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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季延把木 ...

  •   季延把木匣子交给了季左,让她到帝都后再给安言。转身出了季流风的宅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在间糕点铺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老的小的都不好哄。”说完径直迈进了糕点铺,挑了一盒核桃酥勾在手上,慢悠悠地朝季远慈的宅子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条不热闹的街,街边铺面多是一些卖日常杂物的小店,街的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大门,棕色的木门不大还有些掉漆,墙上稀稀拉拉的还挂了一些爬山虎藤,怎么看都是一处再平常不过的平民宅邸。季延走过去敲了敲门,很快门就开了,一名约莫不过十二三岁的童子站在门里向他鞠了一躬,一言不发地引着他往里去了。

      屋子里面是一个小院,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小童引着季延进了堂屋,堂屋内摆设如平常人家,季延向小童摆了摆手,小童向他行礼后便退下了。继续往前穿过堂屋到了后院,后院也是一派生活气息。季延不停留推开后院的一间房门,穿过这间看上去像库房的房间后竟然又是一个小院,季远慈坐在院子一角的竹椅上,手边的矮几上放了几本账册,但她并没有在翻看而是望着虚空沉思。

      季延走过去,微微躬身行礼道:“城主。”

      “你来得正好,四门下的漕运这几年被季寒管得一团乱,这里有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基本都是四门里被季寒排挤打压的老手,你看看有何建议,从中选一个人继任四门门主。另外一门的事我准备交给流风了,门主一职等他熟悉上手后自己定人选吧。九门暂由季桓看着。”季远慈有些倦意,说话也不如往常一般冰冷凌厉。

      季桓上前将手中的核桃酥放在矮几上,再拿起来上面的名单也不着急翻看而是拿在手上,深呼吸一下开口道:“阿月的事,请节哀。”

      季远慈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看向他,冷笑一下摇了摇头:“我终究还是害死了她。”

      “前天我回悠山府,逢江特意找到我,他说您自从阿月出事后就一直在这儿,也没回去过。他想以亡者大哥的身份言语两句。他说十多年前您与逢月就已诀别,此生缘分也在那时到了尽头。请放手吧,让死者安心西去。”季延说完直直地看向季远慈。

      “哼,我的事不容他置喙。”季远慈有些恶狠狠但又有些底气不足。

      “谢家一门六十八人,你已下令全部清除。我想这不是阿月愿意看到的。远慈,所有的爱和恨都到此为止吧。”

      “经营业城多年,早无爱恨这种东西,只剩厌倦。我想用三年的时间,将业城交出去。”季远慈再次抬头看向季延满眼疲惫,这是她儿时的玩伴也是她最信赖的伙伴,在季延面前她才敢偶尔流露真实的一面。

      季延上前一步,点点头安慰道:“您想好就行。”

      季远慈的疲惫只暴露了那么一瞬间便又藏得没了踪迹,恢复生硬的语气道:“季左去悠山府门口跪了一天,可我对她无话可说。三天后你替我送送她吧。渭水剑也一并交给她,这剑本是阿倾的,也算物归原主吧。”

      “是。”

      “这次季流雨抓安言,我看并没这么简单。流风今时今日的实力根本威胁不到他。他对流风的敌意也没有浓到这么多此一举到王府中抓人。这条线我已命人在帝都接着查,安言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他冒这么大险也要动。”季远慈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业城城主那气定河山的姿态,将手里握着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从手边矮几上拣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季延,接着道:“万和药行一直都是常家的人值守,这次叛了的常秀峰也是老人了。找到他人的时候已经死了,不过顺着他这条线挖出了一份名单,你看看吧。”

      季延接过翻了翻,里面的人他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基本都是季右门下的。想了想开口问:“帝都那边已经平息了吗?”季延因为要赶回传州救安言,所以对后面季远慈在那边的情况并不清楚,但他有预感帝都那边并没有平息,季远慈赶回来只是为了杜逢月。

      “季流雨的主子是确认了,当朝二皇子南元弘,他与季流雨之间什么交易,还不清楚。我急于从帝都脱身,动了动宫里的关系,把南元弘私设妓院的事捅到了礼部。线索人证都一应俱全,帝都卫一查一个准。今上动了怒,命南元弘在皇陵思过三个月。这只是缓兵之计,后面还要想办法应付这个难缠的人。”季远慈谈到南元弘皱起了眉头,这敌人有些棘手。

      季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几天我有一位朋友会到传州,我见过她之后也准备动身去帝都。”

      “我让季用在查南元弘。你俩各自行事吧。”季远慈说完又从矮几上拿起一封火漆封好的书信交给季延。“到帝都后交给她。”

      季延一愣,季用在季远慈身边多年,为她处理生意以外的要事。但季用为人低调,业城的人见过她的不多。不过季延对她却不陌生,季用是上一任五门门主,在任时间只有两年,季延从她手里接过五门之后,改口称呼她“用姐。”算起季延也有至少三四年没见过她了,之前听过一些她的传闻,说她北出浔国后死在异邦了。既然现在人在帝都,那之前的传闻肯定就是谣传了。季延想了想开口问到:“用姐,这几年可好?”

      季远慈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她还是老样子。”

      “前两年传闻她死在北邦的乌彦淖了。”

      “季用在靖州机缘巧合下救了乌彦淖的公主苏日娜,那时她正好扮男装行事。救人之后她到是一走了之,可这公主却找到了传州,在宏展楼里住下不走了,天天缠着掌柜的要人。”季远慈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笑了,接着道:“他们只知道她是业城的人,而业城就在传州。但那段时间季用并没有回来,那公主闹了一个多月,终于走了。可也没多久,选州那边传来书信,乌彦淖的大汗竟然找到他们要人。”

      季延也笑了,附和道:“我们在北邦的生意都是经选州进出,那边管事的桑先生跟乌彦淖各部的关系都不错。找他要人,也算找对了人。哈哈!”

