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有喜》惜禾

16、16

　　接下来几天，老严默默收集了一下情报，地点包括手术室、护士站、办公室和食堂。
　　医院真的没有秘密。
　　一点没有。
　　除了赞赏外科小伙胆子大、敢追，剩下的多是在议论这个内科姑娘。
　　从身高样貌职称到家庭关系，从毕业院校到学历到哪年进的医院，详详细细，没有一点遗漏。
　　老严突然想起那天林少锡说的一句话：“她介意这个。”
　　老严后心发慌，求救于女友：“我可咋办？”

　　黄甜与老严相识于墨尔本机场，老严去旅游，黄甜去求学，异国他乡，一见钟情，老严曾在万人演唱会对她表白，也包下过整座玫瑰庄园为她庆生，所以老严的做派黄甜知缘由，也知用心。
　　但不是每个女孩都能这么追。

　　黄甜踢踢他：“道个歉，少锡不是不讲理的人。”
　　于是，老严斟字酌句在群里问：【明天周末，聚聚？】
　　林少锡回的很快：【好。】

　　老严在这一刻突然领悟了那天他的沉默，三宝说的散伙饭，他没答应。

　　老严万分感动，一时不知怎么才好，捧着手机找黄甜。
　　黄甜拿过来看了看，这还不简单？不是喜欢么？帮他追啊！
　　她做主敲了句话：【我带甜甜一起。】

　　老严很感动：“你不是不爱跟我们一起玩么？”
　　黄甜：“林少锡八百年开一次花，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

　　三宝机灵：【我也带我们家叶于，阿锡，你带小枝妹妹来玩啊！】

　　林少锡隔了一会儿才回：【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严主任拿着杨枝的排班表，激动极了：【有空！】

　　林少锡在这头笑了下，似乎能知道老严这厮拿着杨枝排班表。
　　他拿乔：【再说。】

　　老严和三宝同时品出了三分傲娇，五分游刃有余，以及两分掩饰不了的愉快。

　　三宝私下滴滴老严：【妈的这个老孔雀。】
　　老严：【不许你这么说我阿锡！】
　　三宝：【哦，你俩现在最好了是吧？跟老子玩过河拆桥是吧？】

　　老严：【笔芯。】
　　三宝：【爱你。】
　　然后两个人纷纷倒在女朋友怀里呕得像怀孕三个月。

　　呕完捧着手机继续聊——
　　三宝：【小枝妹妹能来么？】
　　老严：【林少锡要是带她来，那就板上钉钉的大喜事。】

　　杨枝并不知道自己成了这次聚会的焦点，她在忙碌的日常中与小张大夫一齐会诊过几次，被人窃窃议论过几次，这没什么，按照杨枝丰富的经验来判断，很快就会过去了。

　　收到林少锡的消息时她正与陈柔一块吃饭。

　　【明天带你去玩？老严和三宝一起。】

　　杨枝觉得男生的局，女生去不太合适。

　　林少锡：【他们都带女朋友。】

　　杨枝啃手指：【我都不认识，就不去了吧。】

　　少锡：【三宝不认识？老严也不认识？】

　　认识归认识，但在杨枝看来，这是属于林少锡的另外一个圈子，不是她一个邻家妹妹能踏入的圈子。
　　而且，离开医院和医生的身份与严主任私下见面，杨枝压力很大。

　　林少锡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没动静，挑挑眉，很意外，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又等了一会儿，小猫头弱弱哼唧：【认识。】

　　他直接打电话：“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想带你见见。”

　　一听他的声音，杨枝就找不到拒绝的词了。

　　林少锡把声音放得更沉：“因为那天小张的事，老严估计得灌我，你陪我去，要是喝醉了帮忙把我送回家。”

　　杨枝这下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林少锡见她不说话，脸上没了笑意，问：“真不想去？”

　　杨枝在桌下踢了踢脚：“不是……”

　　“杨小枝。”他的语调染了点逗哄，“门口接你。”

　　杨枝挂了电话朝陈柔哼哼：“少锡哥真把我当小孩了。”

　　陈柔笑而不语。

　　杨枝凑近了说哥哥坏话：“他要是勤快点找个女朋友，也犯不着拿我凑数。”

　　“小枝。”陈柔问她，“你怎么知道是凑数？”
　　杨枝想都不想：“那还能是什么？”

　　陈柔站起来：“走吧，请我喝咖啡。”

　　杨枝蹦蹦跳跳跟出去，听见她可爱的小柔姐周扒皮附身：“明天也你请。”

　　杨枝：“？”

　　陈柔：“便宜你了！”

　　杨枝：“？？”

　　.

　　林少锡去接杨枝的时候根本没多想，主要是杨枝从来没给出想象的空间，当他顺着车流缓缓前行到市一院外，当他在暮色四合中停下，当看清路边巴巴探望的女孩——
　　这条街上的一切都是团团色块，唯有她是清晰的。

　　短短的头发，白净的皮肤，一条林少锡从未见过的淡蓝短裙，手里很宝贝地捂着他送的包。

　　为此，他比了个手势，让这位隆重打扮的女士等一下，他下车绕过去，为她打开车门。
　　这时才看见，杨枝今天甚至穿了一双带小跟的鞋子，缎面，嵌珍珠，脚后跟泛着健康的粉色，踝骨细细一攥而已。

