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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北风|贰拾柒|    可能 ...

  •   可能是最近无事,也可能是最近精神高度集中着,魏方圜捻着手指,明日就是元灯节了。

      魏清尺找他的次数少了许多,他也想主动是去寻她的,但总被拒之门外,每每此时只能低低叹息,魏清尺是个死心思的人,旁人是说不动一点的,包括魏方圜,所以他也理解,于是他离开时总会留下什么,或是一株鲜妍的花,或是时兴的衣裳,或是好看的簪花。

      ‘明天就是元灯节了,幼姝总不能还不出来吧?’魏方圜暗暗想到,目光不免落到了摆在他周围的几个元灯。

      都是极尽华丽的,没点亮的状态就已经精致得让人看不过来了,不知点亮了会是怎样的夺目。

      百无聊赖地,魏方圜离开了位子,蹲在地上端详起元灯来,这都是他挑得没得挑了得来的,都是魏清尺喜欢的样式,尤其是这盏荷花形的,花瓣舒展如初绽开,有直觉告诉魏方圜,魏清尺肯定会喜欢这个。

      于是他排排好,把荷花的放到了最前面,在摆好明日出宫要用的灯后,自己的殿门被人闯进,是魏清尺。

      她径直来到魏方圜身边,什么都没说,脖颈和面颊上泛着水色,应该是刚练武完。

      “我不用你准备这些灯。”魏清尺道,但在看到那朵荷花样式的灯时,魏方圜可瞧着她目光下移了,“之前就说了不用,灯待到明日去街上买便好。”

      “好,听你的。”魏方圜含笑着应答,吩咐宫人收了灯去。

      “要不来点点春茶,歇歇?”魏方圜道,一手指向桌上的茶水。

      此时风朝的天气已转暖了许多,只要稍加活动便能出汗,像魏清尺这样的满头大汗,肯定劳累了不少,魏方圜知道她不喜热茶,也想到这般的天气她怎么也不会想喝热茶,所以这个时节飞柳宫的茶水,永远是常温的,没什么热气,喝起来也不会觉得凉,还能品出茶的香味。

      魏清尺几乎将那壶茶都一饮而尽,“明日你当真陪我出宫?”她道,手中还执着茶盏。

      “当真。”魏方圜应到,“当真。”他又道,这次他颔首几分,露出置信无比的面容。

      但这样的面容没能留住魏清尺,她吃了盏茶就走了,魏方圜只当她是没什么事了,安心地收去了灯,嘱咐宫人将荷花的那盏留下。

      翌日。

      说是要出宫,但也不需要太早准备,元灯节无宵禁,晚上最是热闹,大白天去了也找不到什么好看的,所以魏方圜心安理得得睡了一场好觉,没有政务也没有烦心的人,节日的美好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今晚当穿新衣,他特的选了嫩芽色的常服,腰间配着柳叶的玉佩,头冠也是清润的玉,衣服设计得很有巧思,银色的丝线若隐若现,映出月光,与眼底的温情呼应。

      魏清尺少见地穿了紫色,魏方圜在接到她时,不免愣了许久,他突然想到,从小到大魏清尺似乎从来没怎么变过,所以今天衣服的颜色才会如此地让他深刻,想着,他与魏清尺一同上了轿。

      魏方圜平常还能因为一些公务出宫,魏清尺则不能,她出宫的次数太少了,少到一下就可以数清,马车咕噜咕噜地走,窗外明亮的灯火透着帘子就进来了。

      “幼姝不能撩开帘子看一看吗?”魏方圜道,撑着半边脸,另一只手则已经做好了撩开帘子的准备。

      魏清尺无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出来了。

      于是魏方圜闭目笑着将帘子撩开了,她不用说他也能明白。

      窗外实在热闹,万彩的灯,喧闹的人,衣裳都五光十色的,灯火映照着,有舞队在人群的中央表演,时不时放出几下焰火,孩童低于人群,游走着嬉闹着,就连老人也笑得如春风皱水。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录在魏清尺的眼底,她的目光流转反复,没有停歇,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次又一次的焰火炸开,她一次都没有眨眼。

      魏方圜那边的帘子没有撩开,因此显得稍微昏暗了,对面的光泄了点过来,明亮了一点他唇角的笑,马车摇晃,他也跟着轻轻摇晃,发丝飘摇,笑眼盈盈,光影翩跹。

      到了目的地时,喧闹声更甚,再往里马车就不能进去了,于是二人下了车。

      置身于如此景况之中,情将更甚。

      是平时断接触不到的人间烟火气,魏清尺走了几段路,手上没提灯,已经被许多小贩追着问要不要买灯了,魏方圜也不急,他知道要是魏清尺要是喜欢,定是不管如何都要拿下的,例如眼前这只云雀样式的元灯。