      “我见信后便召回了季用,让她自己去乌彦淖澄清误会。没想到,一去就是大半年,还音讯全无。所以才有她客死异邦的传言。”季远慈站起了身,看了看开始西落的日头接着对季延道:“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季延向她微微躬身道:“那延就告退了,请城主保重。”说完看了看季远慈,但对方并没看他,恢复了十足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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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言和季左是跟着业城的车队回帝都的,她俩坐的马车夹在车队的中间。赶车的是季吾,骑马跟在两旁的是季陆和季杉,曾把安言从草原救回来的人马这次几乎都被季流风派了出来。有了这几位季流风身边顶级护卫一路相随,季左也落得安心。马车走在官道上有轻微的颠簸,安言还是易累易罚,靠在一旁渐渐意识涣散起来。季左坐她对面,见她面露疲态,担心地问:“安言,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这几日我见你一直没精神,我们这才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就又困乏了。”

      “小左,不必担心,迷药摄入过量,还需时日才能完全清醒。”安言抱歉地笑了笑,然后闭眼昏睡过去。季左把她扶着她躺下去,看着毫无精神的她,隐隐有些担忧。之后数天的路程,安言都在混混沌沌中度过。

      这日天光将尽,车队才赶到帝都外的商驿落脚。安顿好一切后安言和季左简单用了些晚膳便回客房休息了。刚进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她俩熟悉的声音。季左心中一喜,连忙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但碍于屋内还有安言,季左只是快速地拥了拥一脸笑意的秦素素,便迅速松开把她让了进来。

      安言见到秦素素也很是惊喜,上前两步笑道:“师姐,一切可好?”秦素素见一脸疲态的她,皱眉道:“我们这边一切正常,倒是你,看来吃了不少苦。”

      “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哎!”安言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虽然没人提起,但她知道平息这场风波的代价肯定十分惨重。

      “这本就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不许把什么事都怪自己身上!”秦素素拉过安言的手,不用力的握了握,骨节更分明了。抿了抿嘴唇接着道:“等忙完这件事,我们就回演州去。踏踏实实地休息一阵。”说完看向季左,后者点点头。

      “师姐,你跟小左就在此屋休息吧,我去让驿卒再收拾一间房。”安言知道秦素素和季左分开这么久肯定有好些话要说,于是主动让出房间,作势要往外去。季左轻轻摆摆手道:“安言,这房间有两张床,我和素素共用一张就好。天晚了,就不折腾了。”秦素素也附和道:“梳洗一下吧,早点休息了,瞧你累的。”

      很快,三人便梳洗完,安言的眼皮又开始发重,躺在床上片刻就沉沉睡去。见她睡沉了,季左才碰了碰秦素素低声道:“素素,我觉得安言不对劲,一路过来一半时间都在昏睡。很难见她有精神的时刻。之前她关在季流雨的佛堂里,每天都被灌迷药,五门主救她出来后,我一直用大剂量清毒的药给她清理身体里的们迷药残留,但效果一直不佳,怕是没有对症。”

      秦素素和季左一同躺在床上,她微微撑起身体看向季左:“是什么迷药?”

      “不清楚,五门主救她的时候场面很混乱,根本顾不上查是什么迷药。我按照江湖上迷药的方子一一配了解药,都没有明显的效果。可是话说回来,迷药的药效就那么几个时辰,过了这么多天了还持续起效,让我很不安。”季左侧过身来面对着秦素素。

      秦素素垂眸下去正好是她的侧脸,屋里几乎没有光线了,她俩隔得如此得近却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秦素素朝着那模糊的轮廓又近了一寸,季左的体香扑入她鼻中,她忍不住用额头小心地靠上体香的主人。肌肤相亲的瞬间季左顺势拥她入怀。两人保持这个姿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听秦素素闷闷的声音响起:“你赶路这么多天也累了,今天先睡吧。”

      “可我才刚见到你。”

      “呵,小姑娘,我也想你呀。”

      秦左二人相拥而眠,没过多久季左便在秦素素怀里睡沉了,毕竟风餐露宿多日后躺在驿站干净舒服的床上,还有爱人在侧相拥,怎么可能睡不好呢。

      秦素素却全然没有睡意,她见季左睡熟,轻手轻脚地把怀里的人安放好,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安言床边,两指搭上脉门,接下来眉头就越皱越紧。

      第二天一早,车队整好队伍出发了,正午前就进了帝都城。季左安言与同行的季吾等人告别后,随秦素素一起回了镇乾王府。

      三人刚到门前落马,大门便打开了。小琴从里面迎出来,含着眼泪看着三人。秦素素笑了笑,把人交给了小琴,然后拉着季左一起回了自己小院。

      “你走之后,大哥来找过我一次。咱们与平苍王府已经结盟,进山后的细节后面会再推演。离试炼不到三月了,这段时间你都留在王府吧。”两人刚在屋里坐下,秦素素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季左交代起来。

      季左含笑看着她,“就一个月不见我那位疏阔洒脱的秦女侠怎么变这么小心翼翼了呢?”

      “你还笑!大哥说你们此去传州凶险万分,恐是业城内有变。我听完恨不能马上赶去传州找你。”秦素素假装生气地敲了敲她的头。

      说到传州发生的事,季左一下想起杜逢月,情绪低落了起来。她把在传州发生的事,给秦素素说了个大概。犹豫了一下也把木下翁到木峰山建立木下谷的缘由也一并讲了出来。秦素素听完有些呆,以为会困扰自己一辈子的谜题就这么不经意地有了答案。而且水落石出时,所有的参与者都尘归尘土归土了。深深的无力感禁锢住了秦素素,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季左见她这般反应,有些担心地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已经水过三秋,过去的事就释怀吧。”

      良久秦素素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悲戚:“师父在送走我和安言的前一天晚上,他说他此生没什么遗憾,用毒的本领被我全学了去,做偃甲的本领传给了我大师兄,自己虽然医术平平但收了安言这么个好徒儿,在医术上早早就超越了自己。当时我们都以为只是出去历练,两三年后差不多就再回木下谷。谁能想到那一别竟是诀别。”秦素素顿了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道:“就这样吧,我也不纠结于此了。师父的事,我们暂时不要告诉安言。”

      “嗯,安言一路莫名地嗜睡,我有不好的预感。”季左蹙着眉看向秦素素。

      “等她回来,我再好好给她瞧瞧。”说完拉过面前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喃喃道:“好好抱抱,其它的先不要管了。”

      另外一边在南青越书房里,安言独自静坐着。此时南青越正在前厅会见南显在帝都的几位旧友。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才听见屋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哐”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安言笑着站起来,上前两步正要向莽撞闯进来的人下跪行礼,却被一把捞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安言愣住了,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那股熟悉的味道便涌进嗅觉,占据整个思维。恍惚间看着有人从外面关上了房门,此刻身体被禁锢得死死的,动弹不得那就不抵抗了吧,顺势环上始作俑者的腰,还在对方肩窝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埋首进去。

