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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冰释 晚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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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季左站在季右房间外已经半个时辰了,一会儿皱皱眉一会儿深呼吸。雪落下来,都积到脚脖子了。她不知道的是季右在里面手里拿了本书,也是半个时辰一页都没翻,一直挺直腰背坐在凳子上,等她敲门。
终于季右坐不住了,起身拉开了房门,“进来吧,外面雪下这么大了。”季左一惊,不过自己在外面这么就紊乱的气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进屋后,季右给她倒上一杯热水,把火盆拉过去靠着她。做完这一切,季右也不讲话,只拉过凳子面对她坐下来。季左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和季右的关系一直很奇妙,明明两人是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季左却总是跟她哥闹别扭,导致这么多年来二人关系并不亲密。
“你们这趟还顺利吗?”季左想了想还是先问问他的任务吧。
“嗯,谈不上顺利,只能说最后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少爷,还好吗?”
“不太好吧,他本想回来的路上先去演州看看安大夫的,但季延劝说住了他,不敢再激怒城主了。”季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下她是彻底明白了,季流风对安言算是动了心,但也许也只能到动心这里了。“安大夫,还好吗?”
“安大夫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吧,我昨天见了秦素素。”季左终于鼓起勇气要对季右坦白了。
“秦素素在全县的?”
“昨天在,今天她有些事回演州去了。”说完这句,季左忽然不那么担心了,于是接着说到:“大哥,秦姑娘是过来找我的。她回演州是回去跟医馆交代一下,接下来会跟我一起去传州。”
季右愣了愣,“跟我们一起回传州所为何事?”
“我们接了城主了的羊皮卷轴,素素要为我找到一件上面的东西,然后交给城主,我们就自由了。”说完这些,季右应该能明白自己想说什么了。
季右听完沉默了,直直地盯着季左。从他平静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季左也坦然地看向他。二人就这么平静地对视了一小会儿,季左等着季右开口。
“我知道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们的。”季右还是直直地盯着季左,却说出了这句让季左怎么也想不到的回答。
季左听完,鼻子一酸低下头去,她不知道接下去还要说什么,她设想过季右会极力反对,大发雷霆或者怎样怎样,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切这么平静且顺利。
“只要她对你是真心的,能善待你。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季右站起来走到季左跟前蹲下,“小妹,我不放心你,但秦素素我还算放心。”
“我有什么你不放心的?”季左终于抬起头来红着眼睛跟季右对视。
“你从小到大我都担心,担心你无父无母受人欺负,担心你在季流云那里受苦,担心你执行任务受伤,担心你以后遇人不淑。”季右说到这里也有些激动,他和季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他预感今天的交谈是他们兄妹解开心结的一次机会。“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管束你,两年前更是因为我为你张罗人家的事,对我心生怨恨。小妹,你不要怨恨我,我很怕你怨恨我。”
“可你为什么非要我嫁人!”季左也知道横梗在她和季右之间一道坎就是两年前的那次大吵。
“我,我当时并非是想你嫁人,而是想你恢复自由之身。那年我在帝都执行任务,偶然得到一柄古剑,乃承影剑。便私自藏了起来,你知道承影剑在羊皮卷轴兵器类里面的,我就想找个人用此剑帮你获得自由,当时我的假身份是朝廷工部官员,身边正好有位人品学识都不错的青年才俊。本想征得你同意,便定下这门亲事。谁知你这么激烈的反对。”季右说到这里很是遗憾,“后来这这把承影剑被城主知道了,我只能无条件奉上了。”
“但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就叫获得自由吗?”季左又有些气,理解不了季右的思维。
“起码,起码不再受业城条条框框的约束,做个下人随时可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死。”
“大哥,我要嫁的人是我中意的人。”季左看着她的大哥,细看之下鬓间竟然有了几根银丝,忽然心里一酸。
“对不起,是我想当然了。”
季左此时再也忍不住跪下来抱住季右,呜呜地哭了起来。季右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轻柔地拍她后背,要把这些年欠她的所有的温柔都补偿给她。
二人的心结也算是解开了,重新坐好后季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把自己接下来的任务给季左做了交代,“因为这次少爷私自出城的事,城主给我一顿臭骂,所以演州这边铁矿的后续任务将由季延接手,我估计少爷后面还是会回来,毕竟铁矿一事是城里非常重要的生意。但我肯定不会跟着少爷来全县了。城主给我了新的任务,此次也不会回传州,出城后很快就会跟你们分道,我要去帝都。任务时间不定,短则一年半载,长的话估计要三五年了。稳定下来我会给你写信。对了,秦素素什么时候来?”
