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说杨戬温润如玉的？？》小呀小透明

1、正文1

　　你一进赌坊的门就听到小猴妖在散播杨戬的谣言。
　　瞬移到猩猩身后，你的大嗓门盖过了猴妖的声音，“行了行了，知道你是说书的也别太过分了。杨戬和杨婵明明是被玉鼎真人派到华山镇压玄鸟去的，玄鸟力量太大，杨婵舍身镇山，杨戬也身负重伤，哪来那么多谣言？说起来杨戬和杨婵都是为了维护神界稳定受的工伤，人家杨戬一分钱补偿不要退休的，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你说成这样？”
　　围观群众瞬间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议论纷纷，你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激得猴妖恼羞成怒。
　　“你凭什么说你说的是真的？！”
　　你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金制司危府的令牌，“凭我就是天庭中人，当然比你这说书人知道的真。以后再让我抓住你随意编排杨戬和杨婵，小心我直接以诽谤造谣罪提起公诉送你进大牢！”
　　猴妖被你的话镇住，赶紧带着自己的兄弟跑了。围观人群发现再没热闹可以看，纷纷散去。
　　你瞬移前就感知到了杨戬的存在，只是一直没空看他，这时该散的人都散了，你转头居高临下斜睨他，咬牙切齿道，“哟，杨戬，好久不见啊。”
　　杨戬坐在蒲团上佝偻着背，瞟了一眼你头上他送的淡绿色祥云翡翠簪子后，冲你恹恹地笑了下，“好久不见，书云。”
　　哼，让你躲我，这下被我抓个正着，躲不掉了吧。
　　你狞笑着上前两步揪住他的发冠，狠狠摇了摇他的脑袋，他也不反抗，“走，换个地方说话。”
　　屏风搭的简易包厢里坐着魔礼红和魔礼海，这两个都是因为封神之战和杨戬和你结下梁子的人，这俩你们能避开就避开。
　　杨戬叹了口气，不情不愿揉着后脑勺站起来，那动作要多慢有多慢。
　　你本来想悄咪咪带杨戬走，可惜天不遂人愿，魔礼红魔礼海从包厢出来了。
　　“杨戬，自从华山一事后，就再也没了你的消息，你居然当了个赏银捕手。”魔礼红故作惋惜。
　　你烦躁地吐了口气。
　　装什么装？你们四兄弟巴不得看见杨戬过得不好吧。
　　“我总要吃饭。”杨戬避开魔礼红的视线，垂下头摸了摸脖颈。
　　听见他这句话，你更烦躁了，你双手环胸皱起眉头。
　　“我刚刚听见你在找沉香，我们就是为他而来，你可万万不要插手，否则……”
　　“哟！你居然敢威胁杨戬！”魔礼海拍拍魔礼红，笑着打断了他。
　　杨戬终于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没什么意思，轻轻牵起你的手腕主动离开了，“还有要事，二位回见。”
　　杨戬带你出了赌场后门，向停船场走去。
　　赌场后门不如前门那般灯火辉煌，后门外面阴暗潮湿，路过狭小的巷子时，动不动就能看见窜过去的老鼠和在赌场输光了底裤、瘫坐失神的人。
　　在尴尬沉默的氛围里，杨戬忽然开口，“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现在应该是下班时间？”
　　“要你管？”你没好气地呛他。
　　十二年来音信全无，一封信也不给你写，一句话也不给你带，你主动寻找屡屡扑空，他却时不时托人给你送礼物，有时是首饰，有时是衣服，有时是些生活用品，想顺藤摸瓜找到人都难，他总是托不同的人给你送礼物。
　　被呛了的杨戬沉默一会儿，又说，“簪子很适合你。”
　　“…哦。”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你知道有个少年冲你们跑过来，你头也没回就推杨戬让到路边，让那个少年畅通无阻跑过去。
　　不过你知道，即便他跑过去也会被堵住，他前面早有人包抄过去等他呢。
　　果不其然，狭窄的栈道上少年被前后夹击，无路可退，头戴斗笠的少年只能弓起背严阵以待，像只炸毛的猫。
　　一堆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围堵少年的事，活了将近一千年，你和杨戬也没少见，如果你不是司危府的人，很可能你不会多管闲事。
　　更何况为首的狼妖你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像是前几日通缉令上的狼妖，那个抢劫混元气站的。
　　“诶！我说你们干嘛呢？”你的大嗓门一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