      两人就这样抱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安言觉察到对方似乎似乎在抽泣,才小心地推开她,又小心地捧起她的脸。果然,两行清泪挂在脸上,安言这才看清楚了南青越的脸,眼底有复杂得无法理清得情绪。疲惫、热切、害怕、喜悦,安言一时间不知道先安慰哪一个,她只能这么捧着她的脸,不知不觉间泪水也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南青越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安言在最大的一颗泪珠掉落之时,鼓起身体里所有力气,踮起脚吻上了那双让她心碎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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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言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秦素素听到动静便出门靠着廊下笑眯眯地看向她,红霞似乎还没褪尽,被人这么一看,安言又害羞起来。秦素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安言进她屋子聊聊,后者埋着头不太好意思地进了把秦素素带回来自己屋子。

      拉着她坐下来,秦素素考究地看着自己熟悉的师妹。肯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才会让这位性子清冷的姑娘久久不能平静,久到从日正当中到月上梢头。

      二人无声对峙了良久,安言亮晶晶的眼睛里渐渐又噙满眼泪。秦素素见不得她哭,叹气道:“明明是好事,为何又哭了呢?”

      “师姐,我并不知是福是祸。”安言摇着头道。

      “是福是祸不得走着看呀,起码正视自己内心,是好事。”

      听到这安言再也忍不住,抱着秦素素大哭起来。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也是对未来的惶恐。秦素素只能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安慰她。

      等安言心情平复以后,秦素素给她到了一杯热水,在她面前坐下正色道:“你与公主的心意,我们旁边人也看得明了,你俩两情相悦却拉扯多时,一朝说破就且往前走吧,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困难。你说呢?”

      安言点点头,但还是心事重重。秦素素接着说:“你从传州回来的路上,一直昏昏沉沉,疲惫嗜睡。你自己有给自己诊一诊吗?”

      安言愣了愣才开口道:“我并无大碍,只是迷药残留,再多几日就无事了。”

      “到底是什么药?为何药效如此的久?”秦素素上次切过安言的脉象,乱得不行。她自知医术不及安言,诊不出个所以然。但这次明显也没有安言所说的那么简单。

      “那个时候我已经在路上颠簸数日,脑袋昏昏沉沉不知天日。所以到底是什么药,也没印象了。不过放心吧,症状虽然消失得很慢,但自我感觉症状每天都在减轻。”安言换上轻松的语气安慰到。

      秦素素点点头,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索性不问了。

      夜深秦素素才回到自己屋子,季左有些倦倦地靠着椅背上,见秦素素推门进来,轻声问:“和安言聊好了吗?”

      “嗯,两人总算拨开云雾了,且走着。”说完拉着季左回到床边,接着道:“休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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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过得飞快,一转眼距离试炼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准备参加初夏试炼的各府上下进入到最忙碌的阶段,帝都里也是各种消息漫天飞。这天季右照例在平苍王府为试炼做最后的准备,此刻正在王府内的校场上检查平苍王世子南立宽结绳的技艺是否完全熟练。却听见管家来报镇乾王府信使到访,南立宽一挥手让管家把人带到校场来。

      很快,镇乾王府信使便被带来校场,跪在地上呈上一封南青越亲笔书函。南立宽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邀请函,邀请在帝都的众宗室子弟三日后相聚镇乾王府。这是一封再平常不过的请柬,浔国境内多年无战事,天景和顺年年丰收,皇家宗室里闲散好乐之风盛行,聚众饮宴享丝竹之乐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平苍王府镇守浔国北大门,出大浔边境不到五百里就是好战的贝里国,所以在平苍王府内并无任何闲散好乐之态,与镇乾王府一样府里上下均是硬朗杀伐的之气。想到是镇乾王府要举办这等宴席,南立宽还有诧异。

      季右在一旁,接过南立宽递过来的请柬,扫了一眼便知是南青越面谈的幌子。便向南立宽微微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向信使道:“去吧,本世子一定按时赴约。”

      等信使走后,南立宽向季右问到:“朝歌,为掩人耳目我们与镇乾王府都是密信往来,你说为何镇乾王世子这次要邀我面谈呢?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回世子,依在下所见您与镇乾王世子只在宫里见过两次,且没有任何交谈。试炼毕竟是以命相搏的大事,我们虽然与镇乾王府有结盟的基础,双方主将的建立相互信任,能深度交流的面谈是必不可少的。南青越公主应该就是这个意图。”

      “我也在考虑进山之前密会一下镇乾王世子,这样就正好了,三日后你与我一起去。”南立宽一边说一边挽绳,迅速地结了一个松紧结,然后自己打量了一下觉得还不错。

      季右点头应下,他化名“朝歌”凭一些手段加入平苍王府的试炼队伍,旁敲侧击南立宽把找盟友共闯天闲山植入他念头,最后顺理成章地找到了镇乾王府这队“最合适不过的”盟友。

      一天忙完,天色已经不早了。季右在晚膳后回到自己屋子,他打算等天黑尽后去看看季左,顺便了解一下南青越宴请的目的。想了想自家小妹传州回来后一直也机会见面,虽然有互通过消息,这也临近试炼了,踏踏实实地见上一面才安心。

      终于夜深,春末夏初的夜晚月亮也特别的亮,季右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溜到了镇乾王府后门,从这里进去离季左的院子最近。提气跃上围墙,迅速扫了一番府内的情况,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季左的小院外。凝神听了听里面的状况,似乎只有两人的气息。轻轻推开院门,瞧见安言的屋子暗着,听气息是睡下了,另外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季右笑了笑咳了一声,就只见房门一下被拉开,自家小妹欣喜地看向自己。

      “大哥,你怎么来了!”季左笑着迎上去。

      “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着面,正好今天有事要办,顺道来看看你。”季右指了指安言的房间,示意二人回屋再说。

      进屋后,季左给他倒了一杯水,季右接过来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打趣道:“在镇乾王府看来住得很习惯呀,哈哈。”

      季左知道是在说她长胖了,假装生气道:“天天不准我出门,憋在府里身手都生疏了,唉!”

