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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去来兮辞 ...

  •   人,是注定有根的。无论你飘泊至何处,总有个地方,一辈子也离不开。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世而昨非。下飞机的那一刻,叶晨忽然想起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
      这是她的A城,不同于出生的C城,这里没有绵绵无期的雨季,没有霓虹灯闪包围的黑夜,没有循环的车水马龙,它安静地矗立在海边,像一个不会撒娇的姑娘。
      她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进小区门口,脸上洋溢着俏皮地笑。没有告诉家人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她要给所有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恣意,清香连绵一片,二楼的阳台上依旧放着木质的秋千,她已经两年未曾坐过。她的家,一如两年前走的时候。
      在这个冬天,阳光有好闻的味道,叶晨抬起头,看着母亲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拨弄她的花花草草。
      “妈妈,妈妈……”她像个小孩子似得蹦了起来。
      叶母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然后跑着下楼。
      “姚慕眉女士,你要把我勒得喘不过气啦……”叶晨笑着说道,她有些喜欢叫母亲的全名,带60年代特有的味道。姥姥原是江南人,姥爷却是个正宗的北方爷们儿,因此母亲和舅舅的名字,一个走婉约派,一个剑走偏锋归为豪放派。
      叶母的电话打过去后,二十分钟后叶信伟从市中心的茶室赶回来。叶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厨房熬汤,父亲一脸笑容地替她削苹果,叶晨觉得自己的内心正逐渐被家的温暖填满。而这样的家,在遭遇磨难和变故后尤其珍贵。
      财经新闻的主播依旧帅气,叶晨突然瞥见电视屏幕上,苏晋的身影,黑色的正装,笑容可掬地出现在剪彩现场。她忽然记起他出现的那个时候,恰是自己人生最惨淡的大半年,就像一个无所而居的孤儿,没有人在意你今天是否吃饭,没有人在意你是否感冒生病,没有人在意你心里是否难受得窒息。也许是因为苏晋的出现,叶晨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的人生还不至于太惨淡。有那么一个人,连同夏夜从天而降的啤酒罐一起出现,可以像父亲般提醒你天冷穿衣,可以像老师般尽心辅导数理化,可以像兄长般为你做饭逗你开心,也可以像朋友般听你倾诉给你鼓励……
      后来的后来,父亲终于求得母亲的原谅,她们一家人的生活又重新在A城开始,而苏晋,突然消失,然后突然又再次出现。
      回家后的生活变得慵懒且惬意,周末的时候陪父母爬爬山、打打球,平日有空便赖在姥姥家蹭吃蹭喝,偶尔去一趟父亲的茶室,听一听不同人的故事。
      快过年的时候,陈茵茵的电话把叶晨从睡梦中吵醒,她穿着夸张笨拙的睡衣下楼,然后揉了揉眼角的眼屎,看到苏晋从驾驶座上下来,似笑非笑。
      身旁的陈茵茵拎起她额前的一扭碎发,嫌恶着说到:“你昨晚是不是又边看电影边睡着了,没洗漱吧?”
      叶晨瞥了瞥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陈茵茵,自惭形秽地点点头,然后一脸疑问地望向苏晋:“你怎么来了?”
      “我不会开车,他来友情客串司机。叶晨儿啊,你赶快拾掇拾掇,我们出发去市郊的滑雪场”,陈茵茵一转身便溜进车里,“给你半个小时啊,冻死了”。
      剩下叶晨和苏晋两个人。
      “别着急,慢慢收拾,不赶时间。对了,别学陈茵茵要风度不要温度,穿暖和点儿”,苏晋看着一边呆萌的叶晨说到,看着她进门后才回到车里。
      “哥,姨妈让你乖乖在家相亲的,你跟我来凑什么热闹?”陈茵茵说完后偷瞄他的表情。
      苏晋递给她一包巧克力,“这么多废话,陈老师要是知道你交过外国男朋友,非得从讲台上气得跳起来不可。”
      陈茵茵识趣,扯下包装就往嘴里塞,“得了,这东西彻底堵住我的嘴了。”
      半小时后,叶晨准时下楼,她刚准备拉开后排的车门,陈茵茵便笑嘻嘻地探出头,“好叶晨,我得补眠,你坐前排嘛”。
      车里的暖气打得很足,陈茵茵躺在后排打起了呼噜,她是那种可以睡到雷打不响,天昏地暗的人。叶晨翻着苏晋车里的CD,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压着声音说到:“苏晋,你这里竟然有何日君再来。”
      他侧过头看着她一脸欣喜的样子,“我听了后才发现,你上次唱走音了。”
      “那是艺术加工,不叫走音”,叶晨死不承认,微微调低声音,音响里传来邓丽君的《南海姑娘》。
      沿海公路好似看不到出口,苏晋开得并不快,有些欢快的曲调传来,配合着窗外突然变得生动的海景。他看着叶晨轻摇着身子,清浅的声音跟着一起唱,满面笑容。
      眼睛星样灿烂,眉似新月弯弯……他的耳朵里恰好传来这两句歌词,只觉得叶晨便是那个美丽的南海姑娘。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怀旧的老歌中渡过,偶尔穿插着两人的对话,工作占据了苏晋大部分时间,难得的惬意让他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叶晨咿呀咿呀的声音像只才出生的黄鹂鸟在歌唱,这个冬天,阳光正好,音乐正好,一切都恰好。
      苏晋和陈茵茵整装待发出现在叶晨面前的时候,她还在纠结怎样才能穿上滑雪板,弓着身子,脸憋得通红。