　　“女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靠，凌书云？？！”
　　不知为何狼妖认识你，带着兄弟们仓皇逃窜，虽然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不想加班，但既然遇到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疑似逃犯的人逃跑，所以你把他们全收进了空间，等明天上班再把他们放出来与通缉令细细比对。
　　少年的危机被轻易解决，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原本弓起的瘦弱脊背挺立起来，少年慢慢走向你，停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等我事成，必来答谢。”
　　小小年纪心思还挺重。
　　“不客气。”你端详他的眉眼，隐隐觉得有些熟悉，难道也和哪个通缉令上的人长得像？
　　有些脸盲就是不方便抓人。你想。
　　“沉香？”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杨戬突然试探性地叫了少年的名字，原本放松的少年瞬间拔出闪着寒光的匕首与杨戬针锋相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是你，”猜中的杨戬面儿上显出几分得意，习惯性从胸口拿出母亲留给他的口琴抛玩起来，“有人委托我找你。”
　　正说着，魔礼海和魔礼红就从身后出现吸引了你们的注意力，沉香趁机跑路，你因为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通缉犯，再加上他年龄小，犹豫了一瞬间错过了把他收进空间的时机。
　　小家伙逃跑的速度值得赞赏。
　　“怎么又是你们俩？”魔礼海看沉香跑了，没好气地吼你们。
　　“我们只是来开船，谁想到正好碰到一伙可能是通缉犯的人，我就顺势把他们收了。”你摊开手无奈耸肩，暗示魔礼海抓不到人不要迁怒无辜群众，可惜他明显没听明白你的话外之意。
　　“罢了，杨戬，本来希望你不要插手，可既然你已身在局中，我就对你坦白，”魔礼红说，“你可知沉香是何人？”
　　急性子的魔礼海吼道，“他出自你的师门，是你的师侄！他杀师叛逃，罪不可恕！”
　　杨戬没想到金霞洞还能出这种事，当场愣在原地。
　　两个天王走后，你拉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杨戬继续向停船场走去。
　　到了停船场，杨戬想开他那艇骚的不行的蓝船，你怕他中途跑掉，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撕到了你的船上。
　　“诶诶诶轻点！我就这么一件好衣服！”
　　“撕坏了再给你买！别逼逼赖赖！”
　　你把他摔到你的副驾驶上，霸气开船向蓬莱而去。
　　到了平时你常去的饭店，你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和他相对而坐，鸡鸭鱼猪牛羊都点了一遍。
　　“太多了吃不掉。”
　　“闭嘴。”
　　“贵得很你别点这个。”
　　“老子掏钱老子乐意。”
　　“唉。”目送小二离去的杨戬又叹了口气。
　　“你说说你，瞎点什么，我们才两个人，吃不掉，而且你点这么贵，你十天的俸禄不就没了。”
　　“都说了我乐意。”你单手托腮，看了看他比以前突出的颧骨，也叹了口气。
　　你的脸型偏圆，杨戬的脸型偏长。因为常年习武他的脸一直比较瘦，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瘦到脸颊都有些凹陷。
　　以前脸上至少还有点肉。

　　你和杨戬相识是在封神战场上，当时太乙真人以乾坤弓和震天箭当条件，诱惑你助周伐商，你不想造太多杀孽，就用自己与生俱来的空间能力把很多商人将士收进自己的空间，等尘埃落定再把他们放到远处，让他们自己慢慢找路回家，你靠这个能力多次不战而胜，也避免了很多周国将士的伤亡。现在想来，那时杨戬愿意主动靠近你，就是因为你比其他杀红眼的将士更理性慈悲吧。
　　那时他的头发还很长，比你的都长，乌黑的长发一直都是蓬松顺滑的，他总是用银色发冠规整地束起一部分，剩下的披散在脊背上，留两缕鬓发。那时他还是个少年，肩膀还没现在这么宽阔，也没现在这么丧。
　　那时的他，是个顽劣到你想掐死他的人。
　　大家都说清源妙道真君本领高强，足智多谋，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你听完这些评价不禁感叹你常常因为对杨戬有独特的看法而和大家格格不入。在你心里他就是个幼稚鬼。