      “看来素素也是惊弓之鸟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家?”

      “素素在公主那里,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大哥你是来找素素的吗?”季左问到。

      季右笑着摇头道:“不全是,还有不到二十日便是试炼开始的日子了,今天接到南青越公主的请柬,宴请部分宗室子弟。我了解一下南青越公主的意图。”

      “嗯,这事素素昨晚就告诉过我,公主此番主要目的还是想与平苍王府世子会面,虽然双方世子都接到了各自父王的密函,力保结盟稳固,但进山前正式见上一次还是很必要的。”

      季右点点头,跟他猜想差不多:“那跟我所想一致,待素素回来我再问问细节吧。对了,为何安大夫这么早就歇下了?”

      季左叹口气道:“自从传州回来,安言的状态就一直很差,精神不济疲态毕露。素素调了好些药给她服用,但见效不明显。她每日午后强打精神去公主那里,晚膳后归来便直接睡下。她自己虽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慢慢条理就能恢复,却让我们对公主守口如瓶,免得徒增担忧。”

      “她自己也是大夫,自己的症结应该清楚的,怎么就一直这么拖着呢?”季右也有些担心,她知道安言医术精湛,秦素素更是不会放任自己师妹病情发展成这样,怕是有什么顽症了。

      “素素和我都多次诊断了,但终究不得要领。安言自己又是一个拖字诀,每次问她得到的回答都是在慢慢恢复了,可症状上却丝毫没有好转。我们都很担心。”季左正说着,就听见院外有声响传进来,秦素素回来了。季左过去把门打开,笑着对外道:“大哥来了,快进来吧。”

      秦素素一进门就看见季右,笑着走上前向季右点头道:“大哥再不来,我就准备带她去找你了。”

      “哈哈,想着进山前还得来见见你俩。”三人坐定后,季右接着问:“南青越公主三日后宴请众宗室子弟,你知道吧?”

      “知道,公主此番目的一是想找机会与南立宽熟悉熟悉,毕竟接下来的合作关乎生死。二来,也想趁机摸一摸各家试炼的情况。”秦素素接过季左递给她的热手巾擦了擦脸,在南青越那里议事一整晚,着实有些累了。季左坐在她身边,悄悄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一切季右装作没看见,点头道:“今天镇乾王府送请柬来时,我正好在南立宽身边。今天来也想打听打听南青越的意图,三日后我会同南立宽一同赴宴,也好有所准备。之前在宫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这次也是以朝歌的身份与她第一次见面。”说完看向秦素素接着道:“三日后也看看你能不能找出我乔装的破绽,哈哈”

      季左连忙补充道:“我大哥的乔装术,可是师从业城乔装罗大师。据说直到罗大师过世,都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

      季右听后笑道:“别听她胡说,罗大师是非常擅长乔装,但他平时都是以真面目示人的。”

      在轻松的氛围中,三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季右见时间确实不早了,便准备回去。起身前他拿出怀里的一个小包袱递给季左,交代道:“这个包袱里算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替我保管好。”

      季左愣着没接,季右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只是暂时替我保管而已。拿着!”

      秦素素在一旁拍了拍季左的后背,她才默默收下了那个包袱。季右走到院子中间朝她俩挥挥手:“进屋吧,别送了。”

      季左拉了拉他的衣袖:“大哥一切小心,平安归来。”

      “好!放心吧。”季右说完便推开院门走了。季左盯着院门愣了愣神,被秦素素从背后抱住,安慰道:“别担心,到时候进山我和大哥互相照应,定出不了岔子。”

      季左往她身上靠了靠,两人立在院里看了会当空的圆月才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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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镇乾王府设宴的日子,一大早府上便忙忙碌碌。筵席安排在晚上,客人要申时左右才到,南青越今天也没安排功课,难得在清晨有空闲便约上安言一起在后花园赏荷。

      “我母亲独爱荷花,所以这里和演州的王府花园里都有大片的池塘,种满了荷花。”南青越屏退了众人,花园里只有她和安言两人。平日与安言见面都是在她书房,午课开始前安言会过来,直到一同用完晚膳才回去。期间南青越上课或处理事务,安言在一旁看书或研究棋谱陪着,书房里不是有授课老师就是府里的参事们,二人很难有独处时间。今天是难得的机会,南青越兴致很高拉着安言驻足在池塘边,荷叶上还有晨露未散,在朝阳下折射出七色的光。

      安言含笑看着身边的人,两人都沐在晨光里柔和又舒展。南青越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安言的手,很快也感受到了对方回握的力度很轻很轻,握得南青越手痒痒心也痒痒。自从那日安言破天荒地吻了自己后,之后每天见面安言都有些淡淡的。这让南青越有些急,想主动又怕吓着她,也怕自己把握不好。

      一阵清风吹过,南青越微微用力一带将安言拉至面前,略一低头对上她的眼眸,两分慌乱三分惊喜一览无余。南青越有些紧张地柔声问:“我可以吗?”

      安言一愣,瞬间红霞上了耳垂,她不敢直视对方炽热的眼神,索性埋首在对方肩窝,一声模糊不清的嗔怪:“大庭广众之下,不可。”

      南青越笑了,早知道就早主动了。她顺势把怀里的人抱紧,耳语:“我很想你。”

      二人牵手在花园又逛了一小会儿,远远地见小琴在风雨连廊处候着,便便默契地松开了手。走到小琴跟前,南青越吩咐道:“去我书房准备茶水吧,我俩都有些渴了。今日休息,上午我不见任何人。”小琴领命去安排了,南青越笑着看向安言道:“平日我在书房议事上课,你在屏风后看书下棋是否有些无趣?”

