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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雨知时节01 温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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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TT，我叫什么名字？我在哪个班？”
“温煦，高一（2）班。”
......这不就是程退所在的班吗？
谢安秦感叹怪有缘分的。
不过2班的同学他并不都面熟，过去他也就关注程退小组里的人，这个叫温煦的男孩他完全陌生。
谢安秦低头看了看自己——白上衣，黑裤子，黑鞋子，简单朴素的一身——没有穿繁市中学红白相间的校服。
诶，这人怎么没穿校服？
思考间，谢安秦已走到2班所在的楼层，正巧碰见了要去教室的柳衾。
“温煦。”柳衾瞥了眼谢安秦，语气冷淡，“走吧，和我去班上。”
“啊，嗯。”谢安秦话比心快，下意识地跟在了柳衾身后。
虽然谢安秦本人对柳衾并没有畏惧心理，且他并不喜欢柳衾纪络这些人，但是如今他借着别人的身体，就算这一切是假象，他也没必要发作什么。
等等。
谢安秦反应过来，这个温煦，莫不是唐易燃口中新来的同学？
“怎么没穿校服？还没买吗？每周一都要穿校服。”
“还没呢。”谢安秦看向柳衾站如松行如风的背影。
柳衾停下了脚步。
她扭头看向谢安秦，冷峻的气场突然温和了几分，缓慢将谢安秦包裹：“我办公室有一套多的，放学拿去吧。”
谢安秦眨了眨眼：“好，老师……”
谢安秦不清楚温煦没穿校服的原因，但他好奇“多的”、“拿去吧”这几个字的含义。
这句话如羽毛刷过谢安秦的心间，让他有点心痒慌乱，对其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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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谢安秦跟随柳衾走进教室，踏进门的那一刻，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教室瞬间安静，大家规规矩矩地坐在课桌前。
谢安秦调理好自己，坦然地站上讲台，却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聚焦于认真看着讲台的程退身上，又迅速移开，垂下了眼眸。
15年了，明明一直都在和程退见面，可终究是两个世界无法触及。
而这一次，他与年少程退终于面对面相见，尽管相见的方式是如此奇特荒诞。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柳衾出声，看向谢安秦。
“大家好，我叫温煦。初次见面，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谢安秦微微一笑，将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台下掌声响起。
“温煦，你坐那里。”柳衾指向张敛旁边的空位。
“好。”谢安秦走下讲台，程退小组的人都不由看了他好几眼。
空位上放着这学期的新书，谢安秦把语文书挑了出来，其余的和书包一起塞进桌洞。
台上，柳衾正在板书；
台下，同桌张敛扭头，压着声音，却藏不住欣喜：“你好，新同桌，我叫张敛。”
“你好，我叫温煦。”谢安秦又是一抹社交笑容，他正在适应高中生活，以及身边仍天真纯粹的同学们。
张敛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
谢安秦打开语文书的扉页，想着要在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可是温煦，是哪个wen哪个xu呢？
谢安秦又把书合上，张敛见此悄悄告诉他要翻到第77页。
“谢谢。”谢安秦翻到语文书77页，抬起头时，柳衾走到了黑板右边。
他跟着看过去，程退宽阔的背脊先闯进他的眼眸。
这一刻，他对程退的思念达至顶峰。
谢安秦顿时想起，上大学时程退从不逃课，而且选的课通常人满为患。
有次谢安秦很想见程退，就偷偷跑去他上课的教室找他。但里面人有点多，他一时找不到程退。
等谢安秦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结果目光一正，就看见程退坐在他的正前方。
隔着两排的距离，又不近，谢安秦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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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
程退作为他们组的组长，承担起了介绍组员的工作。
“你好，温煦，我叫程退。退让的退，是我们组的组长，也是生物课代表。”程退回头看向温煦。
“你好，程退。”
和程退对上眼，谢安秦压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在这个世界里，作为谢安秦，程退是触不可及的风景，而作为温煦，程退是近在咫尺的呼吸。
程退：“我们组有六个人。他叫唐易燃……”唐易燃兴冲冲地和隔了他一排的温煦打招呼。
“唐易燃的同桌叫栗秋……我的同桌叫莫冰……你的同桌……”
“叫张敛。”
谢安秦率先他一步说出口，程退愣了下，随后笑道：“是，张敛……”
谢安秦和这五人一一对视，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程退身上。
