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与白兔小姐》星落池塘

2、我则是瓶中的萤火虫 霞

　　霞色渐渐暗淡，如将融入墨色的前兆。程微薇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她难以理解近期发生的一切事情的逻辑，以至于她的脑子一直回想着与“白荼”这一段不期而遇的记忆。
　　或许，她真的很重视作为玉家女儿的日子吧？但若是这样，她为何走得如此了无牵挂，而且突然改变得那么大。
　　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玉海霞，在那个咖啡馆的午后，那个女孩拿着一本名为《窄门》的书，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静静地看着……
　　说到底，对于一个人的认知除了自己已知的信息，其他多是根据自己的印象与好感厌恶程度来脑补的细节。人无法理解另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两者真的无法理解彼此，只是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在根据自己脑补的，给对方贴上的标签来理解对方。所以在对方做出自己印象之外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她原来是这种人”的感觉，所以程微薇觉得，自己似乎也陷入了这种逻辑中，自己说到底，总共也不过见了她三次，所以不了解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生活不是小说，所有角色都要遵循着自己身上的“设定”和“剧情”的逻辑而活，何况就算在小说里，为了“剧情”，手撕“设定”的人也不在少数。
　　“小姐，您好。”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别墅前的大门，一位一直站在门前穿着黑白色制服女性的出声吓了她一跳。
　　“您就是程微薇小姐吧，初次见面，我是您的生活助理，您可以叫我小叶。”女性朝她微微欠身。“需要我为您提行李吗？”
　　“谢……谢谢，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略有社恐的程微薇下意识避开了对方伸过来要帮忙的手。“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这样。”
　　“好的，请随我来。”女性推开大门，直到程微薇走进后才掩上大门为她带路。
　　走过带着防滑花纹的上道坡，宽敞的道路两侧是层层叠叠的菊花，繁复的花蕊在微风中微微颤抖，放眼望去，犹如一阵一阵泛起的波浪。
　　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了那栋五层别墅前，其间叶小姐一直反复提起要为她提行李，都被她拒绝了。
　　无论是成为富豪家的大小姐，还是穿过这能称为花海的庭院，对她来说，真的像是一场梦，以至于她感觉自己必须要抓住什么才能有真实感。
　　按照叶小姐的嘱咐换好拖鞋。走入别墅，她下意识只是盯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她和在前方带路的叶小姐的身影，直到走到楼梯口，她仍不敢仔细去看别墅内的装潢。
　　二楼，打开中央的房间，整体为橘黄色的色调，房间的地板上整体都铺就着绒毛地毯，右侧墙上是壁挂式书柜，其中除了几本乐谱外还放着一盆吊兰；书柜下方是一张长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张未拆膜的笔记本电脑，而书桌靠近窗户的一侧放着一台曲屏主机电脑，里侧是一张鹅黄色的大床，铺在床上的被子印着许多小黄鸭的图案，最里侧是整整一面墙的衣柜。而房间中最醒目的，莫过于那一架面对着窗户的钢琴了。
　　在叶小姐的再三坚持下，她最终同意让她整理自己的行李，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有些气闷，不由得打开了窗子。
　　窗户外，是似一望无际的金色花海，她蓦然督见在这片泛滥的金色中出现了一抹不和谐的碎蓝，即便是出于黄昏的滤镜之下，那份独特与张扬也表现得一清二楚如带着丝丝暖意的霞色，温柔地蒙在这朵已经枯萎大半的花儿上，那一抹蓝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如波涛之上将要沉没的一叶扁舟。
　　“绣球花？”一向喜欢研究花与花语的她不由得语气都雀跃了起来。
　　“……那是二小姐留下的，若是您不喜欢，我请让园丁处理掉。”
　　“不，不……我只是，有些意外，那是白……玉小姐种的吗？”
　　“是的，二小姐两年就开始种一些花草了，若是大小姐也有这方面的兴趣，也可以向董事长申请花坛的使用……不，您大概只需要和董事长说一声就好。”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房间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大小姐，我是玉先生，也就是您的父亲，董事长的秘书，董事长希望现在见见你。”一位穿着职业装，戴着眼镜的女性向她点头示意。
　　“现，现在？”
　　“是的，两小时后董事长有还一场会议，还请您尽快过去。”
　　叶助理也开口道：“大小姐，董事长一向很忙，这恐怕是他近期为数不多的余留时间，还请您尽快过去，我会留在这里为您收拾行李。”
　　“……我明白了。”
　　在她跟着秘书小姐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恍惚间好像听到叶助理说了一句话。
　　“……怎么少处理了一株。”
　　安静的走廊中只有高跟鞋的踏声回音，对于这个感觉空荡荡的房子，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近似惶恐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那股一进门就不自觉浮出的虚幻感，也或许是因为眼前为她带路的秘书小姐的态度也似这没有人气的房子一样冰冷。
