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十年生死两茫茫 月色依 ...
-
月色依旧轻佻地爬上眼角鬓发,却照得她的眼角酸涩。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她靠在榻上,似乎在凝视香炉中袅袅婷婷的轻烟,又似乎在看别的什么,目光变得极遥远,远到天边,变成了苍青色。她仓皇伸手,想抓住什么,哪怕是只有一片衣角也好,可她什么也抓不住,睁眼,掌心空空如也,随即,泪湿锦衾。
岁月静好,本以为他们这样一对璧人注定是要长厢厮守,可惜,命运总是爱捉弄世人,搅得人不得安生。
北境的精军铁骑,踏过了漠河,像一根毒滢滢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朝豊朝刺来。
她知道,男人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是强烈的,北境本就虎视眈眈,等待时机,即大军压境,只是这对热恋期的男女来说,分离无疑是挖心掏肺的痛楚。
静嘉对他的爱是深沉的,也是无私的,她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小家之安,而使他失去了大展身手,施展抱负的机会,她什么也没说。
一场践行宴,珍馐佳肴美酒尽有,两人心中却满是五味杂陈。
这一夜,静嘉是枕着冰凉的寂寞入眠的。
窗外小虫低鸣,蛰伏着悲哀。
黄昏暮沉,临别依依。
堪折丝柳,此去是魂萦梦绕。
“我可只有你一个夫君,你若战死,我就不得浪费大好时光了,立马找个人嫁了去。”说罢,又催着他上马,“快走吧,我和娘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可谁知,以后的她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任随青春流逝,红颜枯槁,霜侵两鬓,她始终孤零零,孑然一身。
路途中的风景不断变化,唯独雨声滴答,跌落在他胸怀。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那团捂得湿漉漉的心事慢慢说与她听。
在他动荡不安的征战岁月里,静嘉始终代表了一个叫“安定”的词语。
他的静嘉是户部侍郎幼女,他俩的婚事在两人年幼时便由双方父母定下,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对他而言,那些精妙的阵法,绝伦的武功才是他追求的,但这种想法止步于两人的相见。
上有长天碧落,下有春光明媚,铺陈开来,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烟波如画。双燕轻穿柳丝,带起一阵旖旎的暖风,新绿的池水在海棠花的映衬下,色清烟散,秀丽无双。
他俩第一次见面是在清晖园,那时候两人还是总角之龄,稚气未脱的脸庞,言笑晏晏。
那时候的静嘉对他浅浅的笑着,这一笑就笑进了他的心里,从此在他的心上住了一辈子,成了他一生的挚爱。
临行前,他请来绣娘为她量身定制了数十件衣裳,淡雅如月白,空灵若竹青,温婉似十样锦,一丝一线勾勒朵朵绢花,在领口袖间悠然绽开。又寻来西域的螺子黛,细描烟霞,醉融光兮渺渺弥弥,迷千里兮涵烟眉。
他最后一次无力地提起银枪,残阳如血,有翩跹的孤鹭穿过天边的雾霭。
透过大片的光影,他仿佛看到桂子飘香的时候,娘亲手为静嘉挽发,一把玉梳在青丝中翩翩起舞,将散落的情丝一一捡拾,藏在端庄大方的发髻里,一袭大红嫁衣,衬得镜中人肤若凝脂,明艳动人。
长安城里,几处红颜憔悴损,用了半生,盼一个渺茫,北境塞外,多少英魂烈士魂终不灭,献予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