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州纪事》张左左

39、奔赴 秦素素

　　秦素素和李顺在草原上赶了四天的路，终于在天黑前到了演州城城门外。秦素素眯着眼看到城楼上已经架起好几把弓箭对准了自己，于是从怀里摸出南青越给的令牌，想也没想抬手就抛上了十几丈的城墙。很快城门就开了，一个士兵拿着刚才的令牌毕恭毕敬的还给秦素素。二人不再耽误从城门一路打马回医馆，路过千山商行时秦素素勒了勒马，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和门前的积雪。里面肯定是没人了。等这边的事安排好了就出发去传州，秦素素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回到医馆，几人聚在偏厅，一时均有感慨，相顾无言。此时安言已经恢复了很多，可以下床在医馆内活动了。看着一路风餐露宿消瘦的秦李二人，眼眶红了低头道：“这次因为我牵连了大家。”

　　秦素素看着眼前尚有病容的师妹，宽慰道：“现在看来我们都算劫后余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余四海点了点头，叹气道：“这段时间心都提到嗓子眼，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他知道安言姐妹肯定有些话要说，于是带着李来和李顺借口给大家准备晚饭退了出去。

　　安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秦素素身边，开口道：“师姐，对不起，”

　　“哎，哪里有什么对不起，只是我们这次牵连了季流风。”秦素素叹气道，然后拉着安言在自己身边坐下。接着说到：“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演州了。以后怕是也再也见不到了吧。”

　　“我知道，只是就算再见，我又能说什么，几句轻飘飘的感谢话吗。”安言自嘲道。

　　秦素素垂了垂眸，把自己的心事藏进了眼底，“需不需要谢就在心甘情愿这四个字上，我跟他一起出发去的齐尔丹，一路相处下来，对他改观很多。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他，我们就姑且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感谢话吧。”秦素素回想起一路上，季流风若有若无的关心，她知道那是一种情愫，只是季家少爷把这一切藏了又藏，以为藏得很好，却被秦素素看了个精光。

　　“季左姑娘临走前来过医馆的，给你留了一封信在你屋里。我无法回应季流风的好意了，但季左姑娘你别再错过了。”安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秦素素很是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如何作答。安言笑了笑，接着道：“师姐，去找她吧。”秦素素愣着并不接话，眼角的无奈却越积越深。安言见状算是完全确认了，她这位落拓潇洒的师姐很难有纠结的时刻，看来季左的突然离开，成了她眼下的意难平。安言接着说到：“王爷的病已经好了一半，用你和季左姑娘的方子养下去，明年春天应该就能痊愈。公主也很快就回城了，这边也没有你担心的事了，放心吧。”

　　“我们这个谎，撒得终究是有些离谱了。万一南青越深究，很多地方不一定经得起推敲，如果我走了，她再发难，你们没人应付得了。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秦素素心里是有忐忑的，她想等事情彻底结束再出去，却没想到先是李顺，现在又是安言纷纷看出了自己的小心事。之前还笑季流风心里藏不住人，自己也一样，呵呵。

　　“王府早就内忧外患，根本无暇深究这件事，而且结局不是皆大欢喜了吗。”安言凭着自己对南青越的了解，有把握她就算有疑问，也不会再深究其中细节了。

　　“可，我又能去哪里找她呢？”想到这些秦素素忽然就很沮丧，季左跟她说过，业城并不是一座城，仅仅是一个名称罢了。知道在传州，可传州很大很大，周围还有很多山脉。从何找起！

　　“说不定季左姑娘给你的信里面留了地址。”安言笑了笑，三天前她接待的季左，小姑娘一脸悲戚，甚至有些失魂落魄地把信交给了安言，临走时还红了眼。

　　秦素素苦笑一下不再说话，安言见她落寞的神情也不再多说。劫后重逢惆怅却大过喜悦。

　　晚餐后众人各怀心事早早回房休息了，秦素素推开房门，里面一尘不染，被褥都是新换的，抱着闻了闻是皂角的香气。眼角瞥见一封书信躺在自己书桌上，秦素素远远地看着，并不着急拆开。脑子乱糟糟的，却又什么都没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拆开了这封书信。

