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蜜》秋北葵

3、Chapter3 家这个东西

　　谭言西回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劳碌一天外加爬六楼，在她掏出钥匙开门的那一刻，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谭言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儿，无奈又可笑。瞧瞧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下班早早回家休息不好吗，像只孤魂似的游荡了一夜。
　　还是洗洗睡吧！
　　开门。
　　肚子：“咕——”
　　关门。
　　肚子：“咕咕——”
　　弯腰脱鞋。
　　肚子：“咕噜咕噜咕噜——”
　　“行行行！不委屈您行了吧？我订汉堡！马上就订！”
　　云城的生活节奏相对悠闲，夜生活更是索然无味，街边亮着灯的快餐店却是一些深夜加班者的慰藉。
　　简淮白天忙着置办生活用品，赶着晚饭的点儿才出来跑单，一直都没停过。
　　他刚把套餐放好，老板就追了出来。
　　“小哥儿，等三分钟好么？云都3号楼601还有一单！”
　　“行行行！”一单两单都是送，简淮正打算收工回家，顺路的事儿。
　　“老板今天生意够火的啊！”
　　老板笑得眼睛都没了，前厅有跑腿小哥儿看店，索性就去后厨帮忙了。
　　简淮看着手机里新配的单子，扑哧笑了。地址听着耳熟没想到还真是！也不知道谭言西这大半夜的怎么想起吃汉堡来了。
　　啧，绝对是猪隐犯了！

　　“啊啾！”
　　谭言西揉揉鼻子，最近得罪人了？
　　她拿起手机，界面显示商家还在备餐中。
　　叮一声，外卖界面有消息弹出，谭言西点进去一看，是配送小哥发来的一张图片，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可乐雪碧各式果汁。
　　骑手@煤气罐罐：“想不想喝？”
　　煤气罐罐：“？”
　　骑手：“免费的，想不想喝到饱？”
　　煤气罐罐：“你不怕被打断腿？”
　　骑手：“你给我好评，我绝对办到！”
　　煤气罐罐：“妥了老铁！”
　　简淮收起手机哈哈大笑，看着老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有些犹豫，在扫荡了日期最旧的几罐可乐后，老板皮笑肉不笑的从后厨出来把餐递给他。
　　“麻烦下次搞事情另外拉群，我可都看见了！”
　　尴了个大尬！最终还是简淮陪着笑，自掏腰包付了老板十块钱。
　　“这什么跟什么啊！”
　　简淮把车停好，从箱子里拿出汉堡和可乐，看着六楼还亮着的灯，又想想前几天作来的差评，深吸一口气。
　　“早晚都要面对的！”
　　“你好，外卖！”
　　简淮敲完601的门，就掏钥匙去开602的门。
　　等谭言西出来的时候，门口整齐的放着汉堡纸袋和三罐可乐，她嘟囔着随机打开一罐可乐。
　　“这外卖员心可够大……啊！”
　　可乐呲得的喷溅而出，错不及防的溅了她满脸满身，与此同时602的门开了，又吓了谭言西一跳。
　　简淮呲着一口白牙笑的人畜无害，高昂的语调在看到谭言西的惨状后直线下降：“祝您用餐……愉快……”
　　谭言西抹了一把脸，直勾勾的盯着简淮拎在手里的皮卡丘头盔，面部表情堪比莫奈花园。
　　“是你？”
　　后知后觉的简淮看了一眼手里掉马的头盔，支支吾吾：“呃……谭老板你听我狡辩，呸！解释啊……”
　　谭言西呵呵一笑，拎起外卖甩上门：“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给我等着！”
　　看着601紧闭的门，简淮一颗心早已上窜下跳八百遍。
　　“偷鸡不成蚀把米！折了夫人又赔兵！”
　　对门的哀嚎谭言西是听不到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大半夜的可乐洒一身，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憋气，更何况她从不吃亏的谭言西。
　　正所谓，有仇现报，阎王绕道。对门那小崽子太猖狂，她肯定不会轻易算了。
　　谭言西点开外卖评价，食品五星级，外卖员一星级。然后艾特平台，下次送餐换个稳妥些的，此人已入黑名单
　　既然对方屡次来犯，岂有不回之理？
　　谭言西洗完澡，天际已微亮，觉是肯定睡不成了。今天店里有活动，她怕陈明娜一个人忙不过来。
　　谭言西把玩着那只U盘，纵使相隔多年，她依旧感觉得到熟悉的余温。
　　那个冬夜，她眸如星空，天真无邪犯着蠢。
　　U盘插好，打开文件，找到那支烂熟于心的曲，点击播放。
　　落寞的哨声夹带着密集的鼓点，明明是很聒噪的音乐，在寂静的黑暗里却愈显孤伤。
　　谭言西抚上耳后的淡疤，目色幽沉渐远。
　　大概，喜欢这类曲调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吧！