　　“那个……”将要走上楼梯的时候，似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和恐慌，她试着向秘书搭话。“秘书姐姐，我想问问，白……玉海霞小姐她，要去哪里？”
　　秘书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回过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然的表情。
　　“那个，我到这里的时候看到了她拖着行李箱……”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二小姐去了哪里，但二小姐似乎与董事长大吵了一架，估计董事长现在还在气头上，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和董事长见面的时候，最好不要提起关于二小姐的事情。”
　　“我明白了……”
　　三楼，入目是铺于走廊之上的红色长毯，秘书在手上的手机划了几下，炽白的花盏型灯依次亮起，犹如提灯依次飞出的精灵迎接来人，直至延伸至走廊黑暗的尽头。
　　“屋子里的一切都可以通过公司独立研发的手机应用控制，稍后大小姐可以找小叶下载。若是在未带手机的情况下，屋子的各处都有一台指令机，过一段时间输入您的指纹信息后您可以用指纹打开指令机输入当前区域的指令。”
　　那一瞬间，程微薇幻视到自己身处在什么科幻电影中。
　　走在毛绒绒的红毯上，程微薇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两旁的挂画上，起初是实物油画，即便是在非自然的光线下，隔着特制玻璃也能感受到油画的质感，大部分为古典派的画作中蕴含着的海量细节总让她忍不住想停下来仔细看看。
　　她恍惚间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小学时期的那一次被导游带领着参加画展。似乎是潜意识想要缓解紧张，这让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差不多是四年级的时候，和“父母”一同去旅游，跟着旅游团中有参观当地博物馆的画展的时候，她记得当时她特别喜欢一副名为《朝圣者》的话，但是因为害怕被队伍抛下并没有仔细观看，半年后的“自驾游”重返故地时，那副画已经不见了。
　　有一些传言说，那幅画的作者被证实信仰“归元教”而被大部分的国家撤下作品，仅有部分画作在黑市流动。
　　待她看到一副雪山景画时，她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画框的下方用金底黑字标注着画作命《学盲者》。
　　画作的整体格调是亲咧亮眼的白，在油画的质感下，一座如屏障蔓延的山脉生动具体地显现在眼前，在顶峰之上，模糊住整个世界的暴风雪之中，一个依稀可见的人影似在艰难地前行……
　　画中有大片的留白，又像是掩盖着难以发现的细节，整体而言，在趋于冷淡的色调中，似乎所有的气氛和渲染都在注重于描绘山脉的高耸，若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就会忽视那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影。
　　“那个……”她痴痴地盯着那幅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种诡异而冷淡的美感格外吸引人，让她都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这幅画的作者是伊达利吗？”
　　秘书明显愣了一下：“是的，没想到小姐竟然对这位画家有所了解。”
　　“没，没有的事情，我只是以前比较……不，确实是有一些了解。”
　　“不过小姐，董事长还在等您，两小时后还有一场会议，我们得尽快过去。”
　　“哦……好，我明白了。”
　　走入深处，周围的摆设变成了人物照或是人像画，在她的观察结果中，这些照片和画像应该是按照固定距离排版的，但是只有一个地方显得不协调。
　　像是……少了一幅。
　　到达门口后，秘书回头对她说：“不好意思，董事长要求所有进入书房的人都要把电子设备留在外面，希望您不介意我帮您保管一会手机。”
　　这她有种初高中上学教手机给班主任的幻视感。
　　在她进去五分钟后，守在门口的秘书感到口袋中的手机在震动，她暂时离开了门口，走进卫生间中接了手机。
　　“……是的，就是那幅《雪盲者》，辰少爷指明要求的，我明白了，稍后我会告知给董事长的，等，在等一下。”
　　在对方说要开始把画卸下来的时候，秘书突然没来由地想要拒绝。
　　她还记得，“那件事”之后，玉小姐曾经一度很痴迷于那幅画，有的时候一站在前面就是一天。
　　她偶尔会想问问，她到底在那幅画中看到了什么。
　　“七点钟的晚会吗？我明白了。”还是玉海霞的她对着秘书轻轻点了一下头，又转过头去凝视着那幅画。
　　“大小姐……在这次晚宴上，董事长会宣布您与辰先生订婚的消息，还请您务必穿得正式一些。”
　　“我明白。”她的眼神如透过层层暴风雪，毫无怜悯地落在画中人身上，又像是在仰望雪山之巅，口中似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我明白。”
　　尔后，回头看了秘书一眼，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只是在执行你的工作，仅此而已。你没有任何错。我明白的。”
　　“……不，没什么。请继续吧。”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后，她挂断了电话。
　　那幅价值861万的画作将会作为取消订婚的赔罪礼物赠送予允舟企业董事长之子辰苼塬。
　　有些可惜，大小姐似乎也非常喜欢那幅画。
　　但是她必须执行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