　　本着低调打完仗拿上法宝就跑路的想法，你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所有人都是礼貌微笑“你好，再见”，但是杨戬却让你屡屡破功。
　　“凌姑娘，”杨戬一本正经地向你拱手行礼，“我师父请你过去有事商谈。”
　　“？”
　　玉鼎真人找你干什么？
　　虽然很疑惑，但你还是去了。
　　等你到玉鼎真人帐中，头发花白的玉鼎真人同样懵逼，最后还是他先回过味来，捋捋胡子笑道，“许是戬儿和凌姑娘开了个小玩笑。”
　　你尬笑着出了帐门。
　　一出门就看见杨戬和雷震子有说有笑。
　　你懒得像个傻逼一样质问他为什么骗你，作为一个五百多岁的神，你应该成熟一点，于是你装作没看见他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诶诶诶，”杨戬拦住你，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意味的浅笑，“逗你玩儿，别见怪。”杨戬递给你一只香喷喷冒热气的烤鸡腿，全当赔罪。
　　哪儿来的鸡腿？
　　周营里有几天没见荤腥了。
　　你没能抵挡住诱惑，懒得多加思考，说了声没事就拿起鸡腿啃起来。鸡腿诱惑太大，你没注意到杨戬宠溺的笑。
　　自此以后杨戬总是“逗你玩”，然后又给你赔罪，赔罪方式五花八门，有时给你开小灶，有时给你送一束他自己摘的花，有时带你去看萤火虫。几次三番下来，你也会在他开玩笑后轻轻一脚踹他屁股上，笑骂几句。

　　很久以后你才明白，他要是不想让你抓到，能有一百种方式躲你，但是他总会在开你玩笑后装作不经意大剌剌出现在你面前，等你去找他麻烦。
　　杨戬开的玩笑一般都无伤大雅，但也有翻车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你太累了，回到帐房就想赶紧躺下睡觉，也忽略了在你的能力范围内感知到的各种小爬虫，心里想着:累了，毁灭吧，只要不是巴掌大的毛蜘蛛就行。结果掀开被子就看到枕头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有巴掌大的蜘蛛，是你最害怕的那种类型。
　　你和它大眼瞪小眼，你正发愁怎么处理它，在脑海里光速列了plan a plan b，突然它跳到了你的胳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吓得脸色惨白，发出了你快要寄在战场上都没发出过的惨叫，你的惨叫声太大，把帐房外的守卫都给喊进来了。
　　“怎么了凌将军？敌袭？！”
　　然后他们就看到你疯狂甩胳膊试图把蜘蛛甩下去，但是那蜘蛛就像脚上长了吸盘一样，怎么甩都下不去。
　　“凌将军别动！我给您弄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经被吓得失了智的你忘了自己还有空间能力，乱甩胳膊的狠劲儿和迸射的法力让两个守卫不敢靠近。
　　眼见着你要崩溃了，胳膊上毛茸茸的蜘蛛变成了杨戬。
　　“别怕别怕！是我！杨戬！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蜘蛛，对不起啊……”杨戬给守卫使眼色让他们先出去，然后把你扶到床上轻拍你的背给你压惊。
　　你缓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对他说，“出去。”
　　“……”杨戬的手停下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你，而你呆滞地盯着地面，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出去！！”
　　杨戬被你吼出了帐房，掀开门帘时他还回头看了你一眼，然而你还是没回望他。
　　“讨厌死了……”你嘟囔着钻进被子，试图抓住自己已经烟消云散的睡意。

　　你觉得杨戬对你像在训狗，打一棒给个甜枣，但这话你绝对不可能和别人说，不然你就成他身边那条狗了。

　　前两天玉鼎真人还把你叫进他的帐房，慈眉善目和你说他知道杨戬总是逗你玩，希望你多包容下杨戬，说他作为金霞洞大师兄一直是一副小大人模样，比起和同龄人愉快玩耍更多的是给同龄人当表率。再加上他早年丧父，母亲又为了镇压玄鸟被压在了桃山下，他一心想救出母亲思虑过重，刻苦修炼劈开桃山后母亲神识又随玄鸟一起去了，还没缓好心灵的伤痛就被拉到了封神战场，因此玉鼎真人一度很担心杨戬的精神状态，还说看到他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他很欣慰。
　　你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合着全周营就我被杨戬逮住“战场欺凌”，你这个当师父的还要劝我大度劝我包容。
