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京都 ...

  •   乾元七年,峻元帝最后一年。

      因帝王湛于酒色、赵妃乱内、外家擅朝,至君权旁落;而外盗匪横行,使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天下乱势已然呈现。

      龙盘城郊外三十里,有一大镇,因临近京都与官道而繁华。这里出产的美酒也最是出名,许多文人才子都专程赶来品尝,高雅之士聚集之地。

      镇子名唤平湖镇,因为附近的平湖而出名。平湖并不大,只是一片河塘连接而成,放眼望去,倒也有湖泊的感觉。平湖镇居民数百户,除了经商便在古道两旁贩卖一些日食用品度日。平湖镇从头到尾,酒楼客店林立,繁华程度倒与京都相差无几。

      今日天空无云,阳光温煦,绿油油的大树在古道两旁生机盎然,被清风一吹摇摆不定,仿佛向路过的行人招手。

      “爹爹,我们就在这里歇歇吧。”临近午时,一名十来岁的小少年搀扶着一位驼背老汉从一家热闹酒楼前走过。突然一阵微风吹来,店里的酒菜香气从他们跟前飘过,让他们闻着飘出的酒香而大咽口水。“我们还是到那边的大树下去歇歇吧。”老汉看着那门口正朝他们瞪目的汉子,赶忙拉着少年朝那边走去,那汉子才鄙视地笑了起来,说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你们那样的乡巴佬、小乞丐站在前面都是一种玷污,要不是你们还长了狗眼,老子定要你们好看。”酒店内出入的都是身穿美丽华服有钱人家,一排排富丽堂皇的车驾整齐地码在一旁,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出入的。

      “丁儿,记住了,千万不要去招惹有钱人,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一文不值的蝼蚁,还不如鸡狗。这世道,就是这样可怕,惹不起就尽量躲。”老汉歇息了一会,才站了起来,道:“丁儿,我们到了京都,就可以去找你亲爹,也不用跟着我过这穷日子了。”

      “我亲爹?”丁儿不解的看着老汉,虽然他知道自己只是他在外边捡到的一个婴儿,可这十一年来他都把他当成了自己亲生父亲。吴老头摸着丁儿的脑袋,脸上充满慈爱,笑道:“傻孩子,爹爹老了,身上又有病……你还小,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生活在这世上。当年我见到你的时候,带着你的那位姑娘临终前只来得及告诉我你是京都龙盘城人,姓白。可惜他还来不及多说,就有人追杀来了,我才匆忙带着你逃走。”想起当年的事情,吴老汉到现在还感到可怕。

      那是一个阴冷天,甚至有稀疏的雨点飘落。他一介樵夫,世代靠卖材为生,那日上山却在半路看到一位年轻的姑娘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他看到那姑娘脸色苍白,而身上的伤正流着鲜血,想去扶那姑娘看大夫,但被她推脱了,她告诉他来不及了,求他带走婴儿,并递给他一块玉,这是将来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可正当他告诉他父亲是谁的时候,远处已经传来马蹄声。那姑娘脸色大变,急忙说了许多。可是,他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砍材郎,当时环境紧迫就已经记不住多少,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得的更是不多。现在能记住的也只是他出身长安城,父亲姓白,是富贵人家的嫡子,因为妻妾争宠陷害导致庶房买通杀手暗杀正室。

      “那我回去不也很危险?”他对于自己能否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心中没有多大的期待,他现在只想不和吴老汉分开。“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只要找到你的父亲,便没有人能伤害到你。而爹爹我已经老了,又得了怪病,无法照顾你了。”想到自己时日不多,无法再照顾丁儿,老汉眼角便开始湿润。

      丁儿默不作声地抱着吴老汉的脖子,良久。

      “让开,让开……”丁儿搀扶着爹爹还没有走几步,便远远听到马蹄声传来,随后一声焦急的叫声传来。路边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但还有许多人因为避让不及而被疾驰的马匹撞伤。马匹过后,才有人上前帮助被疾驰马匹撞伤的行人。

      “快点带他去看大夫吧。”一位卖梨子的老汉看着那位躺在地上呻吟,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来的书生和他的仆人说道:“东面就有一间医馆,不知道这位公子……还能不能救。”刚才飞驰的马匹在他身上踏过,当场就口吐鲜血。

      “少爷……”那书童不过八九岁,什么都不懂,只是看着那只出气不进气的书生不停哭泣。众人看着这书生,都无声地叹息,有几个长者上前帮忙,抬他去医馆看看还有没有救。那书生被几人抬往医馆,另有几名老者聚在原地议论,“真不知道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像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发生,这样下去我们也无法再做生意,这怎么活下去。”

      “老东伯,那是宫里人,就算死再多,也没有人敢说半句话啊。”

      ……

      “爹爹,我们走吧。”刚才两人也差点被马匹撞到,好在旁边一位汉子拉了他们一把,才没有遭殃。

      “丁儿,还好你没有事,可吓死爹了。”吴老汉上下打量丁儿,看他什么地方受伤没有。看了半天,只衣服上有一些灰尘才稍微放心,可老眼也红红的。

      “爹爹,丁儿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可灵活着哩。”看到老爹满是皱纹的老脸泪光闪烁,丁儿只好笑着安安慰。

      “爹爹饿了吧,我给你拿饼子。”突然听到爹爹的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丁儿立马翻开身后的包袱,取出仅有的一张干饼给吴老汉。

