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65、入土六十五步 从前从前再

　　227.
　　时日越发近了，窗纸已有光影。
　　过道陆续有人声攒动，苏少君听得心烦，带上杜明决出去打探消息。
　　“师尊？”等到门扉合上，我突然看向宿还。
　　依照魔主的心性，即便真正有事，也会首选自己师兄。自从那日谈话，他这样的表现越发明显。
　　现下刻意带人离开，更像是真人有话与我说。
　　室内悄静，我等了许久，终是见他将窗栏支开，临风轻叹了一声。
　　“年少或都无知，我确为大义与少君结仇。世人皆有好奇之心，无需私下行事。”
　　我心中一惊，与宿还对上目光。他还是平淡如水，语气却稍带暖意。
　　提起旧事的时候，连眉间的疏离都散去。
　　“少君初来长仙门已知事，可惜根骨不好，便是修行也难造化。师尊不愿舍弃他，为此还错过了我的早课。”

　　228.
　　宿还的师尊为修善真人，以仁剑扬名，世人只知他收了宿还一人为徒。
　　谁料还有苏少君。
　　当日修善接了因果，夜里就找宿还道歉，问他是否想要师弟。少时的宿还一人住在雪峰孤单，自是欣喜非常。
　　由于师弟未能练气，宿还向莫付学来人间的招式，细心照顾小孩。两人还时常炊烟，讨教食谱。
　　偶有一回痴迷忘本，差些连累苏少君烧死在屋里。修善与师弟虽不怪罪，宿还却难辞其咎，当即去了秘境取百骨丹。
　　因其可改根骨入道，一路还引来窥伺追杀，回到宗门的时候已是血人。
　　“师兄！”
　　苏少君本无向道之心，可是也不愿辜负师兄心意，咬牙挺过了矫骨的痛楚。
　　可惜他到底资质大差，因此落下了身形不稳的毛病。
　　宿还更为愧疚，此后更是搜罗了诸多法器或仙草，两人关系愈发好了。
　　一切本是寻常，直到贴着秘典的木匣出现。

　　229.
　　此物来历不明，苏少君本是想要交给修善，却在路上听闻同门碎语。
　　他确是天赋奇差，也确是靠着师尊与师兄的怜悯有了如今。否则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孩，凭什么活在这世道？
　　可他也勤习课业，日夜颠倒的修行，只为得到他们口中的一句赞赏！
　　苏少君不知道什么是对或错，等到回神的时候，已经被那些同门围住，拳上沾着不知谁的血。
　　他们本来是惊慌失措的，见到那只木匣，眼里贪婪近乎实化。
　　有人喊着勾结魔族当叛师门，有人说偷藏秘宝指不定从哪儿偷的。吵吵嚷嚷，叫苏少君又红了眼。
　　他没看到木匣丝缕黑气缠绕身上，只是神志清醒后，见到师尊或宿还失望的目光。
　　苏少君想说，欲加之罪，何错之有？可是没人听见，原本关切他的人也没有。
　　上帘十九，苏少君叛出师门。

　　230.
　　“我原本无名，只是师弟执意取下。他说我举剑最恣意，天下山河都顺意，便是愿意。”时鸟啁啾悦耳，好像附着一声愿意。
　　见到天亮，宿还垂眸合上窗栏。与我四目相接的时候，那些痛楚与悔恨尽显。
　　“可无人问师弟愿意……后来我们才知道木匣非为本世之物，能驱人神志。前因后果明晰之后，师尊将辱他的那些人逐出师门。”
　　宿还与莫付那时候虽有察觉，却无法阻止长仙门的决意。
　　修善至此休剑，而宿还私下一路护送师弟。见对方决意入魔，仍是坚定送出法器相护。
　　以灰烬不死崖为界，两人就此别过。
　　他狼狈的回到宗门发奋修行，最终夺到了长仙门掌门之位。宗门第一规是为苏少君，同亲手足，不欺不弃。
　　“数年相逢，我还是为大义弃他。”宿还闭下眼，透光的泪珠自下滑落，滴上染灰的黑子。
　　我沉默不言，又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衡量是或非。
　　他所言是修仙界皆知一事，正魔不两立，八门大乘者相逼宿还，一齐强擒魔主。后来不知为何，让其逃出了长仙门，自此真正老死不往来。
　　“如今天下为大义舍我长仙门，我亦无选择。”宿还眼中的温柔褪尽，他低着眉，回到了真人的模样。
　　“但是百人可为长仙门，一人也可为。”
　　我似有所感，指尖轻颤了一下，问道：“师尊……可为命脉之人？”
　　宿还没有回答，反是目光错落，又像在看我。
　　等到两扇门被推开，苏少君领着杜明决回来了，一股推力使我向前半步，光影拦在中间，将我们隔得远远。
　　然后我听见他悄然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