　　是，我是不如杨戬能打，杨戬牛逼，杨戬是押粮官，所以我活该当他的活玩具天天被他涮着玩儿。
　　真心疼他就别带他来战场，是听不到他每次杀人回来疲惫的叹息吗？是看不到他下手杀人前痛苦不忍的眼神吗？
　　武功高强就活该来战场为你们的图谋出力？是不明白他的愿望只是和家人团聚吗？
　　要真于心不忍就放他走，离开战场，而不是把我当玩具送给他消遣。
　　这都什么师父。
　　你看杨戬是被pua了才觉得这师父好。
　　那时你出了玉鼎真人的帐房心里骂骂咧咧地到食堂开饭，杨戬已经给你打好了饭，还把你的餐盘放到了他旁边，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因为心疼他安静如鸡坐到他身旁，刚吃了一口米饭就被他藏在米饭里的芥末辣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来，水。”杨戬看你被辣的满脸通红笑的开怀，把他早就准备好的水和糖都递给你。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真他妈名不虚传。

　　你在被窝里越想越气，往事不堪回首。
　　哼，明天绝对不理杨戬了，太过分了！你最讨厌用虫子吓你的人了！幼稚鬼！
　　第二天早上你被香醒了。你的床头静静躺着一束还带露水的花。
　　会默默做这种事的只有杨戬。
　　你消气了。
　　“什么时候进来的……”你嘟囔着揪下了一片花瓣。
　　杨戬就在帐外，你知道。
　　在帐外局促不安攥紧拳头的杨戬看到你穿戴整齐出帐房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人高马大的他三两步走过来在你面前站定，支支吾吾问你消气了没有。
　　你有心逗他，就装作冷漠无视他向食堂走去，他不敢说话，跟在你屁股后面保持半步的距离。
　　“原谅我嘛好不好？我只是听邓婵玉说你怕虫子想逗你玩，没想到你那么害怕。”
　　你装作没听见。
　　周围的将士就看到威名远扬的押粮官杨戬亦步亦趋跟在你身后软声软气向你道歉，而你对他爱答不理。
　　“我以后再也不变虫子吓你了！我发誓！原谅我嘛！”
　　你进了食堂开始打饭，一个眼神都不给杨戬，完全把他当空气，打饭的小兵看清源妙道真君低声下气一直哄你，大气不敢出，看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怎么反而有点生气了？
　　你打好自己的饭端到小桌子上，看杨戬还喋喋不休说好话哄你，全然忘记打饭的事情，你指着杨戬问小兵，“他吃早饭了没？”
　　小兵突然被cue显然有些懵，“…没。”
　　你开始打第二份饭。杨戬会意，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
　　“你原谅我啦？”他眉开眼笑。
　　你依旧冷着脸不答话。
　　“哎呀别生气了嘛。”自认被鼓励的杨戬哄你哄得更起劲了，半蹲下来用好看的琥珀色凤眼仰视你，更显无辜。
　　你承认你受到了美颜暴击。
　　杨戬是个美人，如果他是个没有坏心眼的笨蛋美人就更好了。
　　你无数次这样感慨。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吓你了！”杨戬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你瞟他，“真的？”
　　“千真万确！”杨戬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但是你看出了他眼里的笑意，一如他当时一本正经骗你说他师父叫你去帐里商谈。
　　你眯起眼睛没好气地戳穿他，“对！再也不吓我了，但会继续逗我玩儿是吧？”
　　“诶嘿嘿。”杨戬笑得像极了做错事被抓包的哮天。
　　真是不知道到底是狗随主人还是主人像狗了。

　　晚上不打仗的话，杨戬喜欢带你去远离军营的地方看星星。你也喜欢看星星，所以从没拒绝过他。
　　他提前给你们设好了结界，所以蛇虫鼠蚁无法近身。
　　看星星的时候，你们一般不怎么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我母亲说，只要我想她了，就看看万家灯火，她就在万家灯火里。”
　　“嗯，”你感受到杨戬的视线，也转过头去看他，“我父母说，我想他们的话，可以抬头看星星，白天我很忙，他们也不打扰我，就藏在蓝蓝的天空里守望我，晚上我闲下来了，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对我眨眼。”
　　今晚月光很亮，星星比较少。