　　林少锡眼里的惊异藏不住，杨枝有点害羞地喊人：“少锡哥。”
　　刚踏出一步，人歪了歪。
　　知道羞，低头藏脸，立正站好。

　　林少锡今天穿的不算太正式，恰好与杨枝的感觉相似，偶有路人朝这里看，他朝她摊开手：“牵着。”

　　她乖乖牵住。

　　林少锡牵着她，像牵放学的小闺女，把人送到车上坐好，就着那个姿势，低头细细地又描绘一遍。
　　他打了双闪，车又贵贵的，于是车流从他车边安静而过，无人催促。

　　杨枝冲他咧嘴笑，挠挠发尾：“很奇怪吗？我跟小柔姐逛街，她说我穿这样有点好看。”

　　“有点？”林少锡挑了下眉，带着一丝赞许。

　　杨枝厚着脸皮：“她说我这样超级好看，快不认识我了。”

　　“确实不认识了。”林少锡伸手为她顺了一下安全带，阖上车门。

　　他坐上另一边，没着急动车，又看了看。

　　“我怕给你丢脸。”杨枝平时总穿长裤，坐车的时候没顾忌，现在难得有点小家碧玉的架势，摆弄裙摆遮住膝头，包包稳稳搁在腿上。

　　她说出担心的缘由，她给出足够重视的行动，这让做出邀请的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朴实。

　　“那样也行。”林少锡拄着胳膊，低喃了声，“这样也行。”

　　车驶出去，尾灯一闪而过。

　　地方是三宝定的，就在他开了两年的KTV，他在这有个专属包房。大堂明亮，水晶吊灯螺旋而上，横切面光影灼灼，印着进来的男女。

　　到了这儿，林少锡才真正将杨枝看清，看清她直愣愣的睫毛变得卷翘，眼尾甚至勾了点俏皮的弧线。

　　有服务员来问好，引着往里走，少锡的手垂下去，攥着女孩细细的腕子，走着走着，手滑下去，变成实打实地牵着她。

　　杨枝的手心有些潮湿，在林少锡又扭头看她时，实在是撑不住，来了点小脾气，搡他：“别，别看啦……”

　　他没让她挣开，只是不再看了，走得慢了，怕她扭着脚。

　　越往里走越光怪陆离，走道上全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林少锡的笑，他没忍住，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包房门打开，三宝和老严互相看了看——
　　瞧，板上钉钉。

　　三宝上前与杨枝打了个照面：“哎哟喂，小枝妹妹！”
　　杨枝：“三宝哥！”

　　林少锡在后头护着她，冲三宝喊话：“你让着她点。”

　　三宝瞅着他：“你今天好骚。”

　　林少锡抬脚踹他。

　　杨枝见着老严一副见着大佬的恭敬样子，倒是老严不好意思，觉得给她造成了麻烦，于是两人说生分不生分，说熟也不熟地客套了两句。

　　林少锡和老严过了个眼，自己的兄弟，没隔夜仇，老严问了句废话：“你去接她了？”
　　少锡回了句废话：“嗯。”

　　包房里还有两位漂亮小姐姐，女士们的自我介绍很有效率，黄甜指指自己：“我叫黄甜，老严女朋友。”
　　叶于：“我是三宝女朋友，你好哇，杨医生。”

　　杨枝一一道好，然后乖乖坐在林少锡身边。

　　他难得见她这样，微微低下头，看着她。

　　KTV的灯太暗了，她的睫毛又格外卷，看不太透。

　　杨枝忽然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少锡哥，我其实是i人。”

　　林少锡没听懂。
　　还想看看她。
　　这么一动，杨枝躲了躲。
　　他则停下，盯着手里的玻璃杯。

　　几秒后，女孩再次小声在耳边说话：“虽然我平时看起来像个e，但我其实是为i做e，因为小柔姐也是i。”

　　林少锡：“……”

　　杨枝揪着手：“不过你放心，给我半小时缓和缓和。”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少锡在三宝呱噪的歌声中，默默掏出手机，查了查杨枝说的那串喵星语。
　　刚查完，女孩那头热闹起来。

　　杨枝噗通坐在两个香喷喷的大美女中间，探出触角：“唱歌么？你们唱歌吧！”

　　于是，叶于切了三宝的鬼哭狼嚎，高歌一曲，指明送给小枝妹妹。
　　然后，黄甜把后头老严的歌全删了，问小枝妹妹：“你喜欢哪个歌手？咱俩合唱一曲？”

　　被迫离开歌坛的男士们坐在角落里，话题不输女生。
　　三宝拍拍少锡：“你有什么想跟组织交代吗？”
　　老严叉腰：“我知道，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林少锡两手一摊：“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老严绘声绘色，将那天某人英雄救美的事又说了一遍，三宝听得津津有味，关键点还要鼓掌。

　　少锡默默喝了杯酒，也给这二位倒满，赶紧灌醉拉倒，太能唠叨。

　　女孩这边，黄甜代为道歉：“老严被我骂过了，知错了，他有时候脑子缺根筋，小枝你一会儿罚他酒吧！”

　　杨枝看着黄甜那张艳丽四射的脸，软软地说：“严老师很聪明啊，他是我们院最年轻的正高，别喝酒了，喝酒影响他上台。”

　　叶于：“你不生气？”

　　杨枝：“不生气。”

　　黄甜捏捏她脸：“怎么这么好欺负。”

　　杨枝笑着：“没人能欺负我，你们都是少锡哥的朋友。”

　　林少锡一直注意着这边，凉凉叫名字：“黄甜。”

　　黄甜赶紧把爪子撤走，跟叶于嘀咕：“真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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