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冰风山的公主 ...
-
这个世界上，在普通人的群体之外，用一种人叫做“遗族”。即使是在最久远的记载中也无法推知他们的来历，但可以确定的是，自有这世界以来，他们便是不同的。
他们被普通人称为“遗族”，相对的，他们将普通人称为“至人”。
血脉的传承是他们最大的特征。遗族的血脉中具有包含着奇异力量的因素，有时候这种力量会以身体和精神为媒介具现出来——当然，即使是在遗族中，这种表现也是需要运气的。这种力量被称之为“术”，而拥有它的人就是术士，他们是遗族中最为尊贵的一类。
——《雨暮笔记，遗族卷》
————————————————————————————
苏南站在若城的街头，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黄昏的天空有着玫瑰色的边缘，石板路上流淌着夕阳，闲散的行人悠然来去，鸟雀拖着长长的剪影停留在屋檐上，岁月与时光的味道绵延不散——这，便是若城了。
“嗨，虽然你总是一副烦人的骄傲样子，”在分开的时候，那个总是和她不对盘的棕发少年对她说，“不过你其实还挺好心的，祝你好运啦。”
看着一起旅行了许多天的同伴们消失在街道尽头，她第一次不顾形象地用力挥手，还有点红了眼眶。
——相比之下，刚一抵达就微笑着道别的清明，才是更加无情的那一个吧...
苏南不知所谓地想着，一边沿着街道向着内城的通道走去。
当她终于站在内城的墙外时，还是被那古老而绮丽的景象震慑了。并不非常高耸的城墙是用一种如珠玉般柔润的材料砌成的，带着一点透明感，反射着天际的光彩——当然，在这黄昏的时刻，它的颜色是茶色中带着一点艳丽的绯红，美得像一卷浸在酒中的锦缎一般。
城门相比于至人爱好的宽阔显得精致而纤巧，闪耀着流光的雪银门沿上缠绕着深浓的紫色花藤，在上方组成一个字“若”。
——果然，只有内城才是遗族真正承认的“若城”吧？
除去特殊情况，内城要独自进去只有两种途径：要么遗族的血脉足够浓，要么拥有术士的资格。对于苏南来说，前一种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后一种现在实现起来也有些难度，她毕竟只是有术士天赋的可能，还没有经过真正的学习。鉴于她的情况，棠之国的王室为身为贵族的苏南特意开具了希望她进入内城参加术士学校测试的证明，以便她能顺利进入内城。
当她站在城门通道口的时候，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苏南还是尽量镇定而矜持地走到了银色的大门前。门没有开——对于血脉浓厚的人，门是会自己判断并且打开的，这也常常成为一个鉴定的标准。而术士只需要略微运用自己的力量，门也会感应到并且敞开。所以说，守卫在这里基本上是很清闲的存在。
但他们毕竟还是有工作的，特别是接待像苏南一样的人。
“是去白塔接受测试的吧。”守卫是个毫不起眼的中年人，他温和地说，“能把证明给我看一下么？”
苏南有点紧张地笑笑，把手中的徽章和信递了过去。让她心中一沉的是，守卫一看到那个徽章，脸色立即变得为难起来。
“小姐，你的徽章是棠之国王室颁发的。”守卫斟酌着措辞说，“但也许你不知道，在四天之前，棠之国经历了一场重大的政变...”
苏南睁大了眼睛，她觉得血液全都向耳朵流去，几乎听不清守卫接下来的话，“...越川长公主随后下令废除前王室发出的一切诏令。所以，”守卫将徽章对准城门，那里本该出现一道光线将它开启，而现在——什么也没有。
“你恐怕没办法通过这份证明进入城门了。”他说。
苏南脸色苍白的厉害，她虽然有点摇摇欲坠，但还是勉强抬着下巴把话说完：“没有其他的可能了么？”
“按道理讲，至人王室政变并不会波及遗族，虽然你血脉不够，但似乎有术士天赋...”守卫宽慰她说，“你完全可以返回棠之国，向新的王室重新申请一份证明。”
苏南咬着下唇，没有回答。守卫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了然地说：“可惜，你是个至人贵族吧？看样子你的家族并不是越川长公主一派的，这样的话...”
