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旁观——三国段章》翦寒

2、第二章：转赠 从“夫人”

　　从“夫人”到“丫头”的落差，不过是取下纱帽的一个垂首。来不及褪下一身本属于邹宛的华服，我挤进女佣合用的马车、接受各类目光的洗礼。
　　“丫头，收起怨恨吧；夫人是最善的，你应该高兴跟了她。”这是一位老妪安抚的话，几许悲悯、几许通透——将我刺伤。
　　最锋利的是人的自尊、最脆弱的还是人的自尊；而我初到这个时空的锋利和脆弱，便在那悲悯和通透中碎裂了……
　　什么袖手旁观！我甚至不再有力气骂时空管理局鼓吹的那些穿越文学：此时此刻，我能靠什么袖手旁观？
　　于是，我成为三国时代的小丫头——张宛。

　　马车很挤，空间的分配比例充分说明这个社会里“阶级”的含义。缩紧身子再往角落靠一下，我让出更多的空间。
　　行军在外，丫环是不方便出去伺候的；打点一切的是仆役。
　　我们只负责颠簸、吃饭、颠簸、再吃饭。
　　或许那位老妪说得不错，邹宛是善良的，毕竟举家搬迁张家非但没有把一干下人给留在宛城，反而一路上吃食饮水安排得极妥当。这样的“主子”，在乱世中已是难得了。
　　默默数日子，等我在背后的车壁上画满第四个“正”字的时候，有人说夫人要见张宛。

　　再见邹宛时，我已经是丫环装扮；而麻核荼毒过的嗓音也得以恢复。
　　“妹妹这些日子可好。”邹宛柔柔地笑，本该虚情假意的句子从她嘴里吐出来却感觉很真挚，仿佛真的关心一个半月未见的姊妹一般。
　　“有姐姐照拂着，怎么可能不好。”我微微一福，声音平淡，却已没了初见那时的傲气与锋利。
　　“喔？”邹宛不笑了，正色问道：“妹妹说姐姐我怎么照拂你了？”
　　“钝其锋、挫其锐；和光同尘，才是生存之道。”我平平作答，语中的感激之意却是半真半假。
　　邹宛不可能听不出来，于是她再度笑了：“三年以来、我遇到穿过来的女子无数；能这么快明白道理的，你却是第一个。看来……可以送你上路了。”
　　上路？我心里不由一个咯噔。
　　“河北甑宓与我交好，此去洛阳前途难测，我想把你先送到她那儿住几天。”邹宛给出答案，“待会儿我带你挑几身漂亮衣裳，怎么说都是妹子，其能让旁人小看。”
　　“你……”对方的细致和慷慨让我吃惊，却不知该说什么。一个曾经陷害过的人再度对你热情起来，十年怕井绳也很正常：“只是让我过去陪未来的曹家儿媳聊天度日那么简单？”
　　“那还不如让你陪我呢！”邹宛倒是坦然，从袖口掏出一块令牌来：“我们在河北还是有点底子的，你该知道再过几年北方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吧？”
　　“岂敢不知。”不去接那令牌，我用嘴形道出四个字：官渡之战。
　　“那便是了。”邹宛拉过我的手，将令牌塞进去、顺带四个字：“好自为之。”

　　江南大小乔，河北甄洛俏

　　又一位穿越美女在揽镜自照。
　　“以后我就叫你宛儿了。”看过邹宛给的令牌，甄洛点点头，我就成了她的贴身丫头。
　　跟在她身后晃荡了半月，确定这位袁氏少奶奶在府中的地位不低，从吃穿用住到出入排场、都是极好的；就连长辈面前、亦颇受敬重。
　　甄洛是理帐的人；白天拨袁府的小算盘，晚上拉自己的大算盘——敢情穿越姐妹除了当豪门少奶奶，还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和小金库。强！太强了！！
　　我开始认真反省——人和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宛儿”似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甄洛示意我放下镜子，开口道：“我来这个时空十余年，才和她们操持出这个摊子；你不必如此沮丧、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