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思》不入流的小方格

2、眼缘

　　午休时，舒文修接到了妈妈的紧急通知。

　　“文修，你爷爷今天把我和你爸爸叫过去，交代了一项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的任务，和你有关。”他妈妈试图将话题自然的引出。

　　舒文修的父母对他向来放养，无论求学时的学业还是踏入社会后的工作，都鲜少过问。一方面是他够自律，另一方面他爸妈性格较为粗放洒脱。

　　“什么事？”舒文修问的时候，脑子已经飞速旋转，大体有了答案，如此问不过是想确定猜对了没有。

　　“爷爷给我们一张单子，让我和你爸爸务必、亲自监督你三个月执行完。”

　　此时，舒文修知道自己猜对了，肯定是大哥回来了。

　　“执行什么？”

　　“你爷爷要请你喝咖啡，3天喝一次，接下来三个月的咖啡，你爷爷都包了，还有美女作陪。意不意外，幸不幸福？”

　　何宜娴天性散漫，对孩子一向宽容放任，并不想干涉大儿子的感情问题，但家里掌舵的老船长躺在床上，满脸写着不完成任务就是不孝的样子，她只能妥协。

　　老人家让特助给了她一份厚厚的文件，里面不仅有一张名单，更有每个人的简历。

　　舒文修猜到爷爷要催婚了，却没想到老头子如此丧心病狂，无奈的说：“妈，我没那么闲。现在是我们公司跟集团剥离的最后阶段，然后就要独立上市，每天吃饭都没时间，哪有时间喝咖啡，还每天，不可能。别说三个月，未来两年我都没空。”

　　舒文修会拒绝，在何宜娴意料之中，她唯有祸水东引，问道：“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那么急切给你找老婆吗？”

　　“大哥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是知情的。你大哥给你们带回来个‘男大嫂’，说是两人已经注册结婚了，把你爷爷气坏了，已经把他扫地出门了，说要断绝关系。你们几个兄弟姐妹，除了老二结婚有孩子了，剩下单着的，都要安排相亲任务，当然除了你大姐、三哥和小弟。而且他要改遗嘱，三个月后没完成任务的，要减少或剥夺继承份额。你大哥那份没了，听说要给小怀丘，这下老二成了仅次于你爷爷的大股东了。”

　　“小弟还在高中，可以理解。大姐和三哥怎么得到‘免死金牌’的？。”

　　何宜娴说：“明知故问。念婷和周承南相爱相杀的事满城尽知，她会去相亲吗。你三哥用相亲吗，人自己都能三个月换一堆女朋友，你爷爷骂他是败你们姻缘的孽障，他一个人独霸了舒家孙辈的桃花，我同意这点。老大就不说了，你二哥娶了小青梅，你自从被叶方梧拒绝后，都不正眼看女孩了……”

　　“妈，停！”舒文修最近废寝忘食的工作，听妈妈絮叨这些，头真的痛起来了。

　　“还听不了她的名字吗，人家都结婚了。”老母亲不说则以，一开口刀刀见血。

　　“没有。我最近没休息好，太忙了，所以你还是和爸爸想办法给我要个免死金牌吧，我不可能老出去喝咖啡的，绝无可能。哎，不对，我刚反应过来，大姐、大哥、三哥、小弟都不相亲，双胞胎呢？”

　　“念晴在国外做项目，这两年都回不来，够得着吗。念盈最近刚交了男朋友，你爷爷召见我们的时候，你四叔也在，说盈盈的男朋友是中医世家的。”

　　“合着就祸害我一个。”

　　“什么叫‘祸害’，爷爷也是为你好，马上就三十岁的人了，指望你自己，估计得单身一辈子。你爸爸说了，不用你出来，我们给你闪送到办公室。你每天午餐、晚餐的，抽出五分钟时间就可以了。我和爸爸带着女孩子……们，过去看你。” 何宜娴如实转述了舒则志的对策。
　　听到这里，舒文修头痛难耐，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脱身妙计，只能作罢。

　　正值午休，办公室没什么人，舒文修吃完助理刘岩给他叫的外卖，扔垃圾时，无意间看到放在秘书钱立华桌子上的一摞简历，顺手翻了翻，一眼看中了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漂亮女孩——张圆。
　　瞬间百转，一个临时方案在舒文修心里成形。

　　刘岩，作为舒文修的总助，第一次亲自通知人来面试，钱立华听到后，问：“哥，这批二秘的面试不是从我这儿过吗，您怎么还亲自打电话约啊？”

　　“这个你不用管了，她不是来面二秘的。”

　　“怎么，办公室又加了岗位？”钱立华想着舒文修那个断舍离的个性，办公室里从不多放一个针头，怎么可能多加一个人。

　　“少打听，也别多话，我刚才并没有打电话，那是你的错觉。”刘岩一个闭嘴锁喉的手势，钱立华立马安静了。

　　刘岩接着说：“钱大秘，二秘还是你来面，等你选的差不多了，我来定，舒总可没空理会这样的小事。今天下午舒总演讲的PPT赶紧改，刚才他看过之后提了修改意见，我已经发你了，还有30分钟，加油！”

　　钱立华表面接受，内心却已经骂上了。这已经是第N次修改了，老板真难伺候，但凡钱给的少点，他肯定早不干了。一个并不一定看的演讲稿，修改意见倒是不少提，一会儿颜色不好、一会儿字体不好、一会儿表意不清晰……，这次提的意见竟然是动画切入效果不好。

