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笺难寄过往流年》学不会理论力学不改名

8、天算难知 他不知道，

　　到家随便炒了个四菜一汤，许子煜习惯性地独自坐在那由于偏大而略显冷清的桌子前。倒上一杯汽水，吃了几口菜，许子煜不禁感叹，吃饭的滋味真是不完全取决于菜品。不然从自己手下诞生的珍馐怎么就味同嚼蜡？好在当他解锁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时，口中的饭菜也香甜了几分。
　　魏婉对许子煜口中“好玩的地方”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不过她的思维却限制在了今天和他尚未来得及欣赏的校园风景。许子煜不想学邱之郃那套诡异的恐怖电影风格，直言道：“我们学校地下别有一番洞天，有个废弃的生物实验室，里面留下了几个标本。”此言一出，魏婉的表情包随即变得惊讶起来，无不是两眼瞪的像铜铃。再三确认魏婉不会害怕假骷髅时，许子煜将收获的照片一股脑发了过去。
　　“我的天！这好棒啊！”魏婉发出惊呼，大约每个人都会是这般反应吧！毕竟现在的初中，物理化学实验室都已名存实亡，更不要说生物实验室。他自己也是借着父母的医生身份才早早与泡着福尔马林的一众家伙们成了朋友，不然，先前在地下室里恐怕也是和那三位一样的反应。
　　对了，如果是那样他也不会知道那具骷髅只是个石膏模子。
　　许子煜提出明天晚自习结束后带魏婉去地下室里探索一次，并且保证有自己这个老手带路，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也要不了太长时间，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内让魏婉到家，谁也不会察觉。或许是由于照片淋漓尽致地表现了真实景象，魏婉对地下室毫无抵抗力，毕竟谁不想亲眼见见一副从未有幸观赏的怪特奇景？为了让魏婉第二天亲自面对那生物实验室时有最好的观感，许子煜并没有过多渲染下面的气氛，不过，魏婉倒是对许子煜如何发现这一“世外桃源”充满兴趣。
　　“有些地方，不经意间才会看见。有这门，不经意间才会推开。”许子煜发了句矫揉造作的话，看来，某种意义上自己还是有几分邱之郃的浮夸风。正当他对自己有深刻的自我认识感到自豪时，魏婉却发来一个崇拜的表情。看起来，自己的随心所欲还真是她追求的境界！
　　许子煜打趣地问她，现在是不是有种第二天去春游的激动？不过魏婉表示，自己对春秋游并不有太多热情。她不喜欢游乐场之类过于嘈杂的地方，相比之下，一个人，一本书，再加上一杯茶，是她更愿意所拥有的。这番想法让许子煜笑称魏婉不愧自己的姓氏，真是有魏晋风骨！不过他也有些许遗憾，游乐场可是好地方啊！如此想着，自己又对过山车与摩天轮有了几分向往。上一次去是什么时候呢？六年级吗？还是更早？他记不清楚。也不知下次有如此机会是什么时候。市里唯一的大型游乐场也由于房地产开发而被无情地从这片土地抹去了，也不知盖那么多高楼大厦有什么意义。
　　说来奇怪，本是打趣魏婉，自己却有了几分外出前的激动。许子煜有些不理解了，他明明对地下室里的内容烂熟于心，有什么好期待的呢？是因为和魏婉一起去吗？这两天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微感觉了。不过许子煜不愿多想，也不认为翟光的话说中了自己。话虽如此，内心的轻快与不自觉的微笑似乎已经出卖了他。
　　次日，早读时正思考着放学如何打发走翟光的许子煜突然被班主任的声音带回了现实，不管自己在哪里神游，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思维永远是最为清晰的。原来是前些日子数学竞赛选拔的名单出来了，自己与翟光，阮怀瑜都在选拔名单之列。嘿！前几天学校搞了选拔考试，自己也就是闲着无聊去见了见世面，若不是老师提起，怕是都忘了这回事了。不过既然被选上，那也算去见见高端学术，再说了有翟光和阮怀瑜陪自己一起，数竞集训大概也不会无聊。
　　可班主任接下来的话却似一记重拳砸在许子煜的脑袋上。今晚晚自习结束后，他们三人被要求去与数学竞赛的老师见面并领取相关资料。这话一出，接下来许子煜几乎没有听下去一个字，只觉得内心被什么东西压的慌。为什么一定是今晚？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有些愠怒，却又无可奈何。回过头看了眼魏婉，她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许子煜不会读心术，但他似乎看到她的眼里有一丝失望。只是领取资料，应该要不了多久。许子煜如是想，待班主任走后，他侧过身，小声对魏婉道：“我这个应该很快的，你可以在我们取资料的门口等我两三分钟吗？我拿了书就出来。”魏婉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许子煜竟莫名的有些感动，从小到大，愿意等自己的又有几人呢？等待一个人，是不是也是一件浪漫的事？
　　一下课翟光就溜达到许子煜身边，数学竞赛被选上让他得瑟了不少，看着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翟光，许子煜提醒到，这玩意可不比考试的数学，更何况，就算是平时的数学考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混过去的。“这玩意肯定要找时间给我们补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休息时间要被抢走了。”许子煜并不如翟光那般得意，而听了他这句话翟光也沉默了。这个家伙最喜欢的课就是下课，抢走一份休息时间算是割走他一块肉了。
