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间屋子（1）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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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多，我去上班。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周一，人们又要开启流水账一般的忙碌生活，懒懒散散地打完一个哈欠，投入到日常中。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意识到自己在楼梯上已经走了十分钟后，首先产生震动的是肚子，因为昨晚没吃晚饭。
然后，缓慢的，瞳孔地震。
我住在一栋靠近郊外的公寓，公寓地段不咋地，但胜在房价便宜，因此入住的人不算少。
共十四层楼。我住第十三层。
很多人买房都忌讳第十八层，源自于十八层地狱，而外国人最怕十三这个数字，电影院没有第十三排，旅馆没有十三号房，避免在十三号外出旅游……
都是迷信。
谁怕谁孙子。
这座城市生活节奏适中，人流量较大，白天熙熙攘攘，夜晚霓虹灯闪烁，灯红酒绿时，巷尾醉汉酣睡。
每个城市都会有无家可归的人。
大概在一年前，我才彻底在这座城市扎根，稳定下来。
因为熬夜，早上我一直处于昏沉，好像被人敲了一棍，以至于当撞上鬼打墙一样的事时，脑子没转过来。
被困在楼里这种事，是个人都不会接受那么快吧……
就算我住在第十三层，也不可能下个楼耗十分钟吧——魇崇了？撞邪了？还是在做梦……我想推开楼道的窗子，却怎么也推不开，平日清晰的玻璃此时像落满了灰尘，模模糊糊，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看着楼道的布置，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熟悉的快递箱子，这无一不向我证明，我被困在十三楼了。
十分钟的楼算是白下了。
我看了看手机，显示无信号，只能先回到家。呆呆坐了一会儿，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藏在衣袖中。
我开始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是一名调酒师，闲暇之余，爱好绘画。我将巨大的想象力用在绘画上，在我偏爱的背景上，留下用红色染成的作品。
现在，丰沛的想象力，令我的大脑疯狂转动。
这里确实是我家，而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所有的布置都是熟悉的。
我稍微定下心来。
不出半个小时，楼道里传来女人的尖叫，随即是一片兵荒马乱。
是我的邻居，阿美。
这一层的其余三户人家很快都发现了情况不对劲，我听见他们的讨论声，“见鬼了，明明是往下走的，最后却从上面的楼梯下来了……”
“我在做梦吧，一定是的。”男人浑浑噩噩的声音。
“做你锤子的梦，”一人说，“你自己下去走一遭，就知道了。”
“难道……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了？！”阿美哭了。她只是清早出门倒个垃圾，根本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
阿美崩溃的哭声断断续续。我真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哭，和丈夫吵架哭，孩子不听话哭，有一次，一个男的骂了她一句，骂的很难听，她瞬间就飙了眼泪。
很快就有人来敲我的门了。
一个男大学生敲的，我装作刚起来的样子，道：“大清早的，什么事？”
“陆哥，”他神色还算镇定，“还没去上班？”
“嗯。”
这个声音刚刚骂过“做你锤子的梦”。
包括男大学生——李白，我房门前乌泱泱站了六个人。
都是十三层的住户，其中，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眼瞳漆黑黑的。
她和我视线甫一对上，就偏过了头。
“……你可能有点接受不了，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走不出去了。”
李白解释了一通。
我一脸茫然，“真的咩。”
“你自己去试试。”
于是我又走了一趟，演技炸裂，表示相信。
毕竟，第一个发现事情古怪却一声不吭的人，非常容易引起怀疑。
第一天的白天过的还好，众人除了六神无主之外，倒也没有做出太偏激的事——在尝试了各种离开方法后，他们终于不再对下楼啦跳窗啦抱有任何的期望。
直到夜晚。
那是一个笑容邪气的年轻人，午夜十二点刚到，他便出现了。
我拉开门，楼道完全变了样，红毯铺地，天花板上挂着光芒可以闪瞎我的眼的水晶吊灯……凭空出现的沙发上，少年一脸百无聊赖地听歌，音响一边一个，吵得众人纷纷探出头查看。
李白首先爆了一句粗口，然后是心灵脆弱的阿美：“鬼啊！”
那少年一脸困惑。
“你们……不都是鬼么？”
“你们死于昨天凌晨三点半，”少年弯起一双湛蓝的眼睛，笑得莫名有些邪气，“不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人类睡着后一般就没有意识了。”
这人戴的是哪个牌子的美瞳？这么真。
光头男：“你说啥？我们死了？”
光头男平时不务正业，左青龙右白虎。他一质疑，其他人也大着胆子附和起来，尤其是阿美丈夫阿三：“我不相信！我们一家三口平时本本分分的，干了什么天要杀我们？！你……你是谁？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离不开这里，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的女儿——十三层唯一的孩子小乔，缩回到母亲阿美的身后。
“猜错了哟，”蓝眼睛嘻嘻地笑了两声，“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呢。”
“不是天要杀你们。嗯……根据调查结果，你们死于气体中毒……一氧化碳……还混着安眠香呢。哪位把这一层的通风管道给连接起来了？”
通风管道被改造过，四户人家的通风系统成了一个整体，而连接新鲜空气的管道被抹布堵死了。
