，但世界上金龙逆鳞的数量一只手都能数出来，即使能够触及它用法的生灵寥寥无几，但总归称得上一句有价无市……
“至于感性……”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我是前辈，我不能也不应该接受后辈的帮助，这样是不合格且不合理的。”
“什么不合理？你这都跟谁学的？诺亚丞相还会找你帮忙整理资料呢，他甚至可是长辈。”
“哎……丞相那是另一个概念吧……他是我们的义父，同时也是上级，要我做事是理所应当。但在这里……就像淘气之前说过的，受伤生病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不应该给别人添麻烦。”
天马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哦，那他还说咱们是一个团队呢，你怎么就只记得那一句呢。”
团队……
“……团队的要点在于每位成员各司其职，如果不能完美履行责任，那就应该——”
“喂喂喂——打住，应该啥啊？”她晃晃脑袋站起身，以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语气打断了我的话，“你一没有耽误工作，二没有伤害他人，三甚至没有主动求助，这算哪门子不合格？”
“唔……也还是伤害了的，起码那个时候我赶他走的态度不大好……”
天马眨眨眼，看向我的目光里写满了“你特么在说什么东西”。于是我很自觉地闭上嘴，默默往她身上靠过去。
“小月亮，我觉得你不去外交部可惜了，总是能在奇怪的时候抓住奇怪的重点，然后狠狠带偏所有人。”末了，她幽幽开口。
好奇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我忍不住举手提问，“嗯……为什么是外交部？”
“……啧……”
“……对不起，我闭嘴。”
雪域又开始刨地面了，“哼……总之，你别听那只大凤凰乱哔哔，你没有错。”她顿了顿，却又继续说着，“……错的是我。”
“……不是你，那是我自己选择的。”她展开翅膀将我圈在中央，我拨弄着天马雪白的翼羽，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着，“法则么……反正无论罚不罚你我都跑不掉，不如就直接躺平。而且，还可以动不动卖惨道德绑架你给我写工作汇报……”
“工作汇报我写那么烂最后挨骂的还是你。”
我耸耸肩，“唔……无所谓，我写得更烂……哦这是可以说的吗……”
“可以，工作汇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烂的东西。”
果然，话题最后还是偏向了奇怪的地方，天马的羽翼温暖柔软，我竟隐隐升起几分困意。即使多了龙鳞的协助，病痛仍然消耗掉不少体力，最后我靠在她身旁，慢慢睡去。
惩戒免除，诅咒化解，梦境也悄悄变了模样，无尽波涛化为清澈湖泊，有雪花点点飘落，白马漫步而来，我感到安宁。暂时也好，永久也罢，能偷得这么些岁月，已是莫大的幸运，银月西沉，微风轻起，东方一线天光点点明亮，夜终会过去。
哪怕已经看过无数次，我还是会为海上的日出所惊喜，清晨的太阳明而不刺眼，橙红的正圆总是会让鱼想到蟹子或是咸蛋黄。嗯，都好吃。
正如我所料，第一个晨起者没过多久便掀开门帘安静出现，雪域带我飞了一圈落下来，刚巧与他打了个照面。
说实在的，对于淘气我时常其实是有一点点怕的，他总是保持着冷静礼貌而克制的洞察者模样，从某种角度上很像是我两位长姐的结合。但不管怎么说，遇到了也还是要打声招呼，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哎……早安。”
淘气执着剑挑了挑眉毛，却也平静地冲我点点头，“早。”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生辰快乐，平安健康。”
我愣了愣，随即微笑着向他道谢，他又点点头，开始投入到晨练当中。手镯微闪，我退开几步查看消息，发信者毫不意外地是碎玉的族长。
