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31、Chapter31 我叫常乐，

　　我总觉得头顶的天空太过灰暗，也许是因为它总被压着，被父亲高大的身影压着，被掩埋玻璃碴子的垃圾压着，被从窗头上延伸出去的屋檐压着。于是，我所能窥见的那一点光都是越过缝隙，穿过伤口留下的微不足道的施舍。

　　曾有人问我什么颜色最好看，我那个时候说蓝色吧，像大海一样辽阔。

　　但我现在却会回答说是黑白。

　　因为我的世界只剩下了黑白。

　　林言臻很早跟那个男生分手了，这消息我还是中考后从墨苒那里听到的，不过在那之后她陆陆续续还谈了三四个对象。

　　想起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巧从她的高中门口路过，长长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就剪掉了，我记得她还曾经跟我说过，要为我留到腰那里。

　　我低着头匆匆走掉了。

　　我们总是在幻想着，幻想着在未来的某一个会有天使降临，带着自己逃离这个荒唐的人间，可当这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们却又开始害怕，害怕着这好不容易得以窥见的一抹天光，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大梦。

　　于是，我开始逃离，逃离这个满是她痕迹的城市。

　　门外面父亲和母亲还在争吵，父亲似乎又将什么东西砸了，大概是他的烟灰缸：“那就离婚！”

　　“你也不看看你都养了些什么玩意！”

　　“老大玩女人，老二连学都没得上！”

　　“老子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女人！”

　　母亲也在嚷，似乎在吵架里谁声音大谁就赢了一样，一声盖过一声：“我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这么个东西，夜不归宿，天天都在哪野啊？那些个小姐好玩吧，成天赌钱，也不上班，你看看这个家都叫你败成什么样子了！”

　　门又是“碰——”的一声，墙壁上的灰抖了抖。

　　母亲回来之后将红本本在我面前一放，眼眶红肿：“乐乐，妈妈离婚了，你跟你爸还是跟我？”

　　我说不出来话，只是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我想为什么这么吵，我为什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安静！安静！能不能安静一点！

　　我好想跑掉，去奶奶哪里，念头诞生之后我才想起来，哦我已经没有爷爷奶奶了，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我从书桌上随便抓了个什么东西在手里，微微的刺痛感才能让我稍微有一点我还活着的错觉。

　　母亲和父亲已经为了财产分割吵了三天了。

　　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现在住的房子连个房产证都没有，唯一能争吵的好像也就只剩下爷爷奶奶留下的那些东西了。

　　我突然站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我扶着书桌，想要大吼，不要吵，不要争啊……

　　我跪着拉着父亲的衣角，能不能不要吵了。

　　“滚开！”父亲怒气冲冲的将我一脚踢开。

　　“要你有什么用！”

　　他举起烟灰缸，似乎又想砸出来。

　　我蜷缩着身子倒在一边，我咳嗽着，一点点站起来。

　　能不能不要离开。

　　走了，我就没有家了……

　　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走的毫不留情，母亲跪坐在客厅里掩面而泣。

　　我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世界一片漆黑。

　　我摸到掉到地上的小刀，指尖微颤，手腕冰凉。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的消失。

　　我忽然大笑出声。

　　我愿意留下我所珍视的一切，让时间永恒的停留在这一刻。

　　我想起杨平那天对我说的喜欢，我想起林言臻那天说的永远，我想起肖航说的未来，我想起姐姐对我说的离开。

　　我一生懂得知足，我一生懂得常乐。

　　我叫常乐，知足常乐的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