　　“素素，我随城主离开演州了，去全县待少爷归来后再走。留下寥寥数字道别，盼珍重。”秦素素把这张纸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季左去全县了，等季流风回来之后他们就要走，去哪里季左也不知道。所以现在季左在全县，然后大概也就五天季流风就会回来了。自己如果明天就出发，一天就能到全县。想到这里秦素素有些激动，原来真的给自己留信息了。

　　接下来就是一整宿的辗转反侧，此时的秦素素矛盾极了，她想见却又不知道见了之后还能怎样，她已经有过一次倾心于人后落寞而归的经历了。那次仓惶逃走不敢回头的自己，让秦素素每每想起就是又气又恨。自己也会这么对待季左吗？已经准备好坦诚了吗？这些都是秦素素苦苦思考的疑问。就这样从月上枝头到了明月当空，连日来赶路的疲劳终于战胜了强撑的眼皮。带着心事入眠终究无法好好地睡一觉，第二天一早秦素素便醒了，一起身才发现周身酸痛。躺在床上懒了懒，就听见门外响起轻轻地敲门声，“师姐，你醒了吗？”

　　“来了。\"秦素素赶紧起身，披上中衣便去开门。门外的安言手里拿着托盘，两碗热粥三个馒头，一碟小菜，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秦素素连忙把她让进来，嗔怪道：”你刚好没两天呢。“

　　安言笑道：”不是已经好了嘛，想跟你一起用早膳。“秦素素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桌上，又胡乱地拢了拢中衣，二人才一起坐下，

　　”师姐，季左姑娘的信看了吗？有给你留信息吗？“安言开门见山地问到。

　　秦素素迟疑了一下，也就坦白了：“她现在全县，过几天就走了，具体去哪里没在信里说，我估计她也不清楚，只能跟着季远慈走罢了。”

　　“那现在赶过去，准来得及，你会去吗？”安言小心翼翼地问到。

　　这下秦素素算是彻底沉默了，扒拉了两下碗里地粥，有些迷茫地问到：”去了又能如何？“

　　安言拉着秦素素的手道：“见到她才有机会把你的心里话讲出来，如果不讲这些话可能会压在心里一辈子。我不想再看到你郁郁寡欢的样子了。”

　　秦素素苦笑道：“说了又能如何？她是业城的人，而我是无根之人。一个出生就被拴得牢牢的，一个一辈子注定没个归宿，她俩能有什么结果？”

　　“你们都是独当一面又出类拔萃的女子，天地那么宽广难道还容不下一个你要的结果？”说到这里，安言开始严肃起来。“师姐，你一向洒脱疏阔，现在怎么又害怕落入俗套了呢。“

　　秦素素楞了愣，又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沉思片刻朗声道：“是呀，我怎么就开始畏首畏尾了呢，且就落一回俗套吧。”说完看着安言，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下安言才算放心了，那个利索轻快的秦素素总算回来了。

　　“安言，你怎么察觉的？”秦素素故作严肃地问到。

　　“大概是你眼角的含笑吧。”安言想都没想就回答，“师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很多时候嘻嘻哈哈但真正愉快的时候却很少。”

　　秦素素有些无语，叹气道：“在回来的路上，李顺也这么说，唉，我真是一点都不神秘了。”

　　姐妹二人说说笑笑的用完了早膳，安言把医馆众人聚在了后院。见人到齐后安言道：“明天开始我每天会去王府出诊一次，李来随我一起。家里的事就四海叔照看着。师姐要出趟远门，今天出发。”说完笑着看着秦素素。后者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说：“我去全县，找季左。”说完脸有些红，眼睛却很亮。

　　李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笑道：“那太好了！素素姐早去早回，带季左姑娘回来，咱们医馆大着呢。”而李来则是一脸坏笑地看着秦素素。

　　余四海也笑嘻嘻地看着一群年轻人打趣，末了交代秦素素说道：“我看季左姑娘的心思不比你少，早去早回吧。回头咱们得把你那屋给整整。”

　　很快秦素素便从城内另外一条密道出了城，在出密道的那一刻，秦素素有种新奇的感觉，似乎有一条小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而小路的尽头是自己心生向往的秘密花园。不再犹豫直奔全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