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圈》予凇

5、入梦（5） 世界侵入进

　　叶思渺后来就去钓鱼了。

　　说钓鱼，她真的就是去钓鱼的。坐在河边，一个人搬个凳子，鱼竿固定好，然后坐在湖边看着水面走神。

　　顾临栊站在远处的小路上，静静地陪着她。

　　一只猫探头探脑地从他身边经过，被他一眼瞪了过去。猫后退了几步，走到了叶思渺回头看不见的地方，示意顾临栊跟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总是喜欢用动物来代表自己。顾临栊找到了猫，居高临下地看它要说什么。

　　这里的阳光被树叶完全遮挡，是纯粹的阴暗处。

　　猫软软地叫了一声，尝试唤回他的良知。

　　很遗憾，顾临栊对合作对象一向没有很大的诚意。

　　他把猫无情地提了起来，看着它的眼睛：“你要说什么？”

　　猫的眼睛突然变成了蓝色，对视的那个瞬间，把顾临栊带到了另一个空间。

　　顾临栊有点不满：“为什么不直接说？”

　　对面很平静地回答：“你放心，她在那钓鱼，不会发现你不见了的。”

　　它现在没有实体，这整个空间都是它本身。

　　“有话说。”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那声音很是得意，在期待着听到自己想要的问题。

　　“我走了。”

　　“诶别急啊。”它挡住了顾临栊离开的路，“你不好奇为什么你今天带着她出去了但是什么都没发现吗？”

　　顾临栊不是很想理它，尝试离开了几次，都发现只要它想，这里就是封闭空间。

　　他用眼神扫射了一遍，眼中全是杀人的欲望。

　　“因为我要等他们全都进来了之后再开启下一个任务呀。”它的语气里面全是憧憬，但是唯一的听众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它的想法。

　　顾临栊冷冷地回答：“记住你的承诺，其他人我不管，但是离她远点。”

　　临走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梦境永远是我的领地，你要是做了什么越界的事，就不要再进行下去了。”

　　它不以为意：“你没了我还能天天和她一起吗？”

　　顾临栊冷笑：“我有的是办法，但前提必须是，她得好好的。”

　　“但你也得承认我这个形式选的好啊，那么多人都……喂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顾临栊根本没管它后面在说什么，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有自主出入权限，它也没想拦着。

　　它哼着歌，打开了数据面板。

　　“世界侵入进度：58%”

　　“单人绑定进度均值：77%”

　　它满意地关闭了数据，又不知道变成什么动物去某个世界闲逛了。

　　它一点没把顾临栊的威胁放在心上，他是神没错，可是神是众生平等的，有了偏爱，还能算神吗？

　　迟早有一天这里都会是它的。

　　等到了100%，游戏才算是正式开始。
　　毕竟只有进了魔法圈，游戏规则才算生效。

　　顾临栊回来的时候，叶思渺还在和鱼斗争。她筐里一条鱼都没有，鱼饵倒是用的差不多了。

　　顾临栊走上前，没忍住问她：“你是在喂鱼吗？”

　　叶思渺白了他一眼:“你刚刚去哪了？”

　　“你不是在钓鱼吗？”

　　叶思渺懒得理他：“你猜为什么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其实也不能完全赖顾临栊，叶思渺自己钓鱼水平欠佳，所以她只能观看周围风景来解闷。

　　反正鱼咬钩了她也钓不上来，那还不如只体验鱼出现的那种喜悦。

　　正当她看完对岸风光，开始鉴赏身后树林的时候，才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

　　“我去践行管理员责任了。”

　　叶思渺非常震惊：“你真有实权啊？”

　　顾临栊：“……”

　　那不然这里是凭空出现的吗？

　　叶思渺想起了自己还处在顾临栊造出来的小镇中，转过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临栊庆幸她没有多问。

　　叶思渺总算是把鱼饵全部拿去喂鱼了。

　　她收好了鱼竿，完美地浪费了时间。鱼吃没吃饱她不知道，总之她是玩爽了。

　　这种悠然坐在河边，什么都不用想的时间，是挺幸福的。

　　顾临栊拿走了鱼竿，陪她在小镇中带了些物资回去。

　　抬头看天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她在这里多久了？
　　今天为什么时间这么长？

　　她来的时候好像才是正午不到。

　　顾临栊看出她的心思了：“你应该快要离开了，我帮你把东西提回去。”

　　话音刚落，叶思渺就感觉自己被抽离出来了。

　　眼前一黑，熟悉的文字再次出现：

　　单人绑定进度：*&**#&*

　　系统出错，正在重新计算。

　　单人绑定进度已重新计算。

　　当前进度：67%

　　叶思渺醒的时候，发现闹钟已经响过了。

　　她急匆匆地收拾好，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踩点到了公司，却发现里面人少的可怜。

　　她亲爱的同事更是有几个都罢工了。

　　美术没来，另一个主要负责设计角色的剧情策划也没来。据说不仅没请假，打电话还怎么都没人接。

　　都打得通，但就是铃声响烂了，仍然得不到回应。

　　大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几天有人分享的那个故事。

　　他们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一种恐惧迅速传开。

　　当然也有人认为，如果只是不会醒来，人还能好好的，也不失为一种好主意。

　　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种摆烂的环境里，每个组都缺人，即便能够暂时代替，也不可能永远就让这些留下来的人做事。