　　钱立华收拾心情开始修改文件的时候，刘岩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舒总，已经和张圆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半在万嘉公寓的静山茶室面试，她的简历已经让人事从人才库里删掉了。”

　　“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舒文修临时起意的决定，思虑不周，现在觉得做得多反而马脚多。

　　“那让他们再存进去？”

　　“算了，这事儿你知道就好了，其他人就不必知道了，包括我家里的所有人。”

　　刘岩赶紧奉上忠诚誓词，即使舒文修不说这句，他也不敢说给第二个人听。

　　“把张圆的资料再详细一下，明天这事可不能黄了，毕竟没有备选。”舒文修第一次怀着一丝忐忑面试别人，他真的不想以后三个月每天吃饭的时候，时不时被父母和陌生的女孩子们围观。

　　临时方案虽有点投机冒进，但时间紧迫、选择不多，张圆是目前最好的选项。此时，他能做的最好也就这样了。

　　张圆接到面试电话时，多日来心头密布的阴霾刹那散去，她的天晴了。投递简历时，这是她最不敢想的一家，也是薪资待遇最好的一家。虽然只是一个办公室助理，但人家大公司给的多，都不论月算，年薪十万。

　　听听，年薪，多高级，她一个没有工作经验，初入职场的人能拿年薪，瞬间飞升的感觉。

　　只是接到了面试通知，能否被录用还没谱，不能太得意，于是在街上晃荡的她决定立刻回宿舍，查阅这家公司的背景资料，顺带温习英文口语，为面试做准备。

　　张圆刚踏入宿舍楼门，宿管阿姨又嘱咐了一遍：“圆圆，今天是最后一晚了，明天必须得搬走，后天就来人检查了。”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从门口进来，也是第三次听到这句话，她笑着点头，嘴里说着肯定会按时搬走，不耽误检查。心里却打鼓，不知能搬到哪儿去。

　　在准备面试前，还得先解决搬家的问题。

　　其实，她没有多少东西值得搬。

　　被褥和淘汰的衣服让人回收了就行，保留的衣服压缩到两个行李箱里足够，日用品用背包一装就可以。

　　难点就是那两箱已打包好的书，死沉、搬不动，计划临时安置到保研的宿舍老大那里。

　　电话打过去，老大痛快答应，她就去楼下找阿姨借了小推车。

　　第一次走进研究生宿舍，扑面而来的是高级感，如果说这里是四星级标准，那本科生宿舍勉强算个招待所。

　　张圆看到陈雨涵的时候，欣喜之色难以言表，就差长根尾巴摇了，贴上去说：“谢谢老大，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可否？”

　　陈雨涵问：“你不是都工作快一个月了吗，还没找好房子？”

　　“辞了。”

　　陈雨涵将张圆按在自己的座椅上，并随手拉过邻桌的椅子，正色问：“怎么回事？”

　　“就倒霉啊。本想找个助理的工作苟着，边工作边考研。这家公司最先录用，我就去了，谁知道初创公司，他们自己还没想好产品定位呢，就轮到我被提问，就被裁了。”
　　“什么提问？”

　　张圆看到桌子上的酸奶，直接打开喝了起来，叹声气，继续说：“资方来开会，我有幸列席，竟被他们点名讲产品。你说这不是倒霉是什么，不是产品经理、也不是市场总监、更不是创始人之一，他们偏偏选择了一个刚进公司的助理。你能想象当时的场面吗，不能说太尴尬，只能说极为难堪。虽说我讲不好在情理之中，但不是无过，就被开了。而且，他们不打算给我钱，我也不好意思闹，去了不到一个月，确实也对公司没什么贡献。唉，老大，你能收留我几天吗？”

　　陈雨涵气愤的说：“真是奇葩，这一听就不像做事的公司，拿一个新人当刀挡刀的，都太不要脸了，还不给钱，什么人啊。要不要跟学校就业处联系联系，帮你讨薪。”

　　“不想再丢人了，也没时间跟他们扯了，还是接着找下家更划算。”

　　陈雨涵想了一下，说：“那就跟我挤几天吧。咱们宿舍八个人，四个人读研，四个人工作，她们三个回家就业，就你留下了，我还能看着你流离失所的。”

　　张圆笑着抱住陈雨涵：“老大，你真好。今天我还能在咱们宿舍住最后一晚，明天要还是没找好地方，晚上我就来投奔你。”

　　陈雨涵笑着点点头，揉了下张圆的脑袋，实在替张圆不平：“真不需要讨薪，多少是个来源，要不我给辅导员打个电话，她以学校的名义去联系那家公司，钱不多，应该会给吧。”

　　“算了，老大，不要了。别给导员添麻烦了，毕业了还能在宿舍里延期住到现在，已经够意思了。我实在不想把这件事说给第三个人听了，难受，我们都不提了，好吗？”

　　“好”，陈雨涵勉强应了，她算了算自己兼职的钱什么时候能收到，刨除生活费，大概还有三千能借给张圆，便说：“我兼职的钱到账了，交完学费，还剩了一些，可以援助你点，就是不多。”

　　张圆知道陈雨涵是一个实在人，她说借钱，就是真的能借，不是嘴上功夫，但她不能要。一个工作了的怎么能管还在上学的借钱。虽然手头还够用，她心里还是感觉压着块大石头，社会生活真实且残酷，再也不是一个无忧的学生了。

　　不，她还在准备考研，明年就又是学生了，但也不能是无忧的学生，供养她读大学大概已经是家里的极限了，读研的钱，不好从家里拿了。

　　总之，扔掉学士帽的一刻，就丢掉了所有的“拐杖”，她得独立行走世间、自谋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