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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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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都出嫁的那日,红霞漫天,巫祝声称此乃亘古未有之吉兆,“上承天恩,下昭祖德,次妃前途不可限量,必得天子宠爱”,众人纷纷表示赞同,随即天空一声巨响,暴雨倾盆而下。
伊祁侯怒目看向巫祝,巫祝绞尽脑汁的想着好话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牛车上的庆都笑容款款:“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巫祝赞许的看了一眼庆都,却没有得到回应,庆都圆了场子,默默的上了牛车,伊祁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道别的话。
父女一别,从此天涯。
牛车在路上走了一个月,大雨下了二十天,伊祁侯为天子精心准备的贡品泡了汤。
伊祁是个小国,纵横五十里,地广人稀,封侯原因至今是个未解之谜,不过,侯夫人活着的时候,常常表示伊祁侯完全沾了她的光,每到夫妻争吵的时节,侯夫人就会洋洋洒洒的摆出自己祖宗十八代的谱,器宇轩昂的向老公宣战:“我姓侯冈,你姓什么?”
伊祁侯的爹是陈锋氏的后代,父系称氏,侯爷他爹文武双全,闻名天下,不过妻子出身寒微,乃是无姓之人,母系称姓,伊祁侯因此无姓,侯冈却是大族,故而伊祁侯面对老婆发难,难免底气不足。
夫纲已是不振,伊祁侯专心搞事业,给天子的贡品就是事业的一部分,自然慎之又慎。
伊祁物产不丰,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葛布。
伊祁侯准备了一捆上好葛布供奉天子,以表忠心,路上保管这捆葛布兼职送嫁的是伊祁侯的侄儿椿,虽说一路精心呵护,奈何老天不赏脸,葛布泡水,还是发了霉。
椿一路都在努力刮霉点,快到亳都的时候,这捆葛布几乎全被刮烂了。
椿与庆都商量:“到了都城后,将牛车卖掉,换些钱,再买一捆葛布送予天子。”
庆都摇头:“无妨,我自有办法。”
椿十分苦恼,唯恐被天子咔擦,于是连夜赶着牛跑路,跟他一起跑的还有护送庆都与贡品的奴隶。
庆都一觉醒来,只见荒郊野外,杳无人烟,一条牛马道,蜿蜒曲折向前,却看不清路途,路旁丛林莽莽,豺狼虎豹,咆哮呼喊,庆都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吉人自有天相,很不该命绝于此。
事实也正是如此。
没一会儿,后头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庆都回头,看见一个明艳少女,一身粉黛翟衣,骑着一匹野马,身后跟着数十名随从,正策马而来。
那少女很快到了庆都面前,喝住了马,她扫了一眼庆都身上的杏色翟衣,道:“你是来嫁人的?”
庆都点了点头。
少女笑道:“巧了,我也是。”
少女留下了一匹野马,还有自己的名字:简狄,然后潇洒而去。
庆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匹野马套在牛车上,野马拉车,一路狂奔,庆都被颠的七荤八素,手里还紧紧的抱着那捆破布。
那野马闻着同伴的气味,没多久就跑到了亳都,守门的士兵见这野马拉破车,来势汹汹,十分熟练的让路,野马入城继续狂奔,很快就到了天子居处-----帝丘。
青铜大门前,一人身着玄衣,身后旌旗猎猎,寺人彩女,秩序俨然。
那人的身侧,有一人衣如粉黛,面若桃李,正是简狄。
庆都觉着那玄衣人大概是天子的重臣,不可怠慢,那匹野马也是如此作想,一个急刹车停住了,牛车靠着惯性冲向马腿,野马行了个跪礼,庆都显然比野马更恭敬些,她被巨大的惯性甩出了一道抛物线,十分精确的落在那玄衣人的脚边,五体投地,幸运的是她抱着的那捆破布缓冲了力道,所以她还能勉强抬起头,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妾身.......陈锋氏。”
那玄衣人低下头,其貌不扬的脸上却有一双熠熠夺目的眼,他露出了笑意:“原来是伊祁侯女,朕的次妃。”
庆都:“......”
庆都两眼一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