大学生李白查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李白：“如果有人在屋子里面燃煤，我们全都得死。”
现在还是寒冷的季节，连着几天下暴雨，夹着冰雹，狂风大作，没有一户人家开着窗户。
整层楼密不透风。夜晚只能通过通风系统换气。
只能说大家的运气都糟糕。但凡留一扇窗户，活下来的几率都很大。
我出声道：“所以呢？你来到这的目的是什么？找出凶手？”
“凶手却也不一定是十三层的住户，”我分析道，“单靠这个下结论太武断了。”
蓝眼睛点点头，道：“确实。但我的目的并不是来追究这个，搞清楚凶手是谁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燃煤自杀，碰巧管道又因为某个原因被改造成那个样子呢，哈哈哈哈哈……”
他依旧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其实你们也不是那么倒霉啦……还是有机会复活的——”
“——说了这么多，主题还没讲明白呢……补上一句，欢迎来到，｀一间屋子’游戏。”
一间屋子？
是指出不去的第十三层吗？原来是副本么……
“根据规则，你们将会迎来三局游戏，三局之后的最终赢家，将会得到重返人间的奖励。”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这种俗套的东西。
“为什么我们会被选中，而不是直接死亡？”
1302室一直沉默的青年突然发声道。
我记得，他叫齐羌风。
每次看到他的时候，脑中会自动浮现出一只机敏的猎犬，嗅觉敏锐。
在这住了一年，和邻居们打过的交道也不少了。而我和他仅有过两次不算交流的交流。
他身上有一种，旁人看不出来的特殊气质，或者说，只有我能发现。
蓝眼睛幽幽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好奇心害死猫唷～”
这话倒是不错。我笑了笑。
现在的人要是少一点好奇心，不仅自己舒坦，也会给别人少添一点麻烦。
齐羌风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让少年觉得无趣，他耸耸肩，没有太关注这个人。
“哎呀，时间到了！”蓝眼睛看了看表，惊呼一声，从沙发上跳起，“那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阿美的表情像是快哭了。
没有得到应答。
一沓卡牌凭空出现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
“第一局，真心话大冒险！”
“每个人抽一张卡牌，卡牌分为两类，真心话和大冒险。”
“抽到真心话的玩家，必须照实回答。拒绝回答会得到惩罚，被发现撒谎将被视为拒绝回答。”
“抽到大冒险的玩家，必须做一个指定动作。拒绝动作会得到惩罚，动作失败将被视为拒绝动作。”
虽然我的表情只是微微变化，但还是被人注意到了。是齐羌风，眼神冷淡地瞥了我一眼，极轻极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人心细如发。我心里盘算，能趁早把他解决是最好，免得让他对我造成威胁。
“预防针是要打的哟，虽然你们都是看起来很乖的样子，”蓝眼睛拍了拍手掌，“有请演员！”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从楼梯上下来，姿态优雅。
集体沉默。
“晚上好呀！”蓝眼睛兴奋地招了招手，脸颊微红，“小红～”
……穿红裙子的就叫小红，真是令人省心的演员。
“哦，天呐，我怎么闻到一股甜腻腻的气息？”蓝眼睛说，“小红，你是不是又偷吃蛋糕啦？”
“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吃蛋糕会长胖的！”小红尖叫道。似乎被人发现吃蛋糕，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一样。
她尖叫的声音，就像用指甲挠锅底。
“撒谎是不对的唷！看你嘴角是什么呀？”
他眯着眼睛笑。
小红：“这不是蛋糕……你看错了！我没有……”
“狡辩。”
话音未落，小红的身体慢慢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先是纤细的长腿，然后再是腰身，胸部，再然后仅剩她圆圆的头……最后，惨叫声一下子停止。
“真是辛苦了。”他感叹一声。
“OK， OK……可以邀请幸运嘉宾上场啦，这次的幸运儿是谁呢？让我来看看……”蓝眼睛贱兮兮道，“嗯……1301室户主，朱美女士！”
阿美，或者说，朱美，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
“请抽牌！”
她一边祈祷，眼神一边在卡牌上游移，终于下定决心抽了一张。
蓝眼睛绕到她身后，瞥了一眼卡牌，“恭喜！真心话！”
“请指出对每个玩家不满的地方，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限定时间，五分钟。”
“温馨提示，一定不要撒谎哦。”
朱美刚刚看了NPC演员的惨状，听到有限定时间，更是一秒都不敢耽误，冷汗如瀑，“缺……缺点……”
朱美扫了我们一圈，嘴唇一直在动，可吐出的词却不成章法。
她太慌了。
小乔突然死死抱住妈妈的腰。丈夫阿三催促道：“你还在等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拖下去命都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朱美深吸一口气。
“还有四分钟。”
她丈夫阿三的表情，似乎暴露了想打死说这句话的家伙的心思。
玩家想必都希望抽到真心话，而不是大冒险。抽到大冒险，谁知道卡牌要求你做出什么动作，不可控因素太多；而真心话只是动动嘴皮子。
动动嘴皮子，却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都是邻居。
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要一起生存下去的、一墙之隔的邻居。
“一间屋子”里的邻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间屋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