　　杨戬清亮水润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你。
　　“你的父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杨戬侧翻过来拉住你的衣袖，此时的他没了一米九的身高加持，看着竟有些脆弱。
　　你也侧翻过去，“几百年前。他们就是凡人，却生出我这个天生仙骨。西王母的蟠桃又不是我这等草根阶级能得到的，我父母就寿终正寝喽——”
　　你想说得轻松一些，却始终扬不起嘴角，只有声音吊儿郎当的，冲散了些许悲意。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一个人吗？”杨戬蹙起好看的剑眉，眸子里是星星点点的怜悯。
　　“差不多吧。”反正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都待不长就不愿意继续在你身边了。活得太长的坏处大抵如此，身边的人不是在生离就是在死别。等走累了回头一看，身边没有人，身后也没有人。
　　“我听师父说你想要乾坤弓和震天箭，为什么？”
　　“你们都有称手的兵器，我一个草根阶级啥也没有，不得自己挣点。”你笑着说。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其实你最隐秘的想法是在战场上死去。虽然你曾经在爸妈临死时答应他们不自杀，但是你活的太孤独太累太无趣了，所以你想被别人杀死，一了百了。
　　大概是你那时的眼睛里一片荒芜，杨戬发现了端倪，他猛地攥住你的手腕，捏的你生疼。
　　“嘶…你干嘛？”
　　杨戬回过神来松了劲儿，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会射箭吗？”语气里满满的怀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拉开射不就行了？”
　　“一听你就不会射箭。”
　　“啊对对对，你最会了行了吧？”你翻过身去背对杨戬，不想理这个受到过正统法术教育的人。
　　“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我回头教你。还有九转玄功，你要是想学，我也教你。”杨戬刺挠你的背。
　　“真的？”你惊讶回头，你没想到平时只知道和你插科打诨的杨戬会愿意把金霞洞最宝贵的功夫教给你。
　　“真的，”杨戬弯起眸子，漾起温柔的笑意，“包教包会。”
　　此后杨戬真的开始认认真真教你九转玄功，很久以后，他甚至帮你练出了元神。你的功力虽不及他，但是跟他打上几百个来回还是没问题的。
　　你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几次把你从生死线上拉回来，你负伤休养的时候也是他天天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周营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喜欢你，你也觉得他喜欢你，可是直到你们喝上了土行孙和邓婵玉的喜酒，杨戬也没和你表白，只是像以前一样黏着你，刺挠你，陪伴你。
　　就连你故意拒绝他想带你去梅山的邀请，打算接受司危府offer时他也只是笑得有点难看，说那我常来看你。
　　他确实常来看你。忙的时候一周来三四趟，闲的时候天天来，时不时带点小礼物，或者带你出去改善伙食。
　　你忽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
　　比起正式的开始，正式的结束，你觉得就这样不会给你带来什么负担。
　　而且你也接受不起杨戬的表白。
　　他太耀眼了。
　　还是就像现在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好。
　　可是十二年前的一天，他又穿上了那身价值不菲的盔甲，一见面他就紧紧抱住你，紧到你有些喘不过气。
　　冰冷的盔甲冻的你一个激灵，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紧紧回抱他。
　　“怎么了？”你温声问道。
　　“华山下的玄鸟躁动不安，宝莲灯怕是要镇不住了。师父命我去助杨婵。”
　　以前杨戬的妈妈就是因为镇压玄鸟去世的，现在面临同样的大考，杨戬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你也有点担心。
　　杨婵你见的次数不多，但是她是个很对你胃口的妹子，就是可惜嫁了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他俩的喜酒你还喝过。当时她还在婚礼上对杨戬和你说，“你俩啥时候结婚，快让我喝喝我哥哥的喜酒。”
