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将亡鸟 庞贝是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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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算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沙漠上的狂风卷起沙砾又拍打在斗篷上。达米安能够听到颗粒较大的石块在帽顶滚动的声音，他手里捧着一小团裹着软布的东西，在仅有的空间里蜷缩起来。
他在躲避监巡队的路线上花了太多的时间，但是还好，作为刺客联盟的继承人，他所受过潜行于隐蔽的训练尚可及时分辨那些针对入侵的古老陷阱——可笑的是，在刺客联盟生活将近十年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有关基地之外的任何事，这其中甚至还包括离开这里的方法。
当他翻过围墙降落到地时，灰色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浅淡的红色，就像是他腿上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达米安紧了紧腿上的绷带——磁极触发警报的时候他就手起刀落，用力剜出了一直埋在他身体里身份芯片。
那是母族安放在他血肉里的种虫——它在过去作为一枚象征着胜利的奖章被当做庆祝礼物植入进他的身体，在他击败了上百个复制体，证明他是最强大的那一个之后。其中复刻着他所有的身份信息，功绩，荣光，是刺客联盟的继承人唯一证明。
“达米安·奥古，我的子嗣，这证明你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他的母亲在谈起它时完全不会掩饰她语气的自豪以及掌控一切的傲慢。这让达米安多少有些厌恶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以至于不能控制一切，就连自己也不能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更令他厌恶的是，他拿不准主意自己究竟会否以此为傲。
年幼的继承人有些踉跄地从围墙跌倒地上，在下坠的过程中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口上上挂着的小小布袋，但是好像被震动惊扰到似的，一直伏在他心口安睡的小东西动了动，探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格奈乌斯·庞贝*”，他低头把禽类放进手心，“你看，我们出来了。”
锥尾鹦鹉，在沙漠里算不上什么罕见的生物，但它们轻快敏捷，往往在你还没看清踪迹时就又隐匿到仙人掌从中去了。
只是这一只是特殊的，它从半年前就坚持不懈地试图偷偷闯进达米安的卧室叼走水果，他也没在意——作为强者，刺客联盟的继承人还不至于和一只鸟去斤斤计较。但几次失败被发现之后，在一个结满白霜的清晨，达米安看见褐绿色的鸟大摇大摆地闯过自己院子里密不透风的机关，蹲在他的窗台上。
“你怎么穿过电网的？”他打开窗子，在把鹦鹉拎进来的时候被狠狠地啄了一口——达米安挑了挑眉，他能感觉到这只炸了毛的鹦鹉脊柱在害怕得打哆嗦——这无疑取悦了这位小小的君王。于是他宽宏大量地没计较小鸟的冒犯，把对方放到了桌子上。
“检测器……没有，监听仪？总不能是炸弹吧？”他举着仪器如临大敌，恨不得把每根羽毛都拔下来仔细研究一遍，遗憾的是被他尊敬的敌人仍在埋头啃一只青瓜，把他的话全当空气。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多遍达米安才确认：这个鸟能破解机关完全是馋嘴加上天赋异禀，和他的假想敌没什么关系。他抱着手臂瞪了恬不知耻地霸占他枕头的鸟好一会儿，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这一点。
“既然你向我寻求帮助，合格的君主会对你施与恩惠”，达米安倨傲地俯视对方，“那么我就接受你做我的侍从，以后你的名字将会是格奈乌斯·庞贝·马格努斯！”
不知道共和国最后的英雄对此作何感想，但是这只被冠以气势恢宏庞贝之名的鹦鹉只是在睡梦中呷了呷喙，置若罔闻地又把脑袋缩进翅膀。
“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刺客联盟在苏丹控制的区域了。”他对庞贝说，“你是应该是从那边飞来的。”
这个时间对于庞贝平时起床的时间太早了，远方金色的晨曦刺得它不太舒服，它掀了掀白色的眼睑睡意朦胧地去蹭达米安的手指。
刺客联盟在他身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就连他每一步的步距都如同用标尺丈量过那样精准。达米安富于技巧地避开虚浮的沙坑，但是短靴还是不可避免地进了沙子，他抓住靴子甩了甩，然后惊讶地发现随着离刺客联盟越来越远，那些他曾经以为永远无法剥离的习性也会逐渐消失。
他在向东，升起的日光驱散了夜行因为低温粘在他身上的冰霜，这是达米安难得在刺客联盟之外的地方享受到的日出。他没有闭眼，就任凭明晃晃的旭日射进碧绿的眼睛，直到脆弱的人体神经再也难以承受，视网膜上开始泛黑，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立刻感到一阵酸痛。
远处好像传来了风铎的声音，铜制的，古老的嗡鸣能在大漠里传得很远……但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刺客联盟的女领袖悄无声息地伫立在不远的地方，她在作战服外套了层纱质的科拉比*（Gallabya），袖子还上坠着刺客联盟的风铎。这身艳丽的色彩却让绝不会教人因美丽而忽视她的危险，锋利的美让她看起来比沙漠中的角蝰蛇要更毒，刺客们跟在她身后，就像是簇拥在王座身旁的黑雾。
仙人掌林的边界，是啊，塔利亚知道自己要把庞贝带到这里，于是没有提醒也没有阻拦，她的手段向来雷厉风行直切要害。
达米安包裹严密的脸上只露出一对碧绿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的母亲，那个他需要击败的敌人。
“生日快乐，达米安。”塔利亚仍交叠着双手站在原地，头纱下面她冲他扬起了一个奇异的笑容，“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您想要做什么？”达米安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黑衣的刺客抬来了一个抱着红布的箱子。
塔利亚示意属下打开箱子，在红布完全揭去的那一刻达米安感觉自己的喉头被哽住了——那里面关着的是一只幼年的黑豹——它颤巍巍地在笼子里站起来，对他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恐吓和畏惧的低吼。