守护者素来忙碌，我的姐妹兄长不约而同地选择淡忘时光，仅逢年节而相祝；海裔的同僚们也十分体谅，向来不会在聚餐与礼物上让我费心为难。于是最后，只有族长会以长辈的名义向我道一句“生辰快乐”，为我带一条新鲜捕捞的海鱼，就像她对族内每个幼崽都会做的那样。
无论祝福与否，源于爱的本心都是同样的温暖，所以，我也想要学着去传递这些温暖，以爱予他人。即使总是做得不够好，所以才要加倍努力，我从未孤独。
日出鸣海潮，碧波连天光，钟表的指针渐渐偏移，早餐的炉灶重新架起，滚水卷着素白挂面扑哧作响，蒸笼冒着烟气。巴豆握着锅铲站在灶台边，细细观察着锅内的热度，紧接着他拿起一旁的钢盆，毫不犹豫地将其中的猪肉碎倒了进去。
肉馅碰到热油发出刺啦的声响，一阵青烟伴着焦香立刻腾起；他迅速划散它们，同时向其中加入胡萝卜丝和豌豆大火翻炒。糖盐酱油这些调料自然是全部到位，最后再来一碗淀粉水勾芡，便是上好的浇头了。
“哇——好香啊，巴豆，辛苦你了。”蓝猫盛好面走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愉快的笑，随后他又转过头看向我，一只眼睛眨了眨，“月依，生日快乐。”
巴豆乐呵呵地搅着锅里的菜，将芡汁收得更加浓稠一些，“真好，月依前辈，又是新的一岁了。”
我掀开蒸锅的盖子为其中的包子和鸡蛋降温，闻之也勾起一个笑，“谢谢，谢谢你们和大家……蛋糕非常非常好吃，巴豆，谢谢你。”
“呵呵，喜欢就好。我本来还在担心，这里的条件可能做，做不出什么，不过还好有九尾狐帮忙，最后还是成功了。等到再过两天猫大哥生日，我就和九尾狐一起，再做一个大的，大家一，一起吃。”
蓝猫笑了起来，“啊哈，那看来我们又要有口福咯。”说着，他代替我端起略显沉重的蒸锅，向餐桌走去。
咖喱在给雪域喂胡萝卜，白马很开心地昂起头，挥洒水雾织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我向她道谢，为那涂抹平整的奶油和细心描画的花体字样。小姑娘弯起眼睛，冲我甜甜地一笑，餐桌旁，九尾狐端起汤勺，将一个圆溜溜的蛋伴着些许面汤盛进我碗里。
“我们家的习惯是过生日要吃个荷包蛋，大概就是象征着什么圆圆满满平安顺遂之类的。”她挤挤眼，语调轻快，“虽然不知道你们奥茨玛是什么习俗了，但讨个好彩头准没错。”
巴豆端起炒锅，将满满肉末的菜肴分到每个人的碗中，晴日热烈，天空中的云朵似乎都在发光。是啊，新的一岁了。
回首过去几日，这大概是少有的闲适早晨与丰盛早餐，我们说说笑笑，任晨风拂过脸颊。淘气煮面的时间拿捏得很好，过了一遍的冷水让面条变得更加爽口；浇头里的肉碎焦而不糊，蔬菜则有着天然的清甜，我捧着碗嗦面，听着大家闲聊。
“之前有一次他在实验室拿电饭锅煮饺子，突然想到一个idea就转头去查，结果那个水烧干之后开始冒烟触动了烟雾警报器，天花板直接喷水下来把他整个人连带着光脑一起给淋透了。”九尾狐噙着幸灾乐祸的笑，给我们讲歪歪博士的往事。
菲菲吸溜了一口面，疑惑地开口道：“等一下，你们的电饭锅没有防干烧的吗？”
“本来肯定是有的嘛，但是他有一段时间没课比较闲，于是突发奇想瞎捣鼓想给锅加个自动清洁。而且他还不相信市面上的功能模块，宁愿自己设计制作。最后一套操作下来清洁是能清洁了，原本的功能却被搞没了好几个。”她憋着笑，不紧不慢地说着，“其实他还好，光脑的数据文件都有备份，而且也防水。最惨的是我们实验室的大师兄，他就坐在老板旁边，一整本手写的实验记录被泡得——咦？”
她停下筷子掏出振动的通讯器，原本愉悦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嘶……老板的电话……你们先吃，我去接一下……”说着，她站起身，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跑开了。