　　何况明天还能来多少人，都没有人能预料出来。

　　据说主管已经在想办法了，但这和他们唯一的联系是摸鱼刷出领导的概率大大降低。

　　于是叶思渺光明正大地走了一天的神。

　　她总感觉整件事情不太对劲。

　　故事的起点好像只是她和顾临栊搭了句话，人家还没理她。

　　后来就是每夜的相见，她每次都会去到长椅那里，找那个只有梦中才见得到的人。

　　他起初好像是想把自己伪装成NPC，通过不交流来回避这个问题。

　　可是叶思渺每每从楼上向下看时，总能不经意对上视线。只刹那间，叶思渺就知道，那眼神是有灵魂的。

　　而她那些温馨美满的梦境，也一定是人为搭建的。

　　毕竟，她更倾向于自己会梦到之前的老房子，而不是现在常住的那个又冷又大还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

　　还有，她知道梦境总是光怪陆离，这样被爱意包裹着的，她从未体验过。

　　于是她沉溺了，即使她自己不想承认。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失去的爱，一点一点拼起早已被忙碌隐藏的碎片。直到她写的设定被另一个策划指出，内核虽然是理想主义，但是让人感觉太悲观了，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变了。

　　又或是有一日清晨，她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客厅里落灰的相框，她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这样不是在给她治愈的机会，而是在把她拽入另一个深渊。

　　她必须向前看，而不是困在自己编织的网里。

　　那天是她第一次和顾临栊说上话，也是第一天知道他的名字。她甚至从没有过问过顾临栊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就这样，熟悉而又疏离地告了别。

　　其实第二日清晨，她醒的比闹钟早。

　　但是心里像是落了个什么东西，沉甸甸地痛着。她辗转到了闹钟响的时候，然后装作没事人，出了门。

　　本来以为是最后一面的她，在那天夜里，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她鬼迷心窍地让他留下了，然后又宽慰自己那是场游戏，留了这么多天。

　　可是现在已经是所有人都被牵扯进去了，她总感觉，有人想把他们全部留在里面。

　　顾临栊知道这件事吗？

　　叶思渺不知道。

　　她感觉他不会插手，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些再也不醒来的人，会去到哪里？”

　　“你说有人没醒来了？”顾临栊听叶思渺随口提了几句，问她。

　　“对啊，你不知道吗？”

　　顾临栊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肯定不可能在这说他知道。

　　“我要是知道第一个出不去的就是你。”顾临栊幽怨地看着她。

　　叶思渺转念一想，倒也有点道理。

　　叶思渺来的时候自动传送到了房子里，她无视了兔子扒玻璃的声音，径自走上了二楼：“我去看会书，你随意吧。”

　　她关门之后，等了一会，听不见楼下的动静了，叶思渺推开门，站在二楼，望着空荡荡的下面。

　　顾临栊又走了。

　　兔子还在费劲地往外钻，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盯着叶思渺。

　　红色的瞳孔透出了灵动的眼神，天真地控诉她的忽视。

　　叶思渺盯了两眼，面无表情地回去了。

　　她刚坐下，拍打玻璃的声音让她不得不注意到窗外。那是一只白鸽，鸽子礼貌地敲了敲窗，示意叶思渺放它进来。

　　叶思渺无视了它的请求。

　　她不想接任务，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鸽子眼见不能从正常渠道进来，只能穿墙而入，最后优雅地落在了叶思渺面前的书桌上。

　　任务系统弹出。

　　叶思渺看着眼前的屏幕，感觉它终于是图穷匕见了。

　　鸽子给自己理了一下毛，用一种极其挑衅的姿态泰然飞走。

　　叶思渺扇了它一巴掌，被它轻巧地躲了过去，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那屏幕上面赫然写着——诸位玩家，是否需要开启沉浸模式？

　　还有两个选项。

　　开启/点击了解沉浸模式。

　　叶思渺无语地笑了笑，没有拒绝键是吧。
　　像极了删个APP还要追着问你忍心吗的该死系统。

　　她点进了后一个。

　　一大页文字蹦了出来。

　　“沉浸模式是让玩家专注当前游戏环境而开发的游戏模式，确认后，玩家可以长时间在梦境中停留，并进行下一步游戏，发放全新任务。玩家不会在现实世界中醒来，也不会受到现实世界的影响。

　　……

　　全体玩家确认后，现实世界时间将停止流动。玩家可以尽情体验游戏的快乐。

　　在这里，现实世界规则不会对您造成任何约束，只需要服从游戏规则，即可达成试玩时的体验。游戏系统会实现您的任何愿望。

　　点击此处返回确认。”

　　叶思渺草草地浏览了一下开头和结尾。

　　其实全是废话。

　　真实目的只有让没有耐心看文字的人知难而退，乖乖回去确认而已。

　　她将视线转向其他地方，但那屏幕却像是锁定了一样，如影随形。

　　叶思渺闭上了眼睛。

　　“你来了？”它听到顾临栊的脚步声，很惊喜地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说好不问我的事的吗？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