　　“先去看看，实在不行就退出。”许子煜看的很开，他并不是因为想多要份休息时间，只是觉得，在这个应试教育的大背景下，或许还是应该花些时间在课内知识上。这种与课内毫无交集又难于上青天的专业玩意，大约还是留给有能力的人。他没有妄自菲薄，而是初中在补习班见识了太多那些来自重点初中的家伙们面对竞赛的得心应手。对比起自己的手忙脚乱，他又算得了什么呢。除此之外，那补习班现在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每周六晚上都得去蹉跎两个小时。许子煜可不确定自己有这么多精力。
　　当晚，三人来到班主任提前告知的教室，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补习班那帮老面孔。许子煜不禁骂了句，真是在哪里都摆脱不了他们！不过，那个补习班名贯全市，且设置入学考试，又有淘汰机制，留下来的绝非常人，在这里见到这帮人也情有可原。
　　数竞老师很快发下了教材，许子煜正以为可以撤退，却被老师的自我介绍与对接下来安排的宣布给一把抓了回来。他尝试着平息自己躁动的心，不断告诉自己，说完了就好，这能说多久呢？两分钟而已！可事情并不受他的控制，眼看老师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许子煜逐渐烦躁起来，翟光和阮怀瑜却不着急，又谈起了游戏之类，还拉着他大肆灌输攻略。许子煜只觉脑袋都要炸开，老师和翟光的喋喋不休像一张大网，他根本无法逃离。想想在门口等待的魏婉，许子煜几乎想夺门而出。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许子煜眼看不是头，想要发消息给魏婉让她不要等自己，却又想起魏婉压根不会把手机带到学校！他一拳锤在大腿上，为什么老天要和自己对着干呢！翟光却依然不知好歹，丝毫没有察觉许子煜的不安，当听到老师说每周六下午补习半天时，他才开始口吐芬芳，骂的起劲，还拉着许子煜要他和自己一块输出。许子煜也痛苦地看了眼阮怀瑜，阮怀瑜无奈的摊了摊手，看来，他们俩的周六不得不六点钟结束学校课程，又在六点半之前赶去补习班了。真是痛苦啊！
　　不过这时间紧迫的痛苦眼下根本算不了什么。好不容易听见老师宣布结束，许子煜不由分说，对翟光二人说了声有东西落在班上，便一个箭步冲出了教室。可迎接他的只有不时吹过脸庞呼呼嘲笑他的寒风，夜晚的学校里一片寂静，放学的学生早已散去，眼前空荡地只留下漆黑，与许子煜的失落。
　　许子煜不死心，独自来到通往地下室的门旁。虽然他知道自己有多傻。魏婉压根不知道进入地下室的位置，有这么会在这里出现？可是，不知是什么驱使他走到了这里，明知是竹篮打水，却硬要撞向南墙。
　　风吹过，破旧的门吱呀作响，那无情的机械声传到他的耳朵里，都成了恶毒的诅咒与幸灾乐祸的讥讽。那一刻，许子煜竟有些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些以上厕所为由离开教室呢？翟光和阮怀瑜都在，自己会漏掉什么重点？事后他俩都会提醒自己的呀！现在魏婉究竟是失望的回家并责怪自己的失约，还是在学校的某个地方等待自己？思来想去，看看漆黑的天地间只自己一人与寒风死寂为伴，大约后者也是不会成立的。事实上，许子煜又怎么能像他设想的那样借上厕所逃离呢？你上厕所还要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吗？
　　许子煜掏出手机，点开与魏婉的聊天框，却又不知说些什么。纠结许久，一阵调皮地阴风钻入他的衣领，随之而来的一个喷嚏讲他从纠结中拽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太冷，他用冰冷的手指缓缓打出一个哭的表情，随即蹬上自行车，一路自责，失魂落魄地撞了回去。
　　好在魏婉并没有责怪，而是表示自己等了十分钟左右，见教室里并无下课迹象，为了不被家长看出端倪便先行回去了。许子煜这才回过了神，紧接着道：“明天！明天一定带你去！再有什么奇葩事我都推掉！”魏婉笑了起来，发了句：你真的很重视约定。
　　是吗？自己是这样的嘛？许子煜不太了解自己。不过他并不感觉自己是一个多重视约定的人。或许，只是重视与某些人之间的约定？好在明天便可以兑现，要不，明晚用巧克力来弥补今天的放鸽子？
　　许子煜一下子又生龙活虎起来。事实上，得知魏婉并不怪他那一刻。这小子就和上午的翟光一样兴奋了。他不知道，他那句自信满满的“明天”再也无法到来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时的许子煜和翟光遇上了邱之郃，三人鬼使神差地走到那个门边，可一下子便跌入了冰窖一般。
　　那破门还是如先前一般沾满了诉说岁月的灰尘，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一把崭新的铁锁，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邱之郃想起四人体活课再探地下室的约定，感叹不已，看来不得不换活动了。而许子煜站在那里，盯着那锁半天不说一句话。
　　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和魏婉说了，今天不管如何都一起下去来着？
　　再也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