      安言摇摇头:“我看书也常出神,听屏风外的世界。”

      “哈哈,那屏风外的世界,可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事?”南青越爽朗地笑开了。

      “公主陛下挨夫子骂,最有趣。”安言也笑了。

      南青越一听,好不窘迫佯装要敲打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却岿然不动认定对方不会。两人就这般一路笑着闹着回了书房,一直呆到中午,午膳也是传到书房用的。

      午膳后,是南青越的午休时间,安言准备告辞回去,南青越却指了指屏风后的卧榻,有些迟疑问:“能否留下来?卧榻够宽。”安言明显又是一愣,南青越以为她要回绝,不想她竟然应了下来。

      这是二人第一次同榻而眠,平日伺候南青越午休的小琴今日被安言替代,她没有替人宽衣的经验,只是学着记忆中小琴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南青越本常在军中走动,利索惯了本也不需要旁人,只是觉得安言难得一见的笨手笨脚很是可爱,便恶作剧般旁观着。

      退下外衣后,南青越开始有些局促,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迅速地躺去榻上。安言也红着耳垂背过身去,犹豫着退下了自己的外衣。也不敢看榻上的人,只敢背对着她躺下,把自己安放在边沿的位置。

      此时南青越紧张的情绪稍微得到了缓解,看着眼前人消瘦纤细的背,隔着中衣都能清晰地看见肩胛骨的轮廓,那是南青越从未见过的,似乎有魔力般锁住她的视线无法移开。同时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那魔力的源头靠近,她颤巍巍地抬手轻轻扶上安言的后背。明显感到对方身体一僵,这样的应激让南青越有些不忍,却又不舍得把手拿开。

      两人僵持了一阵,都没敢动。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许是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南青越的手慢慢划过后背攀上安言的肩膀,她正在踌躇能不能让她面向自己时,手上一阵微凉的触感出来,原来是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手背。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南青越不再犹豫稍一用力便将感觉隔着银河的人拉到了近在咫尺。二人之间的屏障瞬间烟散,南青越凝视着面前因为紧张而咬紧下唇的姑娘,手又不自觉地抚上了被咬得发白的嘴唇。

      距离太近了,近得对方的呼吸都能打在脸上,脸痒痒的,心痒痒的,灵魂也痒了起来。安言不敢看她却又想抵抗,鬼使神差间咬住了她的手指,没有丝毫力度却好似竭尽了全力。

      南青越被控制住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上,她不敢再妄动只能等着对方先松口。此时她心中的火苗似乎越窜越高,但她也有十足的耐心,她知道对方战栗的牙齿,颤抖的嘴唇无疑暴露了“防线”即将崩溃的事实。终于,在内心的火苗即将吞没理智之前,对手投降了。安言松了口,右手扣住南青越的腰,在她愣神的瞬间再一次主动的、热切的、如飞蛾扑火般的吻住了她的唇。南青越来不及思考只能凭本能回应。

      这是一次生涩的对话,此前两人都没有与谁如此的接近过,近到过了视线的焦点,清晰的人像已经模糊。视觉失灵了,嗅觉、听觉、触感全面上线,对方的味道,潮湿呼吸灌满了整个感官,前所未有的触感从唇间传递到神识的每个角落。完全不同于上次蜻蜓点水般落在眼角的吻,这次的吻像边塞草原上的野火热烈汹涌,让彼此在爱人的怀里熔化。

      直到空气中的氧气被燃烧殆尽二人才拉开距离,意犹未尽的南青越灼灼的眼睛里全是一个人的模样,她就在眼前因为长时间的接吻有些喘息,眼神中流转着浓郁的柔情,想到这些柔情的归处就是自己,南青越心中又暖又酸。她把安言揽入怀中,埋首她的发间喃喃道:“安言我,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安言的手还留在她的腰间,稍稍用了点力让自己跟她靠得更近更贴合,南青越身上有淡淡的如牛乳般的体香,以前只能若有若无的闻到,现在完全属于她了。安言并不说话,只静静地躺在她怀中,这是她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此刻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在幻境中。

      “安言,我还想,还想……”南青越心中起初的那个火苗此时已经成燎原之势的火焰,她想要更多的亲近,甚至是占有,她知道自己迫切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极度害怕是什么。怀里的人之前后退了一千步,在自己心灰意冷的时候又主动亲吻了自己。她想立刻占有她,害怕再失去她,害怕她反悔。

      安言知道南青越还想要的是什么,她是想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给这人的。自己拉扯了很久,从初见到这次劫后余生,知道自己能给南青越的并不多。安言心里清楚,在那阴暗的佛堂里被他们灌下的迷药是什么,药效如何,几时发作。那是精炼之后的乌羽麻骨,一种无解的慢性毒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剥夺中毒者的生命力,直到某次昏睡后不再醒来。

      但安言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太希望南青越和师姐能心无旁骛地完成试炼,不能因为她而受到任何干扰。她之前因为公主的身份不敢多想,又无法不想痛苦很久。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是南青越未来的难题,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公主想要,安言便给。”她几乎没有任何犹疑,虽有羞赧但坚定。

      南青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拉开一些距离再次看向安言,对上的是肯定的目光。她懂她的心意了,可她想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南青越冷静了下来,她匡住安言,郑重其事地说:“安言,等我完成试炼,我们回演州,我不能委屈你,不能让你藏在角落,你是我正大光明的爱人!”

      安言笑了,笑容里带有满足的喜悦也隐藏着卓绝的遗憾,有她这句话就已经足够,可也只能到这句话为止了。她是回不去演州了,但她爱的人还能有一个正大光明的前途。

      安言抬眼看着南青越,微笑着摇头道:“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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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青越午休时间很短,她悄悄起身时安言还未醒,于是她自己穿戴整理好着装出了书房,轻轻关好房门,压低声音对门外候着的小琴交待道:“安言还在休息,你侯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公主。”小琴应下来,觉得有些奇怪,公主都起了,怎么安大夫没醒。但她看得出,她家主子心情大好,领着若书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愉悦。

      小琴回到值房呆着,继续翻看若书才借给她的那本讲江洋大盗的话本子,内容写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小琴看得都入迷了,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手上这册话本子翻完才抬起头来,日头都开始偏西了,怕是已过申时。怎么书房里还是没动静呢?

