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录 隐耀卷》天合盛世

2、第一章、棋

　　天都，九宫阁。

　　天都位于天合重镇，身为皇城，自有其不寻常之处。昔年爨朝开国之臣宗正南选址于此建都正是由于此地隐有龙脉之气，遂大兴土木，耗费十年，拨正引流，造得九曲九宫之阵，山水相依，还还不竭。

　　位于九曲之源的九宫阁更是尽得山水之妙，放眼望去，白帆掩映着朝霞划开幽幽的河面，泛起粼粼涟漪。

　　“先生，您贵为光禄大夫，为何又何必要理睬那个小子，那小子籍籍无名，无非是想借着你的名声——”九宫阁雅座里的一位男子躬身说道。可那位他口中的“先生”只是举起手中的琉璃杯，轻轻一茗，望着苍茫的天穹，默不作声。

　　许久，“先生”问道：“涤月，你可知道为师为何能够官拜光禄？”

　　那男子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先生十四岁至今二十余载，棋弈之道未尝败绩，是为天合第一国手，即使是当年章台公子花洵雾也于一子而惜败，独以棋道而官至重臣……”

　　“那为师为何能够立于棋道之巅三十年而不落？”

　　涤月脸上显出一些困扰：“这……”

　　“在于不争！”一人翩翩而来，微微一笑。这一笑，涤月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是不由自主地松了；这一笑，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有了灵气，宛如泼墨山水中的佳公子漫步走下。

　　“相必这位一定是洛小友吧。”那位先生似乎也有些激动，语气却平静如常。

　　那人拱手而拜，“不才，小可正是洛机禅！”

　　先生起身作了个“请”的姿势，缓缓道：“方才洛小友的那句‘不争’深得我心，不知小友你对此有何见解？”

　　“不争无忧，不争为争；所谓不争，非为不争。先生只是以和之道而弈，或许不胜，但以立于不败之地，观先生之局，三十岁之前以智胜、谋冠，多攻于隐子；三十岁之后谦和、平稳，布局更显大师风范。果然不出小可所料，先生已经得窥棋道，故而斗胆来拜，方知这天合之大，于棋道中能与之弈者，唯先生耳！”洛机禅淡淡说道，俨然有一股傲气。

　　“好！涤月，开局！”

　　通透如玉般的玲珑棋子，斑驳不堪却触手温凉的棋盘。

　　猜先。黑白棋子错落下坠，两人屏息而听，似乎都想抓住先手之机。涤月不知道为何，心中有股错觉，似乎天地中只有两人而已，而坠落棋盘所发出的声响就似雨滴洗濯着世间万物般无始无终。他原本对自己的先生非常自信，如今却茫然的如孩童般不知所措。

　　“隐棋，棋如其名，所谓的隐，便是在开局之前，两位对弈之人先在心中下下一子，封在信中，在对弈中，当对方的棋子下到此人心中所想的那一位时，此人可以开启信封，而对方只能另下一子，但是决定的时间不限，只要棋局未终，皆可动用此举。正因如此，双方对弈有了不确定性，而隐子便成为了决定的因素，故称为隐棋。”“先生”每次与对手对弈时，都会说上这么一段话，封完信封，他迎上洛机禅纯澈的目光，心中却涌起一阵不安。

　　二十年的未尝败绩，今日便要输了么？他的嘴角微一抽搐，答道：“奇子。”

　　“白子十一，黑子八，十九子，小可输了，请先生先行。”依旧的淡定，依旧的从容，洛机禅似乎看透了一切，面对涤月的惊异目光，风流自若，唯有那嘴角，始终保持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