      “叶晨,知不知道你物理长期不及格的原因是什么”,苏晋边问边蹲下,卡好她滑雪板上的固定器,“因为你懒得思考,一切都凭直觉”,而后稍许严肃地看着她。
      叶晨木讷着摇头,猝不及防撞到了苏晋的眼神,这个从上到下的姿势有些怪异,她的脸变得更红,就像熟透的番茄。她发现眼前的人有一张越来越好看的脸,剑眉星目,五官分明,棱角深刻,嘴角时而带一抹风轻云淡地笑。
      陈茵茵看这边完事,朝着场地左侧的陡坡飞奔而去。叶晨忽然记起自己兜里揣着她的发圈,正准备转身递出去,不料还不能适应脚上厚重的滑雪板,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苏晋立马抓住她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往上拉,随着叶晨“唉呀”一声,反而被她两手黏住,两个人以尴尬的状态滚下斜坡。
      叶晨两眼一闭,只管狠狠的揪着苏晋的衣袖,她忽然想起试卷里经常出现的物理题,A球从多少度的斜坡往下加速运动,而后撞上B球,最后以多少速度匀速行驶……
      苏晋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叶晨,有些哭笑不得,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眼睛紧闭,“叶晨,叶晨”,他拍着她的肩膀叫到。
      “啊?”她犹豫着睁开眼,看着这个着实有些暧昧的姿势,忽然像根弹簧般立马蹦起来,而后强装淡定地伸出手,“你有没有事啊,我拉你起来”。
      “没事”,苏晋还是轻握住她的手,隔了厚厚的一层手套,没有使力,自己一个跃身便站了起来。
      “走,去把装备卸掉,不滑了,免得你啊,又再摔倒”,他说这话的时候,仍拉着叶晨的手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你不用管我,专门过来一趟,不滑雪多没趣,我在里面休息室等你们就好”,她有些气馁地说到。
      苏晋并未停下,他加快脚步,脱口而出:“你不去,我一个人也挺无趣的”。
      叶晨有一瞬间的发愣,她皱着眉头在心里重复刚才的话,什么叫我不去他便无趣?
      A城的这个冬天似乎不及往年寒冷,一半雪天,一半放晴。滑雪场依山而建,游人大多集中在服务中心附近的场地中,由于后山地势陡峭,只有分散着的三五拨人。平静无痕的雪地逐渐留下一深一浅的两串步子,叶晨将手从衣服兜里伸了出来,冬天手脚冰凉的体质让她习惯性的边呼气边搓手。两个人就如同散步一样,走在冬日的雪地里。
      好似越接近山顶,东方的太阳便越耀眼,金色的光芒如同圣浴般没过年轻男女的头顶。
      叶晨停下脚步,接完母亲电话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僵硬,她的手套和围巾落在更衣室里。
      苏晋毫无声息地将黑色的羊绒手套递给她,叶晨傻不拉几的问了一句“干啥?”
      “要不要我帮你戴上?”他一脸无奈的笑着反问到。
      “苏晋,你的手怎么这么大”,叶晨套上后才发现有些每个指节都长了一段,她将空荡荡的手套甩来甩去,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偶尔有那么一个从山顶呼啸而过的滑雪者从他们身边经过,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子笑靥如花,身侧的黑衣男子一脸宠溺,这幅画面并不违和,甚至于和谐得美好。
      “小晨?!”
      叶信伟浑厚的声音响起,叶晨左右摇晃的手忽然停止,满脸诧异。他今天没有去茶室么?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她看见张瑞轩父子两人还有自己的舅舅,乖乖的一一打招呼:“张叔叔、舅舅,早啊!”大人们微微点头,眼睛却看向叶晨身边的人。
      她正琢磨着如何介绍,苏晋早已伸出了右手,“叶总,好久不见。姚局,张主任,今天天气不错,难得几位好兴致。”
      叶晨有些弄不清状况,看着身旁的苏晋像变了一个人,熟稔于人情世故并且老练,客套有礼的寒暄让她感觉听天书似的。
      “小晨”,张瑞轩轻轻叫她的名字,看着她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旁边的男子身上,他的眼前仍是刚才那一幕:一脸笑容的叶晨好似撒娇一样,斜着身子挡在穿黑衣的男子面前,双手摇晃。
      “嗯?”她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上显而易见的男式手套,不动声色的将手揣进兜里。
      “乖侄女儿啊,今儿一大早你姥姥就在屋里唠叨,说你一天只知道玩,马上要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叶晨的舅舅是个直肠子,由于舅妈身体原因,夫妻俩没有要孩子,倒是把叶晨当成自己女儿一样宝贝,他笑着看了看苏晋,接着说到“苏总啊,不嫌弃的话,我们晨儿去你们东源混口饭吃怎么样?”
      苏晋望了望身在云里雾里的叶晨,“只要叶同学愿意来,我们乐意之极”,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一侧的叶信伟,“叶总,七年不见,不知道您是否记得我?”
      叶信伟哈哈而笑,“苏晋,七年前是起步创业的毕业生,现在是东源的项目经理,怎会不记得”,眼前的男子早已褪去当初的稚嫩,言行举止,透露出为人处事的成熟老道。他望了望自己的女儿,想起当年的往事来。
      “您过奖了”,苏晋笑得面容不惊,而后转向张父,“我们公司在市东郊的项目还劳烦张主任费心,这位是令公子吧,我们公司要是能挖到这样的专业人才就不愁发展了”。
      张瑞轩这才记起苏晋,七年前叶晨嘴里的“堂哥”,他的脑子里有点乱,只觉得方才叶晨戴着的手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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