“应该后天晚上能到。”
“那能行,等她到了我们再详细商量后面羊皮卷轴上的事吧。”
“大哥……”季左还有些惆怅。
“别说了,从上次她挡在季良前面我就认了她,虽然当时并没有想到以后会是一家人。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我也认了她这个人。趁时辰还不晚,我们去少爷那里一趟。他挺担心安大夫的,你去跟他讲讲情况。”季右又站起来走到季左身边,抚了抚她的头。
兄妹二人一起出了门,径直来到季流风房前,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季延走了出来。季右向他点头致意,季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人擦肩而过时,季延冲着季左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微笑,在季左看来却有点渗得慌。当时季延答应帮秦素素脱险,却没说条件,只是当时二人约定等季延想起了再说,而且季左还能拒绝。但季左总觉得他的温和是一个面具。
二人进了季流风房间后,看见季流风还是一如既往的躺在有皮毛铺垫的躺椅上。见是这兄妹二人一起来找自己有点吃惊,示意二人坐下说话。
“你们兄妹和好了?”待二人坐定后便发问到。
“让少爷见笑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之前太不体贴了,今天已经向季左认错了。”季右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你呀。这辈子都得被这丫头吃得透透的。”季流风见兄妹二人和好,也挺高兴的。
季左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傻笑着,然后抬头便见季流风看着自己。一愣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开口道:“少爷,秦姑娘昨天来过了,安大夫的身体基本恢复已无大碍了。”季流风听见季左忽然提到了安言,一下有点发怔,然后很是黯然地点头道:“没事就好。”
见他这般模样,兄妹二人心里有些发涩,可任何安慰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主仆三人便这样静坐着,不一会儿门口便响起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季右起身开门后,没想到门外站的是季远慈,而季远慈也没想来开门的是季右。此时屋里的人都也站了起来。季右与季左想准备告辞出去,却被季远慈制止道:“你俩留下来。”
进门后众人坐定,季远慈便开口道:“你可知错?不是因为我没杀安言,也不是因为我派人来救了你。而是你自己想明白了这整件事后,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
季流风苦笑一下,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上更显出了几分苦涩,“孩儿不知对错,只知道如果重新做一次决定,我还是会走这步棋,这步昏招。”
“你是业城的少主,此次来演州是为了业城一笔重要的生意。这些你都不管不顾了吗?”季远慈没有生气,甚至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起伏,语气平静得像另外一个陌生人。
“我只想救她,于是我也派人去救她了,可那里毕竟是茫茫雪原中的孤岛,我不去他们也能救回她,可我去了才有更多的胜算。我知道辜负了您,对不起。”季流风说到这里有些释然。
“我生气的不是你砸了生意,不是你以身犯险,而是你明明还有很多选择的时候却把自己当底牌扔了出去。南青越大军明明就在附近,为什么不用?演州城内就有西固和齐尔丹的人,通过他们用钱买也能把人买回来,你为什么不想想?”季远慈严肃了起来,声音低沉咄咄逼人,“你错了,错在不动脑子!”
听到季远慈这么说,在场的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眼界狭隘到差点害死自己,三人都很沮丧也不敢再说话。
“我希望你经此一事能多反省反省。看来真是之前生活得太顺了,遇到一点点事你手忙脚乱昏招频出。”季远慈说完又看向季右,接着道:“季右,你不是季流风的随从,你是业城的九门门主之一,跟着他到演州是辅佐他达成这笔买卖。而你在这其中又做了些什么?除了听他的话干蠢事。”
“季右知错了。”季远慈一针见血,季右除了认错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季远慈叹了口气接着说:“各位该成长起来了。”说完又看向季左,“秦素素呢?”
季左一惊,没想到这时候城主居然问起了秦素素,结结巴巴的回到:“回禀城主,秦姑娘回演州了。”
“我知道她回演州了,她什么时候来?我不信她这就去找东西了。”
“这,大概要后天晚上才能到全县吧。”
季远慈听完也没说什么,看了看季右一脸平静,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我们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启程回去,季右你可以在这等秦素素来,完了你也启程去帝都吧。”季流风听到这里有些云里雾里,什么时候秦素素俨然成了业城的人了。季远慈站了起来,微不可闻地吐了一口长气,摆了摆手自己走了。
季流风站着目送季远慈消失在夜幕里,久久没有坐下。最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唉,看来我还是错了。”说完又看向季右问到:“秦素素是怎么回事?”
季左脸微微一红道:“回禀少爷,秦姑娘接了城主的羊皮卷轴,为我。”
季流风一愣,旋即明白了季左话中的意思。有些吃惊,看了一眼季右,又看回季左道:“你俩当真?”
“当真!”季左回答得斩钉截铁。季右也点了点头道:“少爷,她们已经决定了。”
“嗯,我业城中人向来不怎么受礼教约束。秦素素是个机灵的人,想必找到卷轴之物也不难。”季流风笑了笑,为季左感到高兴。他活了这么二十来年第一次体会到情字的意义,却很可能无疾而终,而眼前的姑娘此时已经有了厮守终生的对象,挺让他心生羡慕的。“实在找不到,我去母亲书房给你偷个一两件。”
季左一惊,季流风居然说起了玩笑话。看着他眉眼带笑却又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惨淡。要是少爷能见上安大夫一面,该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