被看着有些久，程退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嗯，温煦，你刚转来，要是对学校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好啊程退。”谢安秦感觉到了程退的羞涩，适时移走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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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第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一节一节的课上过去，谢安秦和同桌张敛也熟络起来，和其前桌程退同学也是时不时就会对视几眼。
谢安秦颇有些逗程退玩的意思，但为了防止程退觉得自己很奇怪，每次又都会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
下午放学，程退和唐易燃一起离校。
谢安秦没上赶着和程退一起，他背着书包站在教室后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那时，走廊外的黄金夕阳正好落在眼前。
过了一会儿，谢安秦转身去办公室拿校服，柳衾不在，但校服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在TT的指示下，谢安秦一个人走回了温煦的家。
这个叫温煦的人，没有校服，没有自行车，住的地方离学校要25min左右的脚程。
拐过一个大弯，偌大但没什么人的菜市场出现在谢安秦眼前，一步一步走过去，温煦的家就在尽头的居民楼里。
这一带的住宅楼很多，但大都年久失修。楼道间的水泥墙没有砌砖，四周乱堆着杂物、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不好闻的气味。
谢安秦皱着眉上楼，慢慢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陈旧的钥匙。
四楼住着四户人家，温煦家在阴面。
此时已天黑，谢安秦打开门，屋里也是一片漆黑。
谢安秦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他附着的这个人，生活似乎过得不太好。
打开灯，所见屋子大概四十平米，分了客厅、卫生和卧室。每一处只有必须要有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是冷清简单，还是冷漠匮乏？
但屋子的主人很讲卫生，所到之处几乎没有尘灰。
谢安秦走到客厅中央的圆木桌前，这应该是温煦平时吃饭、学习的地方。
桌上放着碗筷和几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
温煦。
“温煦......”好听，也好看。
谢安秦没乱翻温煦的笔记，也没进卧室。
他深吸一口气，靠近客厅里的小沙发，坐了下来。
沙发坐着不是很舒服，但有细心的人在上面铺了一张洗到发旧的毛毯。
“TT，温煦的父母是还没回家吗？”谢安秦问。
“其父母已死亡。”
“......”
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这间屋子应该是父母留给温煦为数不多的东西。
谢安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说起这父母双亡，他谢安秦也大差不差了。
可是他忍不住泛起恻隐之心，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不过谢安秦也可以感受到，温煦对于生命与希望的追逐不曾止息。此人绝非脆弱矫情之人。
看不到程退、独身一人的夜晚格外长。
谢安秦一夜亮灯，躺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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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秦梦见了自己的15岁。
那个时候他因为一场溺水，从前一点儿也不宠爱他的爸爸妈妈突然对他关心有加。
他表面上笑着说爸爸妈妈谢谢你们，也心里却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他见过父母的虚伪，父母真正爱孩子的方式，也面对过弟弟谢敏光明里暗里的炫耀或伤害，这些事不是谁渐渐温柔的态度就可以平息磨灭的。
但这个世上没有爱的人太多了，没有钱其实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当时谢安秦唯一的慰藉就是，谢治均和范雪盛很有钱。
没开智前他不懂这些，想明白了后就开始挥霍。
高中的时候，他向谢治均要了一大笔钱去吃喝玩乐。那一天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喝酒，他喝得酩酊大醉，在卫生间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范雪盛找到他的时候，他像死了一样趴在马桶上。
而他的身后，站着似乎很着急的谢敏光。
范雪盛把他的头扶起来，要他睁眼。
谢安秦摇晃着脑袋艰难地抬起眼皮。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范雪盛身后的谢敏光，是推他下水的谢敏光，是见谢安秦在病房里终于清醒却故作心疼的谢敏光。
“谢敏......”
可是谢安秦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范雪盛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很重。很重。
重到谢安秦瞬间哭了出来。
重到谢敏光偷偷地笑了。
重到谢安秦一生都无法释怀，无法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