      “丁儿,还是你吃吧,爹爹不饿。”吴老汉看着焦黄的干饼,咽了咽唾沫,却还是把那块干饼给了丁儿。“爹爹,你饿了你先吃,丁儿又不饿。”丁儿知吴老汉是因为他们剩下的干饼越来越少了,而他们还不知道要等到多久才能找到他亲爹,身上的银两又不多,想节约一番,不由在那里你推我让半天。

      两人正在推让,突然一根鞭子打在那块饼子上,干饼分成几片掉落在地。丁儿看着自己的饼子突然被人打落,不由冷冷地朝那人瞪去,只见一位身穿华服的公子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们惊怒的表情,对着其他几位华服公子道:“你们瞧,这孩子的眼神可真够特别的,快来看看。”那少年年约十五六岁,脸色净白,身穿宝蓝色华服,正用鞭子指着丁儿,让其他年岁相等的少年聚拢过来,“我还从来没有看到哪个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们,找死啊。”少年狠狠地一鞭子打在丁儿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痛起来,仿佛在燃烧。吴老汉见丁儿被抽,连忙紧紧地拉住,向那少年求饶,他们可惹不起这些少年啊。

      那伙少年有七八人,都是富家子弟,是长安城里的一些纨绔公子,常常聚在一起在外惹事生非。这次出来游玩,正无聊之际看到吴老汉与丁儿因为一块干饼而推让了半天,少年脸色不由微变,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看不惯那样的场面,那是他无法得到过的温暖,这让他非常的反感,才心生教训他们一番的心思。

      “白迷,不就两个乞丐有什么好看的,恶心死了。我们还是喝酒吧,前面的十里香可是我的最爱。”一位青衣少年不屑地看了眼丁儿与吴老汉,便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出的“传香楼”。

      “王翰,你错了。美酒固然好,可那有什么乐子,还不如……”几位少年相视一笑,他们都很久没有整人了,而眼前的倔强少年正好勾起他们整人的心情,尤其丁儿的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一人。

      吴老汉看到他们表情怪异,顿然明白,跪倒在白迷跟前大叫道:“大人饶恕我们吧,求求大人了。”

      “大人?我们可不是大人,你这样叫我们可担当不起。”白迷蹲下来看着吴老汉,却被他身上的怪味道薰的赶忙捏紧鼻子,退后两步怒道:“奶奶的怎么这么臭,呕心死了。”

      “要你喝酒去你不去,自找的。”王翰看到白迷退避三舍的样子,感到滑稽,其他人也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他们不笑还好,这样一来白迷便把怨气撒在了吴老头与丁儿身上了,眼神也便得凶悍起来,一步步朝吴老汉与丁儿走近。白迷扬起鞭子就朝吴老头挥去,丁儿与吴老汉相距几步,他受了一道鞭子后,连忙跑过去趴在吴老头背上挡住鞭子,不让他受到鞭打。吴老头哪里愿意丁儿受到伤害,他是他的心肝他的命啊,所以吴老头连忙把丁儿推开,不让他受到牵连。

      “小兔崽子,找死啊。”白迷哪里肯放过丁儿,不由舍弃吴老头朝他走去,又一鞭子打在他脸上。此时,火辣辣的感觉在整个脸上蔓延,一股温热从脸上一直往脖子下流,触到伤痕痛的无法认识。他知道自己的脸上一定有一道很长很深的鞭痕,可他并没有去理鞭痕所带来的疼痛,只要他不去鞭打吴老头,就算受再多的痛也在所不惜。

      “怎么不服气?”白迷看到丁儿那倔强的眼神,大笑道:“那又怎样,谁让你是天生的贱命。”又是一鞭子下去,丁儿始终不做声,而是朝一旁大笑的华服公子看去,眼神冰冷。

      “白迷,算了。”八人中,也只有王翰一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事情根本与他无关。

      “大爷我还没有玩够,怎么就算了。来,王翰你也来玩玩。”白迷又是一阵急挥之后,把鞭子递给王翰,但他并没有接过,而是看了他一眼后,转过身去。

      白迷也不在乎,继续充满恶魔笑容地看着丁儿与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吴老汉。

      “怎么还不服气吗?”白迷讨厌丁儿那双眼睛与那张脸,看到那张微似的脸就让他想起那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丁儿不做声,低下头去不看他,但身体却因为身上的鞭痕而痛的发抖。

      “公主来了,阿奵公主来了。”就在白迷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一个少年突然对他叫道。白迷重重地抽了一鞭子后,才朝那辆驶来的马车看去,开心叫道:“还真是阿奵公主的马车,走,我们看看去。”白迷很快放弃奄奄一息的丁儿和吴老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朝正驱驶马车而来的阿奵公主跑去。

      走在最后的王翰并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吴老汉前面,丢下一锭银子,淡淡道:“快点走吧,不要在呆在长安了,不然白迷下次看到你们定会要了你们的命。”看着那双眼睛及那张有点熟悉的面孔,王翰淡淡地说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反常的事情,但绝对不是同情心。

      同情心,这对于他与他的家世来说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东西。对于上层社会,存在同情心那只能意味他们的家族必定会在不久没落,而当今社会如同豺狼饿虎,稍有不慎,一个家族便会在一夜之间被人铲除。

      “呸,谁要你的银子。”丁儿捡起那锭银子就朝王翰丢去,倔强地看着他。王翰一把抓住那锭银子,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不要就算了。”王翰虽然没有做什么,但眼神却变得冰冷,那锭银子在他手中竟然化成粉末从指尖流出来,被风一吹而散开,消失无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