“我的孩子，你应该配上更好的，你想给她取一个什么名字？”塔利亚的声音柔和地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去看看你即将拥有的一切。我准许你。”
“不……庞贝是我的东西。”他开始感到恐惧了，但是他仍紧紧将手捂在胸前的袋子上，“这不需要你的准许，母亲。”
因为庞贝是不同的，它不像是权利，力量是我自己争取出来的，也不是身份或者荣誉，是您赐予我的……庞贝是第一个愿意选择我的东西，这绝不是因为我在一个月内学会了现代格斗或者修习了一整门学科得到的奖励——他选择我仅仅是因为我，因为我是达米安而非奥古这个姓氏！
塔利亚因他这大言不惭的话笑了笑，她原谅了达米安的冒犯，或许是因为达米安不愿屈服的性格正是他征服世界需要的品质，又或许是这让她想起了某个如此相似，却有着钢蓝色虹膜的故人。
但这仍然不够，他还不明白自己是谁。她拍了拍手，笑起来，“你来这里是要放它走吗？”
“你是一个奥古，达米安，不要让软弱控制了你，别让你的姓氏，你的母亲为此蒙羞。”
于是达米安永远也难以忘记那天，他在那座戈壁前厮杀到傍晚，他曾经想要摆脱他母亲对他的控制，但还是失败了。他拼命地想护着庞贝离开，只是身边的刺客早已备好袖箭，他连把鸟儿放飞都做不到！
男孩抽出武士刀要挤出围攻，挥刀，斩，挥刀，斩，他不断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到最后他几乎要绝望了，难以分辨出眼前血色究竟是夕阳的残晖还是他挥刀甩出的血泊。
“你是多么弱小，达米安，奥古，我的子嗣。”
“为什么……”孩子嘶哑着嗓子问，他的手里还抓着庞贝——那只可怜的锥尾鹦鹉。血污和疑似食道的内脏从喙里被挤了出来，曾经在精心喂养下油亮的羽毛被揉得七零八落。
他亲手折断了鸟儿的脖子，结束了它哀哀的，痛苦的啼叫。
被作为礼物送出的黑豹则是被一柄长刀贯穿在地上，年幼的猛兽还在死命地挣扎……可它太虚弱了，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生命流逝，直到死亡降临。
“为什么我非要……如此做？我是一个失败者，我既没有能力令母亲骄傲，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同伴。”
声音在他出口的时候就被荒漠上呼啸的狂风吹散了，他没有哭，只是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嘶吼从他的胸腔发出来，睁大的眼睛里露出大面积的白色的巩膜，在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几乎是可怖的了。
“我成功了。”
失去柔软的童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达米安头一次感觉痛苦也是有声音的，不然为什么他只是坐在这里，就听到天地的哭泣了呢？
“母亲，你会为我骄傲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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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布鲁斯恰好接到资料赶去刺客联盟找雷霄古，在车子经过苏丹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孩子跪在戈壁滩上。蝙蝠侠心想大概又是刺客联盟的哪个培训吧，介于他同他过去导师之间不尴不尬的关系他也无力阻止。
但不知怎的，当他见到那个黑头发男孩细瘦，颤抖的脊背时，他会那么想要拥抱他，连同他一身的血污的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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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在一年后他便听闻了刺客联盟那场惊闻暗界的变动，但是在塔利亚身边的那个孩子——那个带着他血脉的男孩时还是吃了一惊——更恰当的说法是狠狠地吓了一跳。
他身上有种漠视生命的残酷——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这让蝙蝠侠感到十分不适。
那个冷酷的，带着目空一切的果决气质的小刺客仰起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纡尊降贵地开口：
“父亲，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矮的多。”
臭小孩，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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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提姆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还好吗？刺客联盟是不是这个坐标？”
“……这里。”在宇宙裂缝开启后将近40小时的紧急行动让他有些恍惚，刚才一瞬间的闪回才让他想起来过去在刺客联盟的那段日子——他原本以为那阵子已经久远到要忘记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红罗宾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他转过身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我们马上降落。”他急切地说，“时间已经不够了，我们完全不知道那个邪恶版本的布鲁斯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刺客联盟的合作，按照历史，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有能找到命运博士的方法，那就只有刺客联盟了！”
达米安对此没做评价，他站在机舱里放置的维生装置旁边，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印着“A·A·B（爱莎·艾利普·伯德）”。
有件事他们都心照不宣：如果这次他们和刺客联盟的谈判失败了，不仅北美的哥谭纽约会首先失手，战略沦陷迫在眉睫——爱莎很可能也撑不到那个时候，届时这个维生舱带回去时大概率会装的是她的遗体。
想到这里，达米安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将亡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