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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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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都得知简狄感应而孕,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据说是简狄的彩女兴高采烈的把这事儿告诉了帝喾,帝喾又兴高采烈的告诉了朝中百官,最后众人齐声夸奖帝喾是“天命所归”,才能“天降祥瑞”,果然是老天爷的亲生儿子。帝喾父凭子贵,不忘功臣是谁,往简狄那儿流水一般的送东西。
这样的喜事自然一传十十传百,顺昌也知道了,到庆都面前细说从头,说完之后,含笑补充道:“已是十余年不曾有过如此喜事,次妃该去道喜才是。”
庆都面无表情的听了,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既不回答,也不起身。
顺昌又催促了一遭,庆都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那儿晒着一碗黄花做成的酱,昨儿才捣碎,此时还是糊糊涂涂的一碗。庆都端起那碗酱,走到榻边,当着顺昌的面,把酱倒在了榻上。
顺昌笑容不变,伏倒在地上:“次妃息怒。”
庆都也笑了:“是我不小心,失手弄脏了榻,有劳你辛苦洗刷洗刷。”
顺昌头也不抬,恭顺道:“是。”
庆都走了出去。
顺昌含笑:“次妃慢走。”待到脚步声走远,她才抬起头,脸上依旧笑着,她看了一眼肮脏的榻,起身开始清理。
酱里掺了羊羔的油脂,要清理干净,可是要花很长的时间呢。
所以不能跟着去了。
顺昌想好了前因后果,就开始忙忙碌碌了。
庆都往简狄那儿去了,她的步子很快,最后的一段距离,几乎是跑了,过了一会,她来到了简狄的住处,此时已是黄昏,暗淡的阳光洒在门旁的青铜兽上,分外狰狞。
她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正堂已是点了灯了,简狄坐在灯下饮茶,身边是一圈绫罗绸缎,珠宝珍奇,几个彩女正低声清点着。见了庆都,简狄露出了笑意,对着庆都招手:“快来,送你几样好东西!”
庆都慢慢的走了过去,对那几个彩女说:“外头的石榴花开了,你们去摘一斗,我带回去染衣裳。”彩女们看向简狄,简狄点了点头。
彩女们走了。
简狄看向庆都:“好了,人也弄走了,想说什么就说罢。”
庆都看了她一会,轻轻问:“这是谁的孩子?”
简狄笑嘻嘻道:“自然是天命......”
“啪!”一个耳光落在了简狄的脸上,简狄简直惊住了,瞪着庆都,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庆都咬牙切齿:“我早就告诉过你!倘若是天降祥瑞,就不是天子的骨肉!既然不是天子的骨肉,天子岂能相容?!”
简狄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怒道:“你疯了?!我当你是姐妹才容忍你三分,你还敢打我......”
“啪!”又一个耳光落下,简狄被打的脸偏了过去,只觉耳朵嗡嗡作响,本能的抬起手要反击,可与庆都目光交接之时,她却顿住了。
庆都双眼通红,满是血丝,一大滴泪蓄在眼底,仿佛她才是挨了耳光的那一个。
她的手不知不觉就放下了,哑着嗓子道:“这是常有的事,你别担心!连累不了你!”
庆都冷笑:“你自身都难保,还管的了旁人!那日清池行浴,姜原听见你说的话拔腿就跑,她在怕什么?你也知道当年她刚生下孩子就迫不及待的扔了出去,她又在怕什么?如今众人送你贵重珍玩,却无人来贺,他们都在怕什么?!大家都怕,就你不怕?!你真以为你家女娲老祖能保你有娀氏千秋万代么?”
这话显然激怒了简狄,她高声道:“我族镇守一方,乃是国家肱骨,你一个小姓之女,自然被帝喾吓破了胆!”
庆都脸都气白了,怒道:“好,好,好,我是小门小姓,比不得你高门大族!既如此,从今以后你我便桥归桥路归路!”她转身就走了。
简狄自知失言,又拉不下脸,就这么看着她愤然而去。她呆呆的坐了一会,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庆都没精打采的回了丹丘,天色已黑,屋子里点了灯,昏黄灯光映照着床榻,已是清理干净了。
顺昌不在。
她当然不在。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的寡淡无味,庆都与简狄撕破了脸,自然不再走动,然而她也没别的朋友,日日坐在房子里发呆,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顺昌。
“今儿天子给有娀氏次妃送了一张牛皮。”
“娵訾氏次妃去有娀氏次妃那儿闹了一场,天子说她多事,不许她去了。”
“有娀氏次妃已是显怀了,巫祝说是个壮实的孩儿,和弃公子一样呢。”
庆都忍无可忍,让顺昌以后不必再提有娀氏。
顺昌乖巧应下了。
庆都叹了一口气,又让顺昌寻了一只纺车,一把葛草,一边织布,一边度过这衣食无忧却也枯燥无味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