“好惨……大早上的……”联想到国主的催促，我不由得心有戚戚，其他的几位显然也是经受过导师或者上司摧残的，一时间大家都十分感同身受，餐桌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意外而又不意外的，歪歪博士的夺命call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他看上去也挺忙的，九尾狐哼着小曲回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他又要催我帮忙写文章，明明已经在出公差了还得帮他干活，真是岂有此理。”她拿了个包子一口咬下去，似乎想要化悲愤为食欲。
菲菲笑嘻嘻地接话道：“不想写就不写嘛，他又不能顺着网线来抓你。”
九尾狐眨眨眼，表情里却有着几分不好意思，“嗯……怎么说呢，我本来也想拒绝，可是他给得太多了。我拿的是作为他秘书和实验室科研助理的双份工资，顺带还有联合国挂职的补助，甚至连我弟弟都有给作为学生助理的奖学金，拿人手软了属于是。”
事实上，歪歪博士的实验室向来以待遇好对学生大方而出名，他也向来希望自己手下的人不会因为生活困窘而影响工作。但即便如此，这赤裸裸的三份薪水还是引发了一阵沉默，这就是在炫耀吧？！！！
良久，还是蓝猫率先回过神，“所以，九尾狐，歪歪博士这么突然地来电，是有发生什么事吗？”
“啊哈，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不过没什么大事，大家尽可放心。”九尾狐一把将剩余的包子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就是前两天因为凌风，啦啦博士也受到牵连，然后昨天凌风成功升级，她随之康复并且得到了些许能量反馈，所以老板才来问问情况。”
姐姐……我本能地抬起头，却不期然与蓝猫的目光相遇。他的神情忍耐而安抚，那双与她相近却又不同的碧蓝眼眸里却是同样的温和沉静。我望着他，原本起伏的心绪也莫名渐渐平稳下来。
淘气微皱起眉毛，“是因为身为制造者，所以才会被影响吗？”
“是，龙骑在升至化……嗯……黄金之前，还会和制造者保持一定程度的能量联结。”我点点头，缓缓解释着，“但龙魂苏醒后就不会了，这样的反馈是一次性的。”
蓝猫无意识地翻搅着碗中接近坨掉的面，思索着慢慢开口道：“那也就是说，我们以后要尽量避免龙骑升级时出错，否则就会影响到啦啦博士。”
“是的……但……不过也还好，影响其实不会很大，只是会虚弱一点罢了，更何况我与她也有着凤凰血脉的联结，也能提供一些支持。”我说着，像是在安慰他们，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没有武器，没有龙骑，血脉力量也因为换取龙魂而被禁封大半，甚至连体内的防御系统都需要五龙与我的支持……在这个元素波动低弱的陌生国度，她……
九尾狐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过语调一转却又变得高昂起来，“哦对了，老板还说了一个事，他正在研发的跨境能量传输系统因为有啦啦博士的帮助，现在终于有点眉目了。一会儿月依你们去寻找晶石升级我可能就要缺席了，因为得在这里和他一起远程同步调试，如果能成的话，咱们说不定就不用再担心能量不足了。”
我摇摇头，“没关系，我那个应该会比较容易，毕竟本来也就是祖先们的东西……”然而说着说着，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些事，“不过……就剩你自己的话，能安全吗？”
“应该没问题吧，他那个系统的动静很小的，而且我也多少有点武器。”她无所谓地对我一摊手，神态很轻松的样子，“那两个家伙实在不行就叫你们帮忙咯，反正也不是很远，应该没事的。”
“那行，你多加小心，别硬撑，安全要紧。”
“那当然了，我可是很惜命的，毕竟还有那么多工资跟假期还没用呢。”她冲着蓝猫笑了笑，愉快地勾起唇角。
有了来自外界的无形压力，大家的动作也一致地加快起来，碗筷被刷洗归置好，桌椅收拾整齐，是时候出发了。九尾狐“一路顺风”的呼喊仍在身后回荡，我冲她最后一次挥手，白羽龙骑展开翅膀，向着不远处的大海飞去。
虽然根本没几步路，但就是懒啊，怎样。
