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记》010101010

5、妖精

　　（五）妖精

　　话说在天高云淡的午日里，一辆驴车慢腾腾的驶进了洛阳城。洛阳城里风光好，而这架驴车无疑是给洛阳一派大好风光添上浓墨重彩的败笔。
　　按李渔的话说，驴是头好驴，就是毛少了点……
　　大片大片掉了毛的驴皮露在外面，就整只驴而言，耳朵、尾巴及四只蹄儿上的驴毛称得上丰富，其余部分犹如狗啃似的，左一团右一团十分不均云的分布着黄毛，驴身又瘦又小，拖着个破烂车厢一晃一晃的缓行于洛阳城里的大小街市，看上去寒酸异常，一时驴粪熏天，引得路人避之如洪水猛兽，纷纷捂鼻绕行，口中叫骂不休。
　　李渔掀开破旧的车帘，冲着赶驴的精瘦老翁开灿然口，到了到了，把驴赶到那面巷里停车。就这里下，到那面你要补一两银子。精瘦老翁咬着烟斗，嘴里不清不楚的说着，极不耐烦。李渔只好跳下车来，拍着衣上的灰尘，越发后悔带着长亭来洛阳；颠簸半月，灰头土脸不说，眼看就要到城里了却丢了马匹，真是时运不济。只好赶辆驴车进城，而长亭自然看不上那破驴车，一早就溜个没影儿，留话说在城里等他。
　　既然风雨同舟没指望，也不急着找人，还是肚子要紧，抬腿就坐到了酒楼。
　　菜没吃两口便觉有些眼花，揉了揉再继续夹菜，一盘红烧丸子香气扑鼻，肉丸子油亮油亮的泛着油光，引得李渔食指大动，伸筷便夹，居然没夹动，滑了。果然是太虚弱了，连个肉丸子都夹不动，李渔复又夹起一盘白菜丝，不知是不是眼花了，居然看到白菜丝跳起来立在筷子上，趾高气扬的模样。
　　白菜？李渔胆大又好奇，瞅着它好像在跳舞一般晃动。
　　笨蛋！人家不是白菜，人家是神仙！筷子上的白菜丝发话了，声音像个三岁的娃娃，极细极尖。
　　李渔睁大眼睛，想看清楚筷子上的白菜丝那一张一合的仙嘴是个什么形状，白菜丝却一下子趴在筷子上不动了。
　　小白菜？李渔正奇怪它怎么突然就蹦跶了，于是便对着筷子上的白菜丝千呼万唤，小白菜小白菜小白菜……
　　李渔此时已经完全忽略了酒楼里其他食客的存在，其结果便是导致一棵大白菜以光速飞入酒楼，越过众人视线，直击李渔后脑勺。
　　李渔吃痛，立即回头寻找凶手，只见长亭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干嘛砸我呀？李渔已然换上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
　　投其所好，你不是要白菜么？长亭不温不火的答道，不过，我没砸。
　　他确实没砸，他只是授意而已，所以绝对是另有其人！
　　见李渔状若小白，长亭十分好心的向他示意，顺势望去，年轻的掌柜正趴在柜台前的账本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核对账目，一对眼珠几乎快要贴上账本了。若是位老人家便让人联想到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之类的溢美之词，但眼前这位，只让李渔想到俩字，有病！
　　李渔正欲责问，便听长亭娓娓开口——
　　他眼睛不怎么好，是只算盘妖，给你上菜的是双筷子妖，给你做菜的是一只铁锅妖和一把菜刀妖。
　　李渔大惊道，掌柜、小二、厨子都是这些东西变的？真是…真是…物尽其用啊，那白菜仙呢？
　　人家在这里……寻音望去，一对小孩子正坐在邻桌玩耍，其中一个胖胖的小丫头笑咪咪的对着李渔眨眼睛，她旁边的孩子面色十分白净。
　　她就是刚才逗你的白菜精，旁边的是只馒头精。
　　哦……李渔恍然大悟，难怪看那孩子那般白净，原来是只馒头……
　　这个酒楼怎么都是妖精？洛阳不仅是牡丹故里还是妖精窝呀。看看这大大小小这么多妖精，李渔有些兴奋的瞧来瞧去。
　　天下万物，有形者即能修为，不必大惊小怪。长亭淡淡的说着，李渔却又将目光转移到一号大敌——那位年轻的穿着青卦的据说是算盘变的掌柜身上，这会儿功夫，他还瞅着账本看个津津有味，真有眼疾？那为什么看账本都要贴着看的眼睛在相距五六米之外砸人砸得如此精准？！奇怪啊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