　　当时杨戬张嘴想说话，你赶在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之前说，“你哥要是和我结婚，我会带他去看眼疾。”
　　然后杨戬瞪了你一眼。
　　之后因为杨婵有自己的生活，你们见的少了。
　　再之后，你听杨戬说她诞下了一个男婴，但你太忙，总是加班，还没来得及去看过。
　　“我和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你也不知道你去能干什么，但至少能缓解一下你的不安。
　　杨戬一下一下轻轻抚摸你的后脑勺，“你就好好待着，玄鸟很危险，我怕你受伤。等我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直觉告诉你等杨戬回来他想和你告白，你鬼使神差地没跟他一起去华山，恰巧他走的第二天你就接到了新任务，等你任务归来，他也没有回来。
　　没人知道杨戬去了哪里，你只听到风言风语说杨婵被镇在了华山下。你去华山找人，却只找到了杨戬倒转斧柄插在山头的开山巨斧，附近也没有一点儿杨戬的法力痕迹。
　　你去梅山找人，梅山人去楼空。昔日梅山一千多草头神练功的号子声仿佛还萦绕在脑海，可是现在梅山只有一间间空房子。
　　等了数月，杨戬没来找过你，也没有给你寄过一封信。
　　你去金霞洞，一级一级踏上阶梯找玉鼎真人，他说杨戬来过，身负重伤，天眼难以睁开，他说杨戬把杨婵的孩子托付给金霞洞后，杨戬就离开了，他也不知道杨戬去了哪。
　　你去每一个流传二郎神最新传说的地方寻觅他的踪迹，但都无功而返。
　　流传的故事越来越离谱，可你依旧没有找到故事的主人。
　　为什么不来找我了呢？
　　这个疑问盘踞心头十二年，真到了能得到解答的时候，你却问不出口。

　　“赏银捕手，木二郎，”你哼笑一声，无奈道，“难怪十二年找不见人。”
　　“就像你听见的，我天眼瞎了，元神放不出来，”杨戬微微勾起唇，半阖眼睑盯着桌面，他的眉宇间尽是忧郁，笑容里尽是无奈和丧气，没了从前半分神气，“仇人太多，我又要吃饭，船上还有两个兄弟一条狗要养，不遮掩身份不行啊。”
　　两人一狗？
　　你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冻到脚，连带着心脏也钝钝的疼。
　　合着我找了你十二年，你十二年来和两个兄弟一条狗过得潇洒自如，却不愿意来找我，连一封信也不打算写，只是时不时地匿名送礼物。
　　你这时才发现，你原来什么也不是。
　　不是什么杨戬没结婚的道侣，不是什么杨戬的绯闻女友，也不是什么杨戬的好朋友。
　　你只不过是他意气风发时拿来消遣的活玩具。
　　你根本不是他心里的“自己人”。
　　所以他去华山不带你，所以他身负重伤也不来找你，所以他从来不会把你带到他的船上去。
　　你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可笑你还觉得他很重要，十二年来到处寻找他的踪迹，为此还花了不少钱。
　　“……你心情不好？”杨戬小心翼翼地看你脸色，就像十二年前那样。
　　你知道的，他一向很敏锐。即便你的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他也总能比别人快一步发现你的情绪变化。
　　只是你现在不想像十二年前那样向他坦白你的心境。
　　恰巧小二端着托盘来上菜。
　　你面无表情对着硬菜努努嘴，率先拿起筷子，“吃吧。”
　　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默。
　　你心情郁结不想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吃肉，杨戬看你心情不好，一边吃肉一边小心翼翼瞟你脸色。
　　“……我刚刚说错话了？对不起？”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的杨戬总而言之先道歉。
　　“别瞎想，赶紧吃饭。”你烦躁地蹙眉，不想再和他进行这个话题。
　　于是杨戬乖乖闭嘴吃饭，但还是一直看你脸色，颇有些低声下气的味道。
　　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年前。
　　你一向对他水润温柔的琥珀色眸子没有抵抗力，尤其是他小心翼翼仰视你的时候。
　　杨戬吃饭一直比你快，不如说其实没几个人吃饭比你慢。你被他那句话说得没了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
　　“剩下的你打包回？”他问道。
　　“你带回去给兄弟们和啸天吃。”
　　想着兄弟们跟着自己也确实很久没开荤，他也不再推辞。
