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前尘旧事 起初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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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剧烈的疼痛消失，口腔中涌出的温热也渐渐凉下，我开始漂浮在空中，以另一种形式再次降生，如出生的孩童我揉搓自己的双眼，看清面前的一切。
是被分成不知道多少块的自己，已经被飘落的花掩盖了一半有余。
人们总是赞美我翡翠色的双眸，说我是天生来就应该献祭给神的，多亏了这天生的使命，我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双眸，比起清透的翡翠，更像潭死水。
人们虔诚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孩童的心理作祟，我想装作神明去触摸他们紧挨土地的头颅，没有预想到的柔软的触感，我的手透了过去，可手上却真真实实地传来了温热，是另一只手盖了上来，是稚嫩，是好奇，是窥探，这只手给我这样的感觉。
于是我转头低目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她穿着我从来没看见过的衣服，我的认知中没有人可以长成这般模样，人们总说神拥有可以永远留住人的目光，我没见过神，但我的目光为此停留。
“你好啊，我的祭品。”直到她开口我才恍然自己已看了太久，连手上的温热也渐渐凉下，“其实我也不想你被献祭的。”她挠挠头，这时她才像个我平常见到的孩子。
“你是神吗？”我无心去看那些低下的头颅，怯生生地开口。
“应该是吧，你们称呼我为神我就是神，称呼我为人就是人。”她摆摆手，做出副无奈的样子。
“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我再次开口，对面前这个个体的好奇已经胜过了恐惧。
“没有，如果有，那就是逃。”她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凑近说，“因为你们总是让我带你们逃走，逃到安全的地方。”说罢还抬起了指责的手指。
“那很巧啊，我的名字是安。”我握住她指责的手指，“所以也不是很坏吧。”
“确实不坏，至少现在有人可以看见我了。”她微微侧头，微眯起的红色眼眸像我身边之前流淌过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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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遇见的时候我们的面容都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而今已过五十载，我们从未改变。
她会在夜晚飘荡在人们的屋顶，驱散聚集的邪祟，奔赴万里拉来云雨，浇灌作物，抚摸哭泣的人的脸颊，钻入森林中，寻得更好的种子并播撒，这样的日子她说在遇见我之前已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我为她改了名字，她不喜欢的逃成了桃，她总是奔赴这万里人间，于是又加一个律，我大概是第一个为神取名的人吧，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人
之前还道不公平，给我也加了字，于是我就唤作归安了。
为她做的事不多，之前她没有一个住处，于是我砍了木头做屋子，饿了就吃野果子，于是我就做好饭菜时时刻刻等她归来，总是不知道累，于是我就夜夜提着灯去寻她，冷热都忍着，于是我就养蚕缫丝织衣。
人们看不见我们，但我们能触碰万物，于是我们拥有一整个世界。
桃律告诉我她诞生在我死去的那棵树下，现在叫桃花了，是她的真身，花树越长越盛，她为人做的事也越来越多，自我后也再没人被献祭。
我常常会想这样的日子会过多久，好像久到我看不见尽头，久到我想不到，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我的心就会莫名其妙地跳动，桃律和我说这是爱。
其实我不信，长时间的相处我已发现她对情感的认知浅薄到一眼望到底，还好一眼望到底，不然怎么独自过这么久，所以当她说出，“因为我也会这样，你们人说这样想的两个人不就是相爱的吗，所以我爱你，你爱我。”我不以为然。
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我尝试了全新的菜肴，做了比之前还漂亮的衣裳，我们还散步到桃花树下，安心地吹着夜风。
“归安。”她喊我。
“怎么了？”我低头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漂亮得像翡翠。”对上我低垂的目光，“又透又亮的。”她含着笑，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移不开目光。
“应该有吧。”我的记忆不是很好，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怎么了？”
桃律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投来目光，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做了坏事那就是要我做新的衣服，或者还想在外面玩，我自有准备，于是准备轻轻叩下她的额头，不管怎么样都应允。
所以没能料想到她会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摸索我右眼角，渐渐地靠近了，桃律没有这么做过，于是我就静静地候着，在一次细微的停顿后，她吻上了我的眼角。
柔软得惊人的触感，滚热的温度从眼角开始迅速染遍了我的全身。
“那有人告诉过你，你这里有一颗痣吗？”她撑着头，似无事发生。
我无言，其实我还不清楚她举动的意味，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意味，更不知道这股温度从何而来。
“应该有吧。”这我是真不知道了。
“所以啊，你爱我，我爱你。”桃律突然无端地冒出这一句。
“应该是吧。”这我好像真的清楚。
头脑被潮水冲透，以至于我没能在那时发现她唇边的血，但就算发现了也无法阻止她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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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律说她已经比之前要强上千倍万倍，我高兴地应着，“所以我要出趟远门。”她开口道。
“好呀，那这次多带点吃的。”我沉浸在新菜肴中无暇抬头。
“远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她又开口。
“无事呀，我也可以等你很久很久。”我这次抬头了，“要不要我给你多准备些东西？”
“好。”她蹲在我身边，一味地投来目光。
我明白这是她的使命，作为神这种个体的使命，我也明白这是我的使命，这是作为祭品的使命。
“我会回来的，如果等不及了，你一定要去找我。”她深深地看向我。
“好的。”我含笑也看向她。
“其实你眼角没有痣，我框你的。”她侧头，“但是现在有了，因为我给你打了记号。”
“哦？什么时候？用什么打的？”我好奇道，停下了手上的劳作。
“之前吻你的时候，用的血。”桃律开始一味地投来目光，应该是怕我指责。
“下次不要对自己动手，如果你要做标记，我也可以自己剜掉自己一块肉，那可比这大多了。”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她嘟囔着嘴，伸手戳向我眼角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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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不知道是她离开的第几个春秋，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漫长，于是我开始寻找她。
于是我开始奔赴这她奔赴过的万里世间。
人变化得很快，已经不是我死去时候的样子了，他们变得更加井然有序，更加贪得无厌。我见到了她曾经驱散的邪祟，干旱的大地吞下一具具白骨，人们的愿望早不是逃去安全之地了，他们祈求得更多，更深。
我的记忆开始变得深刻，我的思想开始变得陌生，人世间的恶意肆无忌惮地进入我的大脑，我开始看不清前方，意识偶尔混沌偶尔清醒，我有尝试过计算时间，掰掰手指，这好像已经是第一万九千又二十七年。
待我再次看见桃律时，我好像已经不是我了，但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还穿着临行前我织的衣裳。
她的双眸因含泪而变得闪烁，意识时断时续，我甚至不能喊全她的姓名，眼角处传来温热，我再次被撕裂。
又再一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桃律在拼凑我的肢体，但我的肢体好像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如果还能再次唤起你的名字就好了，我这么想着，被风裹挟着流入了不知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前尘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