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三】 磨蹭磨蹭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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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磨蹭吃晚饭，外头已经人头攒动。人比下午见到的多了数倍，光是挤进人群里就得花不少功夫。爹爹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优雅，毫不费力就挤了进去，还帮我们开出一条道来。
爹爹，我崇拜你！
横笛的面色阴沉，警惕地看着周围，好像有一丝响动都是对我的威胁。可这里人声鼎沸，她就算长了三只耳朵也听不出什么究竟……
随着人流，我们被挤向了溧水畔。
溧水，依傍芝城而生，缥碧的河水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河灯，随着流水缓缓像远方流去，好像真的可以把寄托和祈祷送往无人知晓的国度，那里有众神和颜闭目，拈花微笑。
人群在这里发散开来，还是有些难以行走，我挣扎着挤到路边，买了一盏走马灯。燃灯以后，热气上熏，纸轮辐转、灯屏上即显现出人马追逐、物换景移的影像，很是有趣。提着灯再往前走，便是许多跪在河畔放着雪白河灯的人们。一面说笑着，一面点燃手中的河灯，对着河灯低语几声，才放开手，让河灯随水飘去。
从前在锦城也放河灯，却好像全然没有这种静谧的气氛。人山人海，却都是怀着虔诚之心在默默地向月神祈祷，簟纹灯影流光，河灯飘飘渺渺，虚幻若梦。
“想放河灯么？”横笛递来一个白色的小灯，其中的红烛寂寂立着，我点燃灯芯，一团火从烛头上蹿出。
“快点祈祷，月神会听见。”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小姑娘，披散着头发，虽是芝城人的打扮，眼眸却是淡棕色的。她显然比我熟练多了，抱着两个河灯，却轻松地点燃，颔首对着河灯低语后，又伸出手将河灯送了出去。她昂起头来对我笑：“快些祈祷啊姐姐，我都放了两个河灯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也学着她的样子对着河灯说话，横笛接过我的河灯，把手里另一个也一同放进了溧水。
我问她：“你许的什么愿望？”她笑而不答。
爹爹也放完河灯回来了，我们一同看着一盏盏渐渐飘远的河灯，沿着河岸走着。
突然人声沸腾起来，放河灯的芝城百姓都举起双手朝河的那头奔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横笛警觉地把我往身后一揽。“大概是月神显身了。”爹爹说，要我们跟着人群走。
月神……没想到还真有月神这玩意。
这里的芝城人都沸腾了，叫闹着往路的尽头走，有些妇孺甚至停住脚步，开始三步一跪五步一拜地匍匐前进。我们本想安稳着走，却被人群推来推去，横笛只好护着我先钻进人群里，疾步穿行。
前方是跪成一片的芝城人此起彼伏，再往前是一片白光，光源处有东西在浮动。白光耀眼极了，我蒙住眼睛眯着看——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从光源处飞出，一头雪白的秀发倾泻而下，如天间银河一般耀目。眉眼之间，清波万千变幻辗转，身体轻如蝉翼，无从借力却凌空飞起，飘渺若仙。
“月神啊！”“月神显身了！”“月神！月神！”
周围一片祈祷之声，神的光环笼罩着溧水畔，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将自己诚挚的心也如河灯一般随着流水潺潺，流到月神的身边。身边的横笛拉着我走向路旁。
“这月神是人假扮的。”横笛在我身后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我正熊熊燃烧的虔诚之火就这样被浇灭了……
“搞什么鬼啊。”
“当年文国的祖皇帝刚刚登基，边疆本来就极其混乱，那几年又正是文国通往各国的商道刚开始兴旺之时，一时间各个民族各个国家的人纷纷涌进芝城，鱼龙混杂。祖皇帝为了芝城的安定，便想出了利用芝城人信仰月神，让美丽妖艳的女子扮作月神，在花灯节的时候出现，遍撒福祉并传神音于世——其实那不过是皇帝的旨意罢了。”
我瞠目结舌。