　　你从空间里取出一大麻袋钱，放在他面前。
　　“十二年来，你送我很多礼物，我找不见你人，回不了礼物，所以只能把买礼物的钱存下来，想着有朝一日见到你，给你回礼，今天正好碰见了，就把这些钱给你，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杨戬摇摇头，把钱袋子推还给你，“我不收，你不需要回礼。”
　　“拿着。”你失去耐心，直接把钱袋子砸在他面前。
　　“你果然生气了。为什么？”杨戬静静地与你对峙。
　　“没什么，”你垂下眼帘，不去看他清澈的眼睛，不知为何，你接不住他的眼神，“拿着吧，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也别推来推去的了。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这些菜我动的不多，希望你兄弟们和哮天不要嫌弃。”
　　说罢你起身就要走，杨戬却拉住了你的手腕。
　　“？”
　　杨戬叹了口气，带着你的手，缓缓摸到了他蓝染的头巾上，然后用你的手，一把扯掉了他的头巾。你脸色一白，慌忙用身体挡住他，免得被其他食客看到他的天眼。
　　他带着你的手轻轻摸过他紧闭着的天眼边粗糙凸起的肌肤纹理。
　　你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睛控制不住地死死盯着那条血红色的缝。
　　你想象不到他该有多疼，所以你慌忙给他把头巾戴了回去。
　　“我不想惹你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在司危府过得很好，我这么落魄，不应该打扰你。”
　　“我以前一直有种感觉，觉得我如果和你告白，你会拒绝我。所以我想，就那么一直陪着你就好。至少还能做朋友。”
　　你被戳穿心思，惊得瞪大了双眼。
　　是的，如果他和你告白，你会拒绝他，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耀眼的他。小小的司危府打工人，不应该打扰川主的生活。你觉得他值得更好的选择，你也觉得等他上头期过去了，他就明白你和他差距太大，你不配了。
　　可是他消失的十二年，你没有一天不想他，于是你发誓，只要你能再见到他，无论他还喜不喜欢你，你都要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
　　“我落魄了，以前的六个兄弟现在也只剩下两个愿意跟我，狗不嫌主人穷，哮天也愿意跟我，”杨戬低眉垂眼自嘲地笑着，“我其实很怕我去找你，你会嫌弃我，我也很怕我会拖累你，看到你过得挺好，就够了。”
　　一直以来郁结在心中的悲意在这一刻泄洪而出。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找了你十二年！”你的声音染上哭腔，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我以为你也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不要我了，不喜欢我了。”
　　杨戬看你哭了，原本没精打采耷拉下来的眼皮都全抬起来了，他慌忙起身哄你。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一米九的大个子别扭地弯腰轻柔地捧起你的脸，用常年习武有些粗粝的大拇指指腹替你拭泪。
　　琥珀色的眸子还是像十二年前那样温柔，只是多了些悲凉。
　　过了十二年，被他捧住脸哄的感觉都陌生起来，你有些害羞地推开他，自己用袖子擦掉了眼泪。
　　这种时候不胁迫他告白是笨蛋。
　　“你去华山前不是有话要说？”
　　你扁起嘴，抬眼斜睨他，轻轻踢了一下他结实的腿肚子，颇有点恃宠而骄的感觉，
　　刚哭过，你的声音瓮声瓮气，听起来格外委屈。
　　杨戬挠挠染上绯色的脸颊，眼睛四处乱瞟，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深呼吸一口，站的直挺挺，正色道，“书云，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杨戬眼睛一弯，透出些狡黠来，“养我吗？我现在可是两袖清风，就指望你这个公职人员养我呢。”
　　“行，我的小白脸，那你可得肉偿。”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同你接吻，他顺从地顺着你的力道弯腰低头轻轻吻在你的唇上，浅尝辄止。
　　再抬头，他的耳尖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