      小琴站在门外,轻声唤了两下安言,里面还是没动静,便大着胆子推开房门进去。绕过屏风,见卧榻上安言确实还在熟睡,只是眉头紧皱,脸色也有些发白,细看下还有密密的冷汗。小琴知道肯定出事了,得感觉禀告公主。但已过申时,公主此时肯定正在接待客人,于是小琴立马撒腿就往秦素素小院而去。

      秦素素此刻已经去前厅会客了,她是试炼护卫的一员,需要在这次筵席上摸一摸各家队伍的底。只有季左在,小琴不敢耽误拉着季左就往书房跑,一边跑一边说明情况。

      季左心里隐隐的担忧在这时得到了印证,来到书房她轻轻拍打安言的肩膀想叫醒她。却见安言紧皱眉头,想醒却醒不来,症状到像是“鬼压床”。季左抽出针袋,对准安言的手指上的中冲穴就是一针,很快安言就艰难地睁开了眼。她看着一脸担心的季左和小琴,哑着嗓子道:“别担心,白日睡久了,鬼压床而已。”说完,看向季左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季左心领神会对小琴道:“是的,已经没事了,一会儿我陪她回去。小琴姑娘不用担心。”

      小琴见季左也这么说便放下心来,起身给安言倒上一杯热茶。季左替她接过来,扶着安言饮了两口。

      “小琴,今日之事并无危险,请不要告诉公主免得她担心。”安言开口道。

      小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在回去的路上,季左扶着还有些晕的安言并不着急提问。她知道刚才安言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包含了很多信息。首先昏睡不醒的原因和她一直精神萎靡肯定是相关的,而且安言自己很清楚。其次要瞒着南青越,肯定也会要求自己瞒着素素。等她自己开口吧。

      果然,送安言回房后,两人坐下来相顾沉默了一会儿。在沉默中,季左越来越慌,她知道沉默的时间越长,问题越严重。

      终于安言开口了:“小左,谢谢你帮我瞒住小琴。也请你务必保守这个秘密,我不能让师姐知道。我在传州被人灌下精炼的乌羽麻骨汤,是无解的慢性毒药。我大概还有三个月时间吧,等着她俩从天闲山出来,好好道别,我就再无牵挂了。

      季左大骇,怎么会这样!自从南元弘搞出乌羽茶后,她对乌羽麻骨这玩意儿研究不少,知道其药性和毒性。所以当安言提到乌羽麻骨时,她背脊发凉,微微颤抖着拉住安言,“怎么会这样!安言,这,这该如何是好!”说完看着一脸淡定的安言,只见她微笑着摇头道:“不过是命数如此,小左你不必太在意。”

      “不怕,我马上回传州去找五门主,他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解了你身上的乌羽麻骨。还有城主,她库里满是奇珍异宝,总有一两件能保住你。不怕,我马上出发!”季左有些语无伦次,不仅是爱屋及乌的关切,而是安言在她心目中本是非常美好的人,她应该有美好的人生。

      安言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用费心劳力了,乌羽麻骨的毒,五门主也束手无策。他救我出佛堂的时候就已然知晓,我希望他能保守这个秘密。小左,我们本就走在一条有去无回的路上,而我只是要提前拐到另外一条小道上罢了,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季左丧气极了,她看着地上的青砖,不敢想象秦素素知道后的反应,不敢想象南青越最后终于失去安言后情何以堪,太残忍了!

      -------------------------------------

      在镇乾王府的前厅,这里热闹非凡,今年参加试炼的十多支宗室队伍已经到齐,各家主将基本都带上了两到三名护卫队成员,诺大的会客厅甚至都显得有些小了,各家主将也借此机会联络感情,毕竟指不定进山之后谁还能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

      到了开席时间,各家按位次而坐,南青越自然在主坐上举杯向众人道:“青越长年偏居西北,此番首入帝都,一路从演州而来沿途风光俊美、物产丰富,人民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我大浔一派繁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今天各位宗室兄弟赏脸光临,青越不才,敬各位一杯。”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宗室中有兵权的并不多,见手握西境兵权的镇乾王世子礼数到位,也纷纷举杯回敬。都是年轻人,很快酒过三巡席间氛围便更是热络起来,大家都不在座位上呆坐,举着酒杯走动着跟自己想结交的人攀谈对饮。

      南青越见时机成熟,便也拿着酒杯在场内各方迎合,非常自然地就走到南立宽身边,两人也顺势交谈对饮起来。

      南立宽先开口:“青越妹妹,此番宴请为各家子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彼此了解创造合作的可能性。立宽敬青越妹妹一杯。”说完便一杯酒见底。

      南青越笑着道:“兄长,客气了。应该是妹妹先敬你才对。”说完立马陪了一杯。

      两人都知道,在此大厅内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俩,正常寒暄几句可以,深点的东西根本没机会谈。他俩也知道,南青越特意让南立宽骑马前来。目的肯定是散席后要用镇乾王府的马车送醉酒的他回去。而此次真正的目的就是马车上的密谈了。

      筵席氛围表面上轻松愉悦,暗地里彼此试探,一顿晚宴下来心里也有七八数。月上枝头后散席,南青越作为主人饮了不少酒,但问题不大。南立宽此时已经醉得有些站不稳了,有些大声地在嚷嚷,含含糊糊又听不清内容。在场的人都宽容地笑笑并不觉得失礼,毕竟试炼是一场极可能丢性命的考试,大家都有些压抑,借着酒劲发泄一下啊也好。

      由于南立宽是骑马来的,所以回程就顺理成章地由镇乾王府的马车送回。而南青越就趁机提前上马车等南立宽,车从王府内出来,把人送到后又直接回王府内,只要没人检查马车那么南青越在车上就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送南立宽的马车是一驾四骑的高穹顶车,里面是绸缎包裹的环形座位,南青越此时正坐在车右侧,秦素素坐在她下手位,手里拿着一碗醒酒汤,南青越因为有些涨暂时还不想喝。秦素素低声问:“公主,您酒意已浓,多少饮点这解救汤。”

      南青越摆摆手道:“无碍,席间多有应酬,现在撑得慌。”

      两人没多说,很快南立宽便被人扶上马车,进车后立马瞬间清醒,压低声音道:“青越,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现在手握兵权的藩王也不过几家了,宫里宫外都有人想收回兵权,你我处境应该差不多。我们两府的试炼势必会比其它家难上很多。自从我们两府结盟,府中上下就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以至于根本不敢跟你再有往来。”

      “确实我们两家处境现在非常艰难,这样的结盟在上位者看来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所以我们结盟须以保密为先,我们不能一起推演进山后的种种可能,但我已命人罗列好了进山后的可能状况和应对,请收好。”说完秦素素拿出一个信封呈给南立宽,南立宽小心地收好。同时也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南青越。

      “这是我府上夜鸮能认的菓木,你也收好。如果进山后还是失联了,我会派出夜鸮寻你。它不认人只认这菓木。只要我们顺利汇合,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南立宽信心满满。