无论清晨傍晚，引力所带来的潮汐永远都在不知疲倦地奔涌向陆地，雪晶自觉地返回手镯，白马也自觉地跑回灵魂空间，我站在沙滩上，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临近关头，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自然的惩戒不仅包括冰寒与梦魇，阻隔我获取先祖的力量也是其中之一，原本只应降临在奥茨玛境内的晶石被漫无边际地抛向宇宙，却恰恰落在了这片土地。所谓命运，也许大抵就是如此。
蓝猫他们在换潜水服，意为陪同我一起前往找寻，我看着他们的动作，终于迈开脚步第一个走向水中。熟悉的冰凉，熟悉的咸涩，水在周身温柔地萦绕，体内的灵力流在一个回旋后骤然逆转方向，我变化为本体。
凤凰的孩子降生为世间各族，就像我的母亲也曾是雅言一脉的鹦鹉，因为经历过方才懂得，凰之羽翼需要体会不同种族的生活与文化，进而更好地守护苍生前行。不过毕竟由于血脉影响，凤凰后裔绝大多数是以羽灵的姿态现世，仅有少部分会成为水灵与兽灵。很显然，我就是那个少数。
碎玉海豚，由于鸣声清越悠远而得“碎玉”之名，族内多出歌者。许久未曾回归于海洋，我本能地昂首一声呼唤同族的高鸣，却陡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奥茨玛，我不会得到回应。但低落也不会持久，同伴们换好了潜水服围到我身旁，半是好奇半是惊讶地打量着。
说我自夸也好，自恋也罢，但碎玉海豚还是海豚族类中被公认为很好看的一支的，我们的背侧根据个体差异会呈现浅蓝到深蓝不等，腹侧则是纯然的皓白。流线型的修长身躯能够最大程度地克服水的阻力，扁平宽大的尾部拍水前行，而手镯便套在我的尾巴根处。
咖喱看着我甩尾闲游，目光里闪动着惊艳的神彩，“月依姐姐的本体原来是这个样子……好漂亮又好矫健有力的感觉啊。”
菲菲也大力点头，“嗯嗯嗯，真的很漂亮！”
“哎……碎玉海豚确实是海豚里面比较好看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嗯……那，大家，咱们走吧？”
本体是灵族最为强大而放松的状态，超声波的扫描回返在脑海中自发构建出完整的地形图。血脉的力量得到释放，地图里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不需要犹豫什么，我便拍打长尾，向着既定的方向追随而去。
海洋生物拥有着最适宜水下生活的形体，即使有着最好的潜水设备，同伴们的速度依旧比我落下许多。这片海域的水质还算不错，礁石洞窟间散落着色彩各异的水草珊瑚，我卷起水流挟裹着他们前进，沿途惊起鱼群无数。
“哇哦哦哦——好棒——”狐狸手舞足蹈地大叫着，那份兴奋即使有着潜水面具的阻挡也没有减少分毫，“不愧是前辈啊，这也太刺激了！”
他的样子让我也感到了几分愉悦，“嗯……不会被吓到就好，咱们应该快到——啊——就是那里。”
海水并不算深，阳光透过水面照射下来，海底沙石中白透的晶石也被点亮，一时间璀璨的有如月华与星芒。心脏条件反射般地加速搏动，我放慢速度，生怕溅起的水波惊扰了这个近乎飘渺的幻梦。
同伴们自然十分体贴，他们在不远处停下，看着我慢慢游过去。手镯也一闪一闪地明灭起来，与晶石上的光芒遥相呼应，我运起灵力释放出那股属于凰羽的力量，轻轻联结向海底的明珠。
力量接触的瞬间，有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飘飞的光点从晶石中释放而出，萦绕在我周身。然而下一秒，那些光点陡然延伸冻结，化为厚重寒冷的冰墙将我与队友们围困阻隔，水温骤降，晴空夏日顷刻间转变成数九寒冬。
为了防止传承被窃取，凰羽的先祖们会无差别地考验着每一个前往者。如此看来，这冰寒之阵便是独属于我的历练了。全身的肌肉在冷水的刺激下收缩紧绷，灵力运转奔腾，我看向宽阔的冰墙，没有丝毫犹豫。
来吧，第一道关卡！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相遥祝于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