      魏方圜对这些一向没什么判断,在他眼里这个灯确实更亮更精细,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了,可魏清尺喜欢,他就付钱拿下了。那知这个时候一个青年突然跑过来,

      “这位小姐,我妹妹老远就看见这盏云雀灯了,她实在喜欢得紧,我愿出五倍价钱,小姐可否愿意?”青年气喘吁吁,看起来跑得够呛,与之相对应的,是不远处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还梳着双髻,看穿着,来着应该不是什么贫苦家庭,至少小有资本。

      魏清尺刚想同意,就被魏方圜拦下了。

      “这位兄弟,云雀灯我妹妹也是喜欢得紧,你看咱们也不像是缺钱的,见谅了。”他笑吟吟地,不失一点礼貌,表现的是宫外的世俗样。

      “得罪了得罪了,也是我考虑不周,得罪了得罪了。”青年连连招手,叹了好几声自己没有眼力见,挥挥手走了。

      魏清尺回头看了一眼魏方圜。

      “嗯?”魏方圜指了下自己。

      “嗯。”魏清尺点头道。

      “好吧。”魏方圜叹气,表示同意了。

      魏清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那青年,蹲下身,与那个小女孩平视,

      “你要是喜欢得紧我就送给你,但你得听我说一句话。”魏清尺道,挤出来一个柔和的笑。

      “好。”孩子还是怕生的,声音颤颤道。

      魏清尺将灯递给孩子,俯身耳语。

      “...”

      说完了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对于青年的一声声感谢,她点头致意,对上魏方圜若有所思的脸。

      “怎么?”

      “没怎么,只是想着要怎样才能找盏更好的来。”

      “不用。”魏清尺挂起浅浅的笑,“大街上不都是灯,随便看。”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是要放烟火了,魏清尺兀地被撞了几下,但很快就被一双宽大的手捉住了。说实话魏方圜自己现在都有点站不稳,不用说还要扶着他妹,脚后跟直打颤,迫不得已,他也跟着人群流去。松手的一瞬间他的衣袖就被魏清尺拉住了,随后二人一同赴人流而去。

      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听得响声阵阵,是铺天的的光,盖住了魏清尺视线所及之处。

      远比魏清尺心中所预想的更加惊为天人,冲天的烟火将这整夜幕都铺上了颜色,人们在这些光色下嘻闹,大喊大叫,祈愿着心中所向。

      当她回头看向魏方圜时,发现魏方圜在看她,眼中有她的身影绰约,还有零散灿烂的烟火。

      魏方圜对于这样的景色并不见怪,相反,他对魏清尺的反应更有兴趣,在他的印象里,魏清尺似乎从未出过宫,也未曾见到这样烟火气的景况。魏清尺转头时,眼中还映这光色,细碎而明亮,整个人都因为这点光亮显得灿烂明媚起来,魏方圜从不掩饰心中的想法,所以从开始一直到现在都笑着,迟迟地掉不下去。

      “烟火好看吗?”魏方圜一手撑腰,一副从容的样子。

      “当然。”魏清尺即答,“在宫中看的都是那些没有人气的,没有意思。”她不紧不慢地回答,好像并不着急要看向天的样子。

      “那就多看看。”魏方圜道。

      “不用,以后多的是。”魏清尺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眸望向天上,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

      “但十年还是太少。”

      烟火落下还带着明亮的拖尾,肆无忌惮地下落着。

      魏方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想凑过去听清楚,但被对方一把拉过,他没有办法不去迎合魏清尺的目光,于是他也跟着转眸,望向天空。

