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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庭燎如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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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降生,让整个萧府彻底热闹起来了。
萧苒专程从宫中赶来看望。她已经贵为皇后,出宫随行的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守在萧府门口,叫人不敢随意张望。
兄妹二人聚在正厅。萧询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给萧苒,嘱咐道:“她刚喝完奶,你别晃她。”
为了抱孩子,萧苒特意没戴金钗玉饰,手上的护甲也摘了。但见到自家兄长跟看宝贝一样的目光,不由得笑了起来:“之前兄长抱昀儿的时候,也没这么小心。如今换了自己女儿,就不一样了。”
萧询道:“太子殿下有陛下疼,我的女儿我来疼。谁当爹不护自家孩子啊?”
萧苒笑而不语,转而仔细打量着熟睡的婴儿,见她睡颜可爱,温声道:“到底是小女儿家,长得秀秀气气,像朵花一样。我瞧着,眉眼有几分像兄长你,下巴和鼻子像温公子。你们两个人都是相貌出色的人,这小妮子以后肯定也是美人。”
萧询眉眼一展,乐开了花。以前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一群人要夸刚出生的孩子怎么怎么样。如今落到自己身上,他恨不得夸自己孩子的人越多越好。
外面晴光雪白,映得整个正厅亮堂堂的。萧苒又问:“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萧询摇头,又点头道:“如吟先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雪奴。他喜欢雪,这孩子又是雪天出生,我觉得挺好的。大名我正在想,但还没想好。”
“听刘管家说你最近把珍藏的古籍都搬出来了,就是因为这个?”萧苒道,“若是起不好,我去求陛下赐名。”
“让我再想想吧。陛下赐名虽是荣耀,但我总想自己来。”
萧苒点头,轻轻拍了拍孩子,随后关切起温如吟的情况:“温公子怎么样了?他诞育孩子也是不易,得让大夫仔细照顾才是。我此番前来带了好些补品,你叫人做了,送给他。”
提到温如吟,萧询的目光黯淡了些,但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这个你放心,他这回遭了罪,我定然不会让他再受苦。”
萧苒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道:“瞧你们之间这样好,又生了雪奴,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还有一事,我想问问兄长的看法,男人生子,传出去必定引起非议,温公子又是那样特殊的身份,此事万万不能宣扬。陛下的意思是,对外宣称雪奴是你府中婢女所生,婢女生产后便亡故了。虽然这样对雪奴的出身有影响,但等她再大一点,我将她带到宫中养几年,便没人再敢拿她的出身说事了。”
闻言,萧询有些犹豫,只道:“这对如吟同样不公,我得去问问他的意见。”
萧苒了然地点点头。
卧室静谧如常,温如吟的面色略显苍白和疲惫,如墨的长发垂落肩颈。他半依在铺着锦被的床榻上,出神地望着桌上那一碗冒着热气的温补汤药,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萧询抱着孩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才露出几分笑意,伸手将孩子接过,神色充满怜爱地看着自己香香软软的小女儿。
雪奴刚睡醒,满脸茫然地打了个哈欠。
萧询则端过药碗,温声道:“怎么不喝药?周大夫特意嘱咐了,你这药一顿都不能停。”
温如吟道:“这辈子的苦汤药都要在这两天喝尽了,实在是喝不下。”
萧询却坚持道:“我喂你,喝完后我叫人拿甜梅子过来。”
不怪萧询执拗,周大夫说孩子的出生几乎要了温如吟的半条命,若非他早年习武,底子扎实,从鬼门关前挣扎着回来了,否则会落得和昔年那些产子的男人们一个下场。
见萧询如此,温如吟叹了口气,乖乖喝了药,随后敷衍道:“这回你满意了吧。”
萧询不语,转而和他说起了今日萧苒的提议,问温如吟的意见: “你觉得如何?”
温如吟平淡道:“我没意见。”
“我觉得不妥。”萧询道,“孩子是你生的,他们三言两语抹去你和孩子的关系,我接受不了。”
温如吟道:“那你想怎么办?”
萧询的回答很简短,却又动人心魄:“我想让你换个身份,三书六礼,迎你进门。我想告诉所有人,我和你都是孩子的父亲,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温如吟的回答同样简短:“可我不愿意。”
室内光线黯淡下来,萧询露出失望的表情。
温如吟将雪奴搂在怀里,一边轻拍一边道 :“我与叶行见面那日,他看到我大着肚子,说我是不男不女的怪物。他一人之言,尚且伤人,若是人人如此,我和雪奴又该如何自处?哪怕我见过大风大浪,不在意这些话。可雪奴还这么小,难道要叫天下人都戳着她的脊梁骨,说生下她的人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听到此处,萧询嗖得一下站起来,眉眼间染上怒色,道:“那日,叶行竟然说了这样过分的话?”