      宵禁将至,马车要赶在宵禁前返回镇乾王府,所以赶车的人也是一路赶着马儿跑。很快就到了平苍王府,南立宽拱手对南青越道:“青越,保重!试炼见!”说完便恢复醉态,自己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车了。

      回程路上,秦素素拿出鱼皮袋中的菓木翻看了一下,小左曾告诉过她这菓木的制法,业城的夜鸮只识这味道。因为此时的马车应该是空车了,车里的人都保持着安静,只听见车轮轧在石板路和马蹄声回响在安静的街道上。

      一队人马护送着马车往回去,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车队后面一直跟着一个影子,这个黑影一会儿在屋顶上起落尾随马车,一会儿站在山墙上诡异地注释着脚下的马车经过。

      远远地见马车驶进了镇乾王府,黑影还站在附近一高处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果然一会儿功夫,全身夜行衣地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屋顶。

      “你跟了我一路,有何指教?”黑影先开口了。

      “失礼失礼,在下不才,被您发现了。”黑衣人语气带笑却异常冰冷。“指教谈不上,只是怕您伤了车中人。”

      “业城的门主什么时候投靠镇乾王府了?”黑影有些不屑。

      “误会了,保护车中人是私事。马上宵禁了,用姐借一步说话可好?”季延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便一起消失在夜幕中。

      再一转眼,两人就来到季延在帝都的食嗣。季延扯下伪装,向黑影抱拳行礼道:“用姐,好久不见。”

      季用也顺手卸下蒙面伪装,还是那张二十年不曾改变的精致的脸,只是眼神更加冷漠了。

      季延笑了笑接着道:“跑了一晚上了,用姐尝一尝店里的糕点吧。”说完便安顿季用坐下,自己亲自去后厨取来几碟糕点。

      在季用对面坐下后,又为季用倒上一杯热水,自言自语道:“时候不早了,不宜饮茶,热水解渴。”

      季用嘴唇很薄,有伶牙俐齿的感觉但她本人却非常寡言少语,只见她唇线动了动开口道:“还是这么啰嗦。”

      季延笑着回答道:“多年未见,用姐您还是这么利索。”

      季用接过水杯,放在自己面前,扫了一眼眼前的糕点,黄豆糕、榛子酥和栗子糕。这三样是以前在传州时,季延就很拿手的糕点,也是她喜欢吃的。她摸了摸鼻翼,把手支在桌上看向季延:“你来帝都干什么?”

      季延不着急开口,只拿出临行前季远慈交给他的密函,递给季用。季用瞟了一眼便知是城主密函,接过来便撕开读了起来。

      片刻,抬眼向季延道:“既然我俩都奉命来查南元弘,便各自行事互通有无吧。城主在信中让我留意镇乾王府动静,阿倾的女儿在那里?”

      “嗯,今夜马车中一人是南青越公主,另一人便是阿倾孩儿的爱人。”

      “车内是两名年轻女子?”季用有些疑惑。

      “正是!她叫秦素素。”季延点头道。

      “也好。”季用简短一个词,不再多问。接着转换话题道:“我现在是南元弘府中养的杀手,今天跟踪马车的目的只是确认镇乾王府和平苍王府是否勾结。并无意伤人。”

      季延自顾自拿起水杯小饮一口道:“我知道一个高手一路跟踪马车,多半是敌非友,本想本路截杀了您,免得您出手暴露车中人身份。但前几月在传州伤了手,并无把握能拿下您,只能一路跟着。”

      “呵呵,我倒是早就认出了你。”季用也拿起水杯饮了几口。

      季延又笑了笑,他好几年没见过季用了,没曾想到季用的身形变化挺大的,比之前更消瘦也更灵敏。他虽然消息灵通,但能打听到关于季用的消息并不多,只知道这几年多在北方行事。

      “用姐,在皇子府可有什么发现?”季延本想问问她这几年过得如何,又怕对方嫌自己啰嗦。

      “我现在只是他府中一把杀人的刀,并不能接触到他什么秘密。不过他府里倒是干净得很,应该还有其它据点。”季用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讲的发现。

      “那以后我们就在这食肆碰面吧,或是去汇利楼给我留信也行。”季延顿了顿接着道:“我做糕点的手艺,还有些长进,用姐以后可以试试。”

      季用瞟了一眼桌上没动的糕点,两指夹起一块黄豆糕,并不看向季延低声道:“前些年在外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发现丢了味觉,现在吃什么都如同嚼蜡。”

      “噢,那有些可惜了,世间美味甚多。”季延有些惋惜,盯着桌上的糕点。

      “我走了。”季用说完站了起来,季延也赶紧站起来。两人走到后院,季用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交代道:“没把握就别离南元弘太近,此人很是邪恶,智力极高疑心极重。”

      “那你呢?”

      “我有把握。”说完一跃便上了围墙,一眨眼人便消失在夜色。季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内。

      -------------------------------------

      镇乾王府内,各院都基本已经熄灯休息了,秦素素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睡熟,季左躺在旁边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季左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秦素素盯着她半晌才开口问:“我昨夜胡乱踢被了吗?”

      “你昨夜睡相很好,只是我不知为何久久不能入睡。许是太闲了吧。”季左只能借口糊弄过去。

      “对了,明日公主要去城外的贤梁寺祈福,这是每年试炼前各家都要走的一个流程。贤梁寺就在城外,又是皇家寺庙,沿途都有禁军值守。你想去吗?我们跟着去透透气。”秦素素上前把季左揽到身前。

      季左心一动,又想安言与南青越难有独处时间,这次出行是难得的机会,自己和素素就留在府里吧。于是开口道:“算了,我们留点独处时间给安言与公主吧。”

      秦素素坏笑一下道:“那我俩也独处独处。”季左脸一愣,戳了戳秦素素的肩膀:“秦姑娘,越来越大胆了。”说完推开她,自己走了。

      第二天一早就送走了安言,季左站在王府门口盯着车队直到没了影。秦素素站在一旁有些纳闷,开口问:“怎么感觉你有些舍不得呢?”