      魏方圜原以为魏清尺还会在外面待一会儿,但她只是看了烟火便说够了,回去的路上顺道买了些小物品,也不是宫里没有,只是单纯地在这个时段要买。

      可能是刚才的烟火太过热烈,因此黑夜的颜色在此刻显得尤为沉静,如墨一样在眼底晕开。

      直到回宫,直到站在台阶上,直到临近清荷宫,直到那火光烧穿了半天夜幕。

      魏方圜脑子一嗡,随即想到今晚的清荷宫有魏度和花折明,魏度随便活不活死了,更好,但花折明还不能死,他还什么都没弄清。

      ——————————

      花折明攀在魏度身上,浅浅的喘息着,眯起眼将口中最后一点酒水送入了魏度口中。

      魏度的手原本还不紧不慢地抚摸着花折明的腰,不一会儿后就垂下来了,眼睛也闭上了,花折明起身端详,然后用脚踢了一把,得来的只有肢体的摇晃。

      她笑了,长袖一拂将灯盏打落,细小的火苗逐渐吞噬淹没成为火蛇,□□周围的事物,燃起大火。

      花折明笑着转了一圈,将裙角踢得飞飞,随后就准备离开火场,她逐渐收敛了笑声,酝酿起悲伤的情绪。

      “就这么开心?”

      明明还在炙热的火场,花折明却在此刻感受到后背陡然立起的寒毛在搔刮她的衣裳。

      而后一瞬,脖颈就被狠狠扼住,麻木的触感爬上了她的呼吸。

      “偏朕不想呢。”魏度将花折明像捉狸奴一般向后拉,引得她连连踉跄,“想多久了?朕就这么不配活?”魏度扯过她,直逼得二人对视。

      花折明被扼得狠,泪水已经满上了双眸,但隐隐约约能看见魏度眼里有什么在闪烁,是火光还是什么她看不清,但下一秒就消失了,换来的是放手和连连后退。

      魏度捂住脸,差点跌坐到地上,“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花折明虽然听不清,但也知道现在重要是不是听清不听清,她得感觉跑。

      跑不过两步就又被擒住,明明她也是武将世家,如果不是现在当上皇后,如果不是深居后宫,她该是能甩开这只手,长剑刺穿他的喉。

      这次魏度在对上花折明的目光时,没做任何反应,冷笑一声,重重地将人向柱子上砸去。

      糜烂的茶花落首,连火光都逊色了不知多少,一下又一下,直至全然糜烂。

      魏度舒心地长呼一口气,手也不抹脸也不擦就慢慢地走出宫,待看到满天火光而赶来救火的宫人来时,他挥挥手。

      “皇后不幸,当举国哀悼。”

      ——————————

      魏清尺和魏方圜赶来时正碰上火势最盛,火舌舔着天,肆意地向大地的角落里蜿蜒。

      魏清尺说不出话,呆站在原处,魏方圜深切地看了她一眼,便向来往的宫人问道,

      “母后呢?母后怎么样?”

      “报殿下,皇后她...”宫人还没说完,就被一人拎起,连人带桶进了火里。

      “皇后不幸,当举国哀悼。”

      魏度嫌恶地甩手,不在意地道。满天的火在他身后烧着,他全然不在意,就像烧的不是他的宫一样,甚至连神情都没什么改变。

      说完这句话的魏度就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脚步轻飘地走了,留魏方圜在原地发怔,他愣愣地回到魏清尺身旁。

      “这里危险,快走,清尺。”

      魏清尺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她开口,“花折明没死吗?”

      魏方圜低首道,“死了。”

      “这样啊,那回去吧。”魏清尺耸耸肩“早日睡觉的好。”

      魏方圜脑子里水深火热,一切的言语都在此时显得寂静无声,他没有挽留魏清尺,宫中自会安排她接下来的住处,她没什么好担心的,于她而言这场火没有带走什么。

      没有带走什么吗,魏方圜一直想要魏清尺抬眼看一看,抬眼看一看身边有什么,有爱她的人和她喜欢的花,但总是有困难,刚在花折明这窥见点端倪,现在什么也不剩了。

      魏清尺走后,直到后半夜火才是算灭了,魏方圜等了许久,早晨的湿气微微染上他的眉梢时,他才被允许进入这片废墟中。

      一片残垣断壁,原本诺大的宫殿几乎成了平地,稍微转一转就知道旁边有些什么。

      有一片灿烂的金光,闪着抢过魏方圜的视线,记忆被拉开了大门,过往的日子像是上锈的钝刀,剜了他一下又一下。魏方圜原本沉寂半夜的神经又突突地跳起来,荷花池还在,只是没了水,可能是宫人刚开始救火时用完的,于是现在是片泥地,甚至有点干燥龟裂。

      他俯下身轻轻摸索花瓣,湿润柔软的触感将记忆又拉了出来,这样的景况与当年的千霞间有何不同。

      “金荷。”魏方圜低语出声,现在他的身边没人,否则额上渗出的汗珠和嘴角扭曲的弧度总会让人觉得,觉得这是个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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