　　翌日一早，谭言西收拾妥当出门。
　　她拎着垃圾下楼，没多久又返了上来，站在602的门口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动手了。
　　简淮昨天回的晚，中午的时候才出门，锁门的时候钥匙怎么都插不好，低头仔细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特么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洪亮的回音在楼梯间绕了好几个弯儿才消散。简淮骂完平复了一会儿心境，开始修理门锁。
　　钥匙孔被塞满了牙签儿，扣掉外层的以后，钥匙还是塞不进去。
　　“我咒你全家丢钥匙！”
　　简淮起身给曾叔打电话，征得同意后，才喊来修理师傅换锁。
　　修理师傅是个中年大叔：“小伙子，你别是被小偷给盯上了呦，我听几个同行说这几天老有贼眉鼠眼的人喊他们配钥匙！”
　　简淮站在一旁玩儿手机，嗤笑：“小偷还得配钥匙？我一穷二白，唯一值钱的也就我这一个人，怕他？”
　　“嘿嘿！”大叔拧完最后一颗螺丝，“那也得小心些呦，现在的小偷呐，急红眼啥都干得出来！”
　　换好锁后，简淮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下楼上班去了。
　　刚下到五楼的时候，遇见一个人，对方还和他点头打招呼。
　　两人错身太快，简淮基本上没什么回应。
　　他还没住几天，每天早出晚归，楼里的人除对门的谭言西外都没见过。那人脚步很轻，简淮不知道他去六楼干什么，一直也没有听到敲门声，回想起换锁师傅的话，他犹豫再三。
　　这该死的好奇心！
　　简淮回身，又折上了六楼。
　　果不其然，那人正站在602的门口张望，伸手又缩回，反复几次。
　　“喂！干什么呢！”
　　简淮猛然出声，那人吓了一跳，看到是他后操着一口不利索的普通话：“小伙砸，这屋头住人没得？我是楼下502的，你家卫生间渗水哇！”
　　搞清原由后，简淮放心了，“大哥，我是住602，卫生间我还没怎么注意，晚上回来我检查一下！”
　　“好的好的，谢谢你啦！”这人本来已经下楼了，又回过头来啰嗦：“得赶紧解决啊，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拿盆接吧？“
　　简淮不耐的应付道：“行行行，知道了！”
　　今天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不到中午，现烤类的基本上都卖出去了，期间还做了几个生日蛋糕。
　　“痛并快乐着！”
　　谭言西打包好最后一个蛋糕，放进冷柜后就瘫在了沙发上。
　　陈明娜正在包装切好的吐司，瞥她一眼：“你注意形象，别把顾客吓跑了！”
　　谭言西挣扎着爬起来，晒着太阳懒洋洋道：“你说，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咱做些什么才能吸引客源呢？”
　　陈明娜认真想了一下：“当然是小孩儿喜欢的呗，花花绿绿的，好看的好吃的！”
　　谭言西摆摆手：“得，说跟没说一样！现在的家长多严谨呐，小猪佩奇都怕污染了孩子的视网膜，更别提花花绿绿的一堆色素了！”
　　陈明娜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谭言西也叹了口气：“难呐！想不出更好的就只能做几个纸杯小蛋糕来应景了！”
　　“纸杯……小蛋糕？”陈明娜似乎想起了什么，吐司都不包了，给谭言西看了一段视频，“你看，这泰迪小狗挤得多逼真呐，而且巧克力就能调色，健康又好看！”
　　谭言西眼睛都亮了，当即拍板：“就它了！”
　　谭言西一下午都在制作间研究，陈明娜招呼完最后一批顾客后正在吧台后面理账，一道暗影罩了过来。
　　“姐……”
　　“小乐？”
　　陈明娜下意识的把装有现金的抽屉推回去上锁，这么明显的动作在陈明乐看来很是刺眼。
　　“你……你怎么来了？”陈明娜关掉显示屏，急哄哄走了出来，揪着陈明乐就往店外走。
　　“姐，我不走，也没人就在这儿说！”陈明乐一把拉掉陈明娜的手，回身打量着这家明亮温馨的店铺。
　　“小乐……”陈明娜有些慌，“我……我还没有开工资，得下个月，你先问别人应下急！”
　　陈明乐往沙发上一躺，舒服的眯着眼睛：“姐，别人要是拿得出来，我还跑你这儿干嘛呢？”
　　“可是我……”
　　“我买车了！”陈明乐掏出车钥匙晃悠着，“爸妈说车贷他们管，所以这油钱得你出！“
　　陈明娜不可置信的看着沙发上的陈明乐，气愤、无奈、心酸齐齐上涌，最终却只化作微红的眼眶和轻飘飘的一句话。
　　“陈明乐，你要不要脸？”
　　陈明乐得意洋洋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渐渐演化成狰狞和暴怒拍着桌子：“陈明娜给你脸多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见不着钱，在朋友面前跌了脸，我砸了你这破店！”
　　“你……”
　　“你砸一个试试！”
　　谭言西脱掉工作服，直接揪过陈明娜护在身后，“你是个什么东西，猖狂到我的店来了！”
　　陈明乐拿捏陈明娜久了，遇上个明显不是善茬儿的谭言西一时间词穷了。
　　气氛有些凝固，陈明乐哈哈一笑，随手拿起装饰的饰品作势要砸：“你的店？你是老板吗？那正好，给她开资，我拿了钱就走！不然……”
　　谭言西嗤笑：“你谁啊？开不开工资是我和陈明娜的事儿，搭得着你这根葱？”
　　“你……”
　　谭言西不给陈明乐开口的机会：“回去好好普及一下法律知识，你砸店威胁我拿钱，哪样儿都能送你进局子安分几天！识相就赶紧滚，别逼我报警抓你！”
　　陈明娜语气也软了下来：“陈明乐，你快走吧！别惊动爸妈，晚上我会想办法……”
　　“干嘛你？”谭言西扯了一下她，“和他服什么软？”
　　得到满意回复，陈明乐见势就收，把饰品规规矩矩的放了回去，狠狠剜了谭言西一眼才出了店门。
　　“好，我等你信儿！”
　　陈明娜挣脱谭言西，跌跌撞撞跑到店门口大喊：“你别再去找爸妈！”
　　落日泣血，浸红了半边天，陈明娜朦胧的泪眸早已看不清陈明乐远去的背影。
　　谭言西默默走到陈明娜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一个瑟瑟发抖却佯装坚强的女孩。
　　家这个东西好复杂，还好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