      季左连忙回过神来,故作轻松道:“试炼临近了,有些说不出的紧张。”说完委屈巴巴地看着秦素素。

      -------------------------------------

      这边南青越和安言同乘一辆马车,一个时辰后便到了此行目的地贤梁寺。由主持领着按皇家祈福流程走了遍,下午在诵经阁诵经祈福,跪坐了两个时辰才结束。

      南青越起身送走主持一行后,见身后小琴扶着同样跪坐了两个时辰腿脚发麻的安言,便向小琴挥手道:“去准备禅房吧,我们先休息一下再说。”说完亲自扶上安言慢慢向禅房而去。

      乌羽麻骨带给安言的影响越来越重了,之前白天虽然有些精神不济,但起码还能撑过去,最近渐渐感到白天都有些撑不住了。好在安言是一个非常有韧劲的人,就算听诵经跪坐两个时辰也坚持了下来。

      回到禅房两人面对面坐着,小琴若书奉完热茶热手巾后默契地退了出去。屋内没有外人,南青越便拿起热手巾来到安言面前,想要递给她又觉得这是个不想浪费的好机会。于是大着胆子蹲下来盯着安言有些苍白的脸,柔声道:“我替你擦擦脸吧。”

      这哪行!安言立马按住她的手,同样报以无限的温柔道:“岂能这般僭越,请公主入座,让我来。”

      南青越笑了,可不管面前人的推辞,直接尝试着第一次替人擦脸,动作小心又笨拙。安言不敢动,也不想动,不多时有些按耐不住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正在两人僵持时,门外出来小琴的声音:“公主,寺庙厨房送来一些素餐点。”

      南青越皱了皱眉,正要打发走小琴,却听见安言低声道:“公主,请用一些餐点,我们也差不多该启程回去了。”

      南青越意犹未尽又无奈冲门外道:“送进来吧。”

      小琴进来瞟见安言脸色白中带红,自己主子面有愠色,就知道自己坏了主子好事。心中有些害怕,面上却镇定自若道:“公主,用完餐点我们该启程了,时候也不早了。”

      南青越点了点头,寺庙的一点都不能激起食欲,又看看安言,见对方也毫无食欲,于是挥手道:“不吃了,准备回城吧。”

      回去的路上,安言实在撑不住,靠在马车上睡过去了。南青越见她这般劳累,心里一痛。小心扶她靠在自己身上,有个更舒服的姿势。随着马车摇晃自己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便感觉马车已经进了城,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音。到王府后,安言都未醒来,南青越只能命人将马车赶至自己居住的院子门口,遣散众人后自己打横抱起还未转醒的人径直回了寝室。

      安顿好一切后,交代小琴去给秦素素报了个平安。自己守在一边,见着爱人的侧颜,那是一种累极后的睡颜,南青越暗暗后悔不该把她拉去舟车劳顿又跪经一下午。

      直到晚膳后安言才转醒,醒来事小琴守在一旁。得知自己睡了这么久,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起身收拾了一番正要离去,南青越回来了。

      “你醒啦,饿了吗?我让小琴把晚膳送过来。”南青越丝毫没有察觉安言久睡的不妥,这让安言稍微放心一些,便顺从道:“嗯,那就有劳小琴姑娘了。”

      饭后,两人又去书房对弈了几局,眼看时辰不早了安言欲起身告退。却见南青越有些不自然地也起身,送了两步迟疑着开口道:“今晚,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安言一愣,愣了几个呼吸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二人便一起很不自然,棋是下不下去了,索性回房准备休息了。一番梳洗之后,两人躺回床上,中间隔了起码两个身位,都没有任何睡意。

      南青越盯着床顶帷帐,悠悠开口道:“还有半月试炼就开始了,前几个月心里还很是担忧,临近反而平静了。”

      “虽然过程多有波折,相信此次试炼定顺利平安。王府上下多年充分的准备,公主只需谨慎行事即可。”安言侧过身子看向南青越,南青越也顺势侧身面对她。屋外的月光并不明亮,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两人只能凭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明明有聊不完话题的两人,此时单单一次对话就无法再继续下去。沉默中南青越并不满足于这么疏远的距离,她伸手探了探便直接把对面的人拉到了身前。

      黑暗中,紧张慌乱全部被掩住,安言藏身其中贪婪地呼吸着带有南青越体香的空气,渐渐向香源靠拢,直到鼻尖触碰到那人皮肤才意识到距离耗尽。

      本还老老实实匡住她的人,被这一碰像是得到了一支令牌,获取了更进一步的允许。也只需微微低头便可吻上白日里和一直以来都渴望的人。

      春末夏初的时节,空气却莫名其妙地燥热起来,南青越的理智在此时恢复了一些,她知道如果自己还要更多,身边的人肯定不会拒绝。但她也承诺过,要给安言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如果此时仗着安言的爱意肆意妄为,是过不了自己这关的。

      她稍微拉开一些距离正想开口,却被对方用手堵住嘴,只听安言清晰的声音响起:“青越,我不想等到回演州了,我的心早就给了你,这身也请收下吧。”说完不等她回话,直接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是与安言本身有着强烈反差的,安言冷清甚至有些寡淡,但这次她几乎鼓起灵魂中所有的热情,把自己呈现给对方。

      南青越本就脆弱的理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她别无选择只能颤抖着用行动回应。

      安言一夜未归,秦素素一早起来见对面门窗紧闭,皱眉道:“看来安言昨夜一夜未归。”

      季左心里知道安言的时间并不多了,能把一个完整的自己留在某人心中,怕是她现在唯一的愿望。秦素素和南青越这两位她最重要的人,却一无所知。好在她还能等到她俩完成试炼出来。想到这里季左心里堵得慌,秦素素见她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感觉不对,于是开口问:“你这几天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季左回过神来,摇头道:“一是担心安言受委屈,二是对试炼临近还是有些焦躁。”

      “对方是公主,但我们木下谷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要是以后这位公主负了我师妹,那我定要去镇乾王面前讨个说法。”秦素素故作恶狠狠的样子,眼中却又多了很多无奈。

      没多久院子门被推开了,南青越和安言手拉着手立在门口。南青越意气风发嘴角含笑眉眼带光,安言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见秦素素和季左迎出来,才抬头低声打了个招呼。

      安言以前脸上常挂的清冷是褪得干干净净,略微有些发红的脸颊,把昨晚发生的事都写在了脸上。秦素素心里五味杂陈,长姐的身份让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南青越把人交给她,微笑道:“有劳师姐。”

      在场的四人,一人喜悦,一人惆怅,一人心酸,一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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