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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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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枕言本不叫秦枕言,二十加冠那年被家里叔父做主改了名字,送到了东宫太子陈南礼门下。
太子生母出身青州赵氏,母家出过三朝阁老、四位翰林。然而当今圣上打压士族门阀,外戚赵家首当其冲,连带着陈南礼也失了宠。
秦家八面玲珑,选了秦枕言名义上的堂兄充作三皇子的伴读,又把秦枕言的堂妹嫁给了最受皇帝青睐的六皇子。
秦枕言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秦家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而抛出的弃子。不管在东宫是死是活,是爬上了太子的床榻还是参与了太子的政事,对于秦家来说,这些都没多少助益。
朝臣心里同样了然,依照陛下现今的态度,太子被废只是时间问题。陈家活不过两个冬日,陈南礼看不到后年春天。
——当然,这些都是秦枕言想让他们以为的。
“想什么呢?”
齐涣把装着红枣的琉璃花盘撂在桌上,屈指敲了敲秦枕言面前的桌面。
“你费尽心思潜入我的营帐,到底干嘛来了?”
秦枕言抓起一把红枣却并未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把红枣撕开,剃了核才反递给齐涣,语气与平常没有半分不同,每个字却好似掷地有声:“我想用廊州三城换一个条件,你可否答应?”
齐涣接过红枣的手一顿,又把撕开的枣子放回花盘里,一脸狐疑地反问:“当真?”
秦枕言轻轻“嘁”了一声,继续道:“廊州三城是打开整个江南的要塞,天险峭绝,我若荷戈苦守,你那十五万大军只不过是徒劳。”
“那就更不对了,”齐涣心中的怀疑没削减半分,“你没必要来和我谈合作。”
他把盘中完整的红枣一一摆开,一五一十地为秦枕言盘算:“钱帛、权势、地位,除了名声差点,我能实现的哪一样,陈南礼不能给你?你可别说今天来我这,是为了求一个名刻山河柱石的机会。”
代表着“名声”的红枣被齐涣扔回盘子里,撞在琉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秦枕言盯着剩下的三枚枣子,陡然笑了出来:“旧梦而已,你还记着呢。”
军帐内蓦地陷入沉默。
大陈设山河柱石,位极人臣者便可将名姓镌刻于此,以希流传千古,万代流芳。
名姓得登其上,是秦枕言的第一个梦想。
齐涣虽算不得秦枕言正经开蒙教导的老师,却也有昔年同在东宫时授业指点的情谊在,自然知晓当时意气风发少年人的满腔赤忱与热肠。
谁曾想后来风露浩然,山河影转,几多凄凉。
到底还是秦枕言率先打破僵局,把两个人一同从回忆中拉出来。
“我不愿与你废话,”秦枕言戴上兜帽,宽大的长袍把她瘦弱的身量遮掩得很好,“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若答应,廊州不费一兵一卒归于三殿下手中。”
“——我要陈南礼的命。”
军帐外一道惊雷劈下,在昏暗的天际边缘豁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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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泼而至,冲垮廊州城外密林小道的同时,连带着模糊了秦枕言的视线。
秦枕言带着从齐涣那得来的调用兵马的手信,躲在垮塌出来的山洞里凝望着雨幕出神。
她依稀想起,两年前她被人救下带到东宫、送到陈南礼的病榻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