“上次弱柳说每年的花灯节上月神都会出现那是胡说，就算是祖皇帝那时候，月神也不过在十年内出现了两次，而这一次，隔上一回已经快二十年了。现在靠着芝城最近的连国内乱，皇上一定也是为了防范波及到文国，才使出这个计策。”
在我穿越到这里之前，我妈曾动过送我去学魔术的念头，幼年的我当机立断地拒绝了——美丽的东西被戳穿了就无趣了。这个例子正好用在现在，“月神”在空中舒了舒袖，脚下拜的正起劲的一众人等全部发出了一声“哇~”，其间不乏“哇，活的！”、“月神还有袖子？！”……等十分愚民化的语言，而我已经淡定了，横笛显然早一步比我淡定，连释然的表情都没有。
“看够了该回去了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脑后窜了出来，一把亮晃晃的剑架在了横笛的脖子上。
“第一大内侍卫怎么疏忽了，埋伏你的人在身后站了那么久都没有察觉么？”是弱柳，是弱柳的声音。
我回头看，弱柳一身黑衣，目光凛然，嘴角斜着一丝冷笑——“横笛，跟我走。”
“哼！”横笛反身一跃，将我环抱住，踮脚飞上了涌动的人群。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横笛丢给了我一句：“她原先也是大内侍卫之一，与我，算是同僚。”
同僚？
在皇宫里我唯一的朋友，我以为她外表纯真开朗，内心沉静透彻，把她当做这世上我唯一一个可以嬉笑打闹的人。这样的弱柳，却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把大内侍卫的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给我看了这样一个让我认为可以交心的躯壳？
就那么一瞬间，一个黑衣人从前方飞窜而出，一道利剑划破空气，刺向了横笛。一声刀刃入肉的钝响，横笛的左肩被刺破，血流了下来。
“抓住横笛！抓住苏聆玦！”弱柳在身后大叫，顿时黑影重重，几道剑影从四周袭来。横笛被刺伤，明显有些勉强地搂着我。突然一双手把我往后猛地一扯，横笛一个趔趄，松开了手。“不要！”只听见横笛的嘶吼，一个黑衣人把我架在肩膀上，我嘴被堵住，眼被蒙住，不能动弹。
我挣扎着，然而这黑衣人的手更是使劲，让我突然吃痛地叫了出来。
“有我苏朝松在，估计你们是带不走她了。”是爹爹的声音！
爹爹怎么来了？爹爹……
接着便是风声、剑声响成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干着急。头脑一片混乱，不停显现着几天前弱柳和我一道说笑嬉闹的样子，手心还残留着横笛刚握着我手留下的温度。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结束么？还没结束么这一场混乱？
抓着我的黑衣人频频后退，突然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溅到了我脸上。嘶吼声，布衣撕裂声，芝城百姓尖叫逃跑的声音。还听见爹爹和横笛低声说话。
真是爹爹么？爹爹怎么知道这些事？
我心中疑虑万千，死命挣脱着。
一阵劲风擦过我的脸颊，抓着我的手臂一松，爹爹一手抱着我，我睁眼一看，爹爹青色的衫子上已溅满了鲜血。地上已是狼籍一片，一具具尸体横在地上，刚刚拜月神的众人四下奔跑，转瞬之间，月神的光辉已经黯淡。
“聆儿别怕。”柔柔的熟悉的声音。
我紧紧抓着爹爹的衣角，爹爹此时神色与平时全然不同，眼间眉角全是凛冽。
说着，他横手一档，又是一道血光，从另一个人的脖子处喷薄而出。眼见着两个人持着剑直奔而来，身子又是突然一轻。
身后紧紧跟着弱柳，一把剑从剑光四溢中飞出，直朝我这里飞来。弱柳一声冷笑，“够了吧。”。横笛杀出重围，护住我和爹爹——“快走！爹爹！”。横笛侧身躲过弱柳狠狠的一剑，又是往她胸口狠狠地刺来。“你潜伏在我们身边这么久，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横笛轻点地面，腾空而起，弱柳见势立刻转过方向，跳回了原来的位置。“我不过是为了看看当时叱诧风云的第一女大内侍卫如何沦落到如此境地，洗衣做饭么？哼。”弱柳说。
我颤抖：“弱柳……你……”
横笛冷笑：“乔瑛，我自然比不上你。你为了一个林扶风，从当年的暗卫总管被贬成最下等的宫女也毫无怨言，如今还在寻找机会重新崛起么？”
弱柳斜眼，从脸上揭下薄薄一层肉色的薄膜，一张布满杀气的脸显了出来。
“是啊，我可没有横笛你如此淡薄名利。我的位置，我终要讨回。”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