“我的家族现在一定处于危险之中。”苏南干涩地说，“但如果我不能进入术士学校，我根本帮不上他们。”
她抬起眼睛，恳求地望着守卫，守卫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守卫，本身可没有开门的能力啊——你或许只能等哪个术士进门，和他说明一下，说不定可以被带进去。”
苏南绝望地抬头看了一眼大门。这么久的时间里，除了她之外，还没有别的遗族经过这里——关于遗族深居简出的说法果然有很大的真实性，可是苏南却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亲身验证它。
而且...“今天是白塔测试的最后一天。”她无神地喃喃道，“我等不到明年...”
“说是最后一天，也是午夜之前，还有很久的，我是说，”守卫看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是就一定没人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南用茫然的眼神回答道，但——不可思议的——表情很快又坚定起来，“我会在这一直等到明天的。”
守卫看看她，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门边。
————————————————————————————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少女孤零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影子在脚下显得漫长又黯淡。她明亮的红发在暮色里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看上去非常令人担忧。她的目光虚弱而执着地投向街道尽头。
在苏南开始冷的有点颤抖的时候，两个身影出现在街道的尽头。那一瞬间喜悦差一点淹没了她——如果她没有立刻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话。
“明音阁下，这就是若城的大门了么？”
那个小一些的身影开口到。并没有用“内城”这个词，即使相隔很远也能听出那种纯正的骄傲，还有...苏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她装作若无其事般地拉起了兜帽，侧转身去。
“真是比任何典籍和传说中能描述的都更加美丽，”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我想能来到若城是我的荣幸。”
那个浅蓝色长发的少女微笑着说。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整个面孔都隐没在风帽深深的阴影里。他好像是微微颔首，抬了抬手，也不见有什么光线划过，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苏南盯着那敞开的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冲向它的渴望，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蓝发少女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显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路人身上的意思。她只是展开了手中的一封信，在徽章的光芒里用平缓矜持的步伐穿过了城门。
门在背后悄然关闭，苏南只觉得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那是越川长公主...棠之国政变的幕后操纵者。苏南不愿猜测，如果她在这里看到身为最大反对者家族继承者的自己，她会不会仁慈地留自己一命。
夜色已经完全覆盖了四周，深浓而沉重，苏南心中说不上是愤怒，恐惧，悲伤还是绝望，她只是重新把风帽掀开，紧了紧斗篷，用骄傲的姿态抿起了线条优美的苍白嘴唇。
“如果我进不去...我明天就返回帝都，和母亲还有妹妹...死在一起好了。”
苏南感受着冰冷的夜风凛冽地擦过脸颊，忽然就平静地想道。
然后，她听到一个相当熟悉的悦耳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南，是你？......你还没进去吗？”
————————————————————————————
苏南骤然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绿眸的少女站在那里，长长的银白色头发好像聚集了黑夜中所有的星光。她依然穿着深蓝的旅行斗篷，背着一个不大的白色背包，柔韧的靴底没有与地面摩擦出出任何声音，看上去就和任何一个独自旅行的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她抬起手，愉快地和苏南打招呼，“又见面了，你还没有去测试啊，是在等人么？”
我是在“等人”啊...苏南苦涩地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清明，你也是去白塔参加测试的？”
“是呀，”银发的少女偏头笑道，“你可得原谅我路上的隐瞒，不过看看他们对你问东问西，实在是太过热情了...”
这时，苏南忽然听到了守卫的声音。
“清明...殿下？”
少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啊，有什么事么？”
守卫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殿下，是这样的，这位小姐是棠之国的至人贵族...”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女好像就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自然地牵起了不知所措的苏南的手。
“我们一起进去吧，苏南。”
苏南还在震惊的恍惚中，就被她拉着走进了那看了一晚上的大门。直到门在身后关上，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银发的少女看上去很愉快地牵着苏南向前走去，一边笑眯眯地说：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清明挽歌，来自冰风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冰风山的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