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记》010101010

2、香獐

　　(二)香獐

　　雨后天青色，空灵得让人失神。
　　长亭坐在紫花藤架下遥望一片天色发呆。此时，丫环小竹急匆匆闯了进来。
　　何事这般慌张。
　　梅儿不见了……前日我们一起进城去玩，后来走散了，她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不是说过，不准你们私自进城的么。长亭拧眉。
　　奴婢知错了……
　　临清城里繁闹纷呈，小竹带着长亭绕到那日走失的地方。眼前是条大河，叫银月，左是官道，右有临风酒楼。转了半天，长亭才慢腾腾的开口，小丫头十有八九找不回来了，落水里淹死或者被人截上官道，这边的酒楼多是商贾之流，被人骗去也难说，我们回去。小竹闻言宛若惊弓之鸟，不找了？可是梅儿……
　　长亭拿起折扇敲了一下小竹的脑袋，她若是丢了，自然回不来，她若是回不来，自然是丢了，既然找不到，不用再找，反正她也死不了。
　　正说着，一匹快马从官道直冲了过来，状如疯癫。长亭拉起小竹险险避过。
　　接着马背上的男子被摔了下来，一声闷响，恰好落在长亭脚边。
　　小竹见他的狼狈相，忍不住笑脸灿烂。
　　呃，抱歉……李渔爬起来，看着长亭笑得一脸无辜。
　　……哎，怎么是你呀，我早说我们有缘了嘛……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要登门索命的话我正好带你去我家呀……
　　……我家就在附近，有许多珍奇古董可借你把玩……
　　……我还养许多小宝贝呢，有紫耳猕猴、弹琴蛙、大白鹤，不过我最喜欢小狐狸……
　　……哦，我前天还捉到一只香獐，又乖巧又温顺，最新鲜的是它头上居然有梅花状的小璇儿……
　　长亭立在一阵扬尘里听李渔絮叨，半响无言，脸色青得吓人。
　　你说完了么？
　　……这话怎么说的，你不觉得我们俩投缘呀，不如去我家秉烛长谈抵足同眠啊……
　　实在忍无可忍！长亭抬腿就是一脚，接着，便见李渔被踢飞如绣球抛落的完美弧度，咚的一声一头扎进了银月河里，惊散鱼虾无数。小竹炸舌，少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少爷……小竹有些结巴。
　　什么？长亭边走边拍着衣上的尘灰。
　　那个人还在河里扑腾，好像不会水……我们要不要把他捞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般好心了？不准去。长亭理了理迎风飘扬的长发。
　　可是……可是那人刚才说捉到的一只香獐，头上有梅花状的小璇儿，好像是梅儿……
　　李渔裹着貂皮裘衣坐在厅里，可怜兮兮的望着长亭，后者正端起茶杯喝着极品杏花春雪。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李渔拖着鼻涕，说实话还是有点心虚，那日他带着长亭主仆回府，瞧见新来的管家正烤着前天捉的那只香獐，于是眼前这位爷便在李府住下来，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所有的东西，就比如他喝着的茶，一两杏花春雪等于五十两白银，比如他倚的紫檀太师椅，昨天被他摔坏了一只腿才刚接好，比如放走了自己养了三年的银羽画眉、砸了杜若堂里供奉的天竺神像,还说是在给李府捉妖。
　　“自然是想烤了你！”小竹愤愤不平，想到梅儿被烤焦的模样，活吃了李渔的心都有。
　　“烤香獐的人又不是我，你凶我做什么，有本事去把那管家捉回来呀！”李渔声音不大却也是郁闷，那天带他们走到后院想放了那只香獐，三人却看到李府新聘的管家小何正烤着个什么东西，比一般的野鸡野兔还要香好多倍，于是自己很没出息的流了口水，看着那反应极快管家，拧起烤肉跑个无影无踪，自己便沦为替罪羊，忍受长亭主仆二人的虐待。
　　“废话，不凶你凶谁，难道那管家不是你府上的？！”小竹愤怒不已的吼道。李渔经她一吼，更是心虚，仔细一想，那小何也是个怪人，当初招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晚上不工作，白天也不要和府中奴仆吃饭，十几日来，也不曾做什么大事，倒把东墙拆了，砍了墙外的大片竹子，说是李府坐向不好，要朝阳才顺风水。