“不仅如此,他还拿着匕首指着我的肚子,说要划开它。”
温如吟语气不紧不慢,像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萧询却面色阴沉,冷声道:“我看他是找死。”
他起身,离开了卧房,只留下抱着雪奴的温如吟。
看着雪奴懵懂的小眼神,温如吟忍不住亲了亲她,涌入鼻尖的全是奶香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有仇当场报,实在报不了就找人替他去报。那日他被叶行肆意侮辱,又从他那得知义父的事,受惊早产,险些死了,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他知道萧询也生气,但缺一个爆发的时机。于是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萧询的提议,叫他明白,两人的隔阂到底因谁而起。
……
当夜,使团收拾行囊,准备重返南国。
叶行身为监察各位官员一举一动的幕后之人,自然等所有人都睡下后才回房安歇。
可他没想到,门后站了个萧询。
萧询身形修长,眉眼冷冷,见叶行开门,上去就将他扯进房间里,抡起拳头就往叶行的小腹上砸,拳拳到肉,力用了十成十。
叶行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但他身手和反应也灵敏,趁着萧询出手的空档,一脚踹开旁边的凳子,砸到了萧询的身上。
房间里噼里哐当的动静不小,引起了随行锦衣卫的注意,他们很快聚在门外,询问叶行发生了何事。
“私人恩怨。”叶行擦了擦嘴角的血,道,“不必惊慌,都退下吧。”
屋外没了声音。叶行又问萧询:“温如吟叫你来的?”
回应他的是萧询的一脚。
叶行躲过,随后又和萧询交起手来。两人同在温如吟身边五年,身手底细都互相探过,此刻打起来难舍难分,谁也不甘落了下风。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被砸了个遍,叶行额头和嘴巴都渗着血,萧询也好不到哪去,脸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打到最后,叶行用胳膊肘抵着萧询的脖子,将他撞到墙上,气愤道:“萧询,你发什么疯?你今日和我打起来的事,明日传出去,你这北国廷尉的位置还要不要了?当初你拼死拼活地要回来,如今要把一切都还回去吗,就为了个温如吟?!”
萧询却狠狠一拳打到他脸上,将他砸倒在地,随后像拎着狗一样将他拎起来,冷笑道:“你说得对,我早就疯了。多亏了你让我回到北国,不然我根本发现不了,离开温如吟,我一天都不想活了。”
叶行神色震惊,他无法想象,当初不顾一切筹谋从温如吟身边逃走的人,竟然现在告诉他,自己离不开温如吟?
“你他妈还真成温如吟的一条狗了?”叶行骂道,“他就那么好,让你们所有人都喜欢吗!?”
萧询怒容满面道:“你这个畜生,你说出这些话还是个人吗!他曾经是你的主子,视你为兄弟!你怎么对他的?你明知道他怀着孩子,还告诉他关于云家的事,还对他百般侮辱。你知不知道,温如吟回去后气急攻心直接早产,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把孩子生下来,他差点死了!”
“操他妈的,那是他活该啊!”叶行没有任何悔恨的神色,反而充满怨恨地望向萧询,“他怎么不直接死了?竟然还为你平安生下了孩子?你萧询是什么英雄好汉吗,要什么有什么!你把他骗得那么惨,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得到了!这他妈不公平!”
回应他的是萧询的又一拳。
叶行被打得满脸是血,可望向萧询的目光时,他不怒反笑道:“萧询,你今日来找茬,冲我发泄,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吧?你以为温如吟替你生了孩子,你就能留他一辈子?我告诉你,不可能。他知晓了你做的那些事,不会忍耐的,他会像报复我一样报复你的。看看他的手段有多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你来寻我的麻烦,而你只会被他整得更惨。”
“你闭嘴!”
萧询将如烂泥一般的叶行扔到墙角,又往他的肋骨处狠狠踹了一脚,直接将他踹晕了过去。
接着萧询擦干净脸上的血,整理好衣服和仪表,打开门,唤来呆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南国官员们,面不改色道:“替你们的指挥使找个大夫。不必惊慌,错处在我一人,我这就去领罚。放心,不将我打个半死,陛下也不好向你们南国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
